第73章 .笨魚吃魚自然,妻主也可見死不救,原……
“原原,這世間與男子苛刻。”蘇錦将書本放在桌上,認真勸道,“我不想你以後因為此事而沒有選擇。”
便是清清白白尚且有人眼中污濁,暗地裏一張嘴說得子虛烏有,想着法的毀他名聲。
更何況今日之事,估計早就被劉仲英等人知曉。
若沈原日後記起往昔,怕是更悔此刻決定。與其到時候讓他無奈下嫁,倒不如現在就說明白談清楚的好。
“妻主,我看過舊信,娘已經同意了妻主娶我,不是麽?”小郎君黏在她身上,上挑的眼角染了緋色,紅豔豔透着羞,“就算早前是假扮,以後也是真的。”
他抿唇,挑起她腰帶繞在指尖轉來轉去,“自然,妻主也可見死不救,原原不怪妻主。”
小郎君說着不怪,聲音卻委委屈屈。
蘇錦輕嘆,“怎麽能不救你。”
天上一彎月,房中人一雙。
習習晚風自推開的木窗下透了清涼進來,吹皺了輕紗帳。
這時節剛好,雨水充沛,稻谷熟了三茬。
蘇錦沒做過這些,剛開始還手忙腳亂的不知怎麽收割,還好沈原看過書,雖說也不是很有經驗,左右還是能指導幾句。
這一番勞作,本就僵直的右臂又開始隐隐作痛。
身側的小郎君亦是疲累萬分,卻仍像個八爪魚一般,緊緊攀住不肯放人。
他睡得正香,如玉的面上早就褪去了淺粉深紅,如鴉羽濃密的長睫根根舒展,唇邊還帶着笑意,也不知做了什麽美夢。
蘇錦瞧了好一會,這才蹑手蹑腳從榻上起身。敷了藥再回來時,身上便沾了晨露寒意,混着藥香,登時就讓睡夢中的沈原翻了好幾次身,躲得遠遠的。
喃喃說着夢呓,“唔,不吃藥,不吃藥。”
蘇錦無聲地笑笑,細心替他蓋好薄被,還未躺下。剛剛翻身過去的沈原摸不着人,又翻了回來。
長臂一攬,就把僵住的姑娘重新抱在懷中,鼻尖嗅了嗅,方才貼過來,迷迷糊糊親在她臉上,“唔,是受傷的小笨魚。可,可以吃。”
魚?
蘇錦一愣,沈原最愛吃魚。來了鳳平這麽久,倒是還未吃上一頓。
水眸澄淨,映出一彎月色清輝,悄悄回抱住他,“明就買給你。”
小郎君乖順躺着,似是聽見了她的聲音,下意識收緊手臂,“我的,我的魚。”
蘇錦心底喟嘆,到底還是她照顧不夠。
廚房裏除了米袋空了些,之前買的蛋幾乎沒怎麽動。加上宋致又不常在,想來就沈原一人,也不怎麽出門去買菜和肉。
腔子裏的心驀地疼了起來,這幾日忙得昏天暗地,想起沈原的時候也不多,總以為留了銀兩便是照拂。
卻忘了他不過是個小郎君,過去走哪都有淮安跟着,如今卻一個人住在空曠的院子,連個聊天解悶的都沒有。
就算偶爾有秉文過來,也得防備着。
他必然很孤獨。
蘇錦一口氣嘆得百轉千回,明日就要啓程進山,偏今又出了這檔子事。
雖然早就料到劉仲英必然會行分化之計,卻不想她們竟如此下作。
陽初到底是順水推舟還是假意做戲,蘇錦說不準。只不過經此一次,又哪裏能叫傻乎乎的小郎君再落進權勢博弈中。
她一時思緒萬千,想了許多。等天麻麻亮,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晨起鳥鳴,清香幽人。
如墨似夜的丹鳳眼瞪得圓溜溜的,正小心地打量着靠在自己胸前的小笨魚。
過往他醒來,不是瞧見她的背影,便是她刻意的遠離。
哪裏能見到蘇錦窩在自己懷裏的模樣。
沈原嘴角翹的老高,屏氣瞧了半晌,到底忍不住歡喜。輕輕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妻主是原原的。”
她這麽乖,得獎勵。
薄唇毫不猶豫地烙在她面頰,“原原也是妻主的。”
朱唇櫻珠就在眼前,小郎君滿心滿眼都是笑意,悄悄湊了上去,又念叨着,“唔,妻主是原原的。”
蘇錦其實睡得并不沉。
在沈原說第一句話時便醒了,只不過還未來得及睜眼,面頰上就被狠狠嘬了一口。
細長的眼睫抖了抖,便是一陣淺含深吮。
東風拂面,似是春又來。
蘇錦面上酡紅,剛起的嗓音還有些懶,“原原。”
“妻主,你醒啦。”
修長的手指才觸到面團又倏地收回,小郎君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妻主渴不渴?原原幫你倒水。”
他起身遞了杯水來,蘇錦喝了一半又給他,“鳳平氣候幹燥,你也喝點。”
“我,我剛剛喝過了。”沈原眼角還帶着海棠紅,眼神落在她上唇邊的水漬,喉頭微顫,“不過再喝些也好。”
他覆身而來,薄唇輕抿,蹭去挂在她嘴邊的那些小水珠,又偷偷嘬了嘬呆住的小笨魚。
“妻主。”含星納辰的丹鳳眼裏似有星河璀璨,亮晶晶地瞧着蘇錦,凳上還放着她的小包袱,沈原拉住她的手指輕輕揉了揉,“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就不用回縣衙去住了?”
發酸的手指被他一觸,登時燒了起來。
蘇錦聲音發澀,“嗯,不回縣衙住了。”
“那妻主要吃什麽,原原這就去做!”小郎君越發歡喜。
不敢看那雙美極丹鳳眼,垂着腦袋的蘇錦搖了搖頭,“我一會還要啓程。”
“嗳?妻主要去哪?!”沈原一頓,清冷的聲線裏多是失落悵然,“妻主這次要走多久?”
握着蘇錦的手指放在自己膝上,小郎君唇角耷拉,“早知妻主今天還要走,昨夜裏就不該折騰的。”
他還記得她溫柔生澀的神情,輕輕嘆了口氣,“那我幫妻主揉揉。”
小郎君低落的明顯,只專心地捏着她的手指、手腕。
“原原。”蘇錦反握住他的手,“我這次要去銅山勘察,只兩天時光。不過......”
能不能按時歸來,她卻沒有半分把握。
留他一人在這,蘇錦不放心。可若是要他一起去,前路危險。
沈原耳朵高高豎起,見她猶豫,如墨似夜的丹鳳眼眨了眨,“妻主,帶我一起走吧。”
“容我再想想。”
前幾天決意去銅山時,蘇錦便已經給恩師去了密信,請她盡快派人進來将沈原接回,定下的時間便是今日的巳時。
總歸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時辰。
蘇錦摸了摸他的發頂,“這會還早,你多睡會。”
“妻主可是要走了?”修長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小郎君心裏委屈一陣漫過一陣。
“還不到時候。”蘇錦放柔了聲,“我只是去給你買魚。這會趕過去,早市上還有活魚。”
“魚?”
沈原茫然,就聽蘇錦嘆息,“你還在長身體的時候,要多補補才行。”
窗外的花枝被晨起的陽光曬得發恹。
“妻主。”小郎君面色複雜,望着蘇錦匆匆出去的步伐,忍不住向下看了幾眼,喃喃自語道,“我,我不虛的。”
榕樹枝上落着幾只小鳥,叽叽喳喳歡快地唱個不停。
沈原聽得心煩,在床榻上翻來覆去躺了好一會,忽得一拍床板坐起,連忙挑揀了幾件衣衫打了個小包袱藏好。
既然小笨魚不帶他,那他就悄悄租個車溜過去。
總之他可不想再一個人呆着這,連她的面都見不上。
打定主意的沈原頓時歡喜起來,又把蘇錦之前送他的小匕首好好塞進袖裏。
剛剛穿戴利落,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原原。”
拎着一條胖頭魚進來的蘇錦衣裙上都是水漬,沈原急急迎了出去,“妻主這是去捕魚了?”
她買的魚甚大,勁也足。離了水這麽久,仍然時不時掙紮一番。
小郎君不過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這不安分的胖頭魚魚尾立馬甩得用力,想要脫開。
魚肥美,躺在砧板上還時不時蹦跶幾下。
這裏的小攤販只賣魚,不管收拾。
蘇錦羞赧,她魚吃過不少,宰魚卻是頭一遭。手裏的刀比劃了許久,胖頭魚剛剛翹起尾巴,就被她驚慌地用刀背又砸暈了過去。
“妻主。”沈原忍着笑,想要伸手接過菜刀,“還是我來吧。”
“不行不行,這是見血的事。”蘇錦搖頭,硬着頭皮破開魚腹,手指往裏面一探,登時愣住。
她面色沉重。
“妻主?”小郎君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就見蘇錦從魚肚裏扯着一個浸過油的牛皮紙小包。
兩人面面相觑,湊在一處謹慎地打開,裏面是一副字條。
「出入無法,靜待十五」——落款嚴紫
“妻主可知這是什麽意思?”沈原不解地看向蘇錦,他只記得嚴紫是蘇錦早前提過的一位古玩商。
兩道黛眉緊蹙,竟然連恩師埋在鳳平二十年的暗線也無法安排沈原回京,可見這場皇女争鬥,已然白熱化。
既然信已回複,她深深吸了口氣,“原原,看來你得随我去銅山一趟了。”
只不過這個十五。
宋致臨行前也曾提到,蘇錦暗暗琢磨了幾番,難不成十五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妻主可是說真的?!”
小郎君雙眼倏地發亮,親昵地與她蹭了蹭臉,“那我幫妻主收拾魚吧,咱一會不還得出發麽。”
他手下利落,不過片刻功夫,就把魚蒸上了鍋,瞧得蘇錦目瞪口呆。
“你何時學會了這個?”
沈原一怔,前世裏他在畫舫做伶人,平日裏唱曲彈琴,閑暇還要去後面幫廚。時日久了,便也會了不少。
可如今他仍是沈府公子。
小郎君默默低下頭,就瞧見蘇錦腳步沉重的走了出去。
沈原哀哀地洗淨了手,坐在竈前的小凳子上,腦袋裏思緒紛亂,她最讨厭說謊的人。定是他解釋不出,小笨魚才會生氣的離開。
但重生這種事......
“手給我。”
重新回來的蘇錦眉頭緊皺,從面脂盒裏挖出厚厚一塊,細細搓在修長的手指。
淡淡的香氣熨帖着沈原不安的心,“妻主。”
“是我沒照顧好你。”她垂眸,“自你跟我來了鳳平,什麽都要自己做。”
就連好好一雙用來撫琴的手,也添了不少細小的傷痕。
“這些是我願意的。”小郎君瞧不得她內疚神傷,“我喜歡照顧妻主,況且。”
清俊的面容透出淡淡的粉,在火光下越演越烈,豔豔的紅了一片。
“況且,妻主都肯替我......”
他羞得說不出,如墨似夜的丹鳳眼定定瞧着蘇錦,“總之,我都歡喜的。”
“原原。”蘇錦嘆他純真,越發疼惜眼前傻乎乎的小郎君,“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旁人有的,我都會替你掙來。
她默默咽下後半句,想要伸手揉揉他的發頂,掌心便先碰到了他主動蹭過來的臉頰。
修長的手指覆上她的,沈原笑彎了眼,“我相信妻主。”
活魚鮮嫩,蒸了一會就有香氣徐徐從鍋沿冒出。
小郎君安分坐了片刻,挪着小凳子一點一點湊到蘇錦身邊,她不肯再讓他幫廚,沈原就坐在她身邊,一起看着竈火。
跳動的火舌,如同他想藏在心中的情意。燒得他口幹舌燥,只想吻住她清涼的唇。
不過小笨魚內斂的很,沈原忍了又忍,才小心地在她面頰上偷了吻。
登時就瞧見她顴上紅了一片,就連聲音也磕磕巴巴,“原......原原。”
水眸潤潤的悄悄瞥他,看得沈原心癢癢的。
吧唧——
面頰又被嘬了一下,小郎君眼神亮晶晶的,“妻主,是不是還想......”
蘇錦輕輕捂住他的唇,“這,得在卧房才行。”
啧,小笨魚也喜歡!
含星納辰的丹鳳眼彎彎,拉下她的手,點了點頭,凡事都有個循序漸進的過程。
她面上火紅,沈原也不忍心再逗,想起那抹海棠紅,又道,“妻主,既然說出入無法,那宋公子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