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景添很快把頭低下了。

與鄭尋千對視令他心慌,他顧不上面子,情願示弱。可就算這樣,他的嘴也是硬的。

“我憑什麽和你手牽手?”他問。

鄭尋千的回答又是那麽的令人不爽:“因為你喜歡我。”

“自戀狂!”景添擡頭瞪他,“真希望你能把自信分我一半!”

說完,他趕忙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步子邁得老大。

鄭尋千理所當然地跟上。

“好啊,”他對景添說,“你想要什麽,我都分你。”

景添語塞了。

他一時間有些茫然,分不清鄭尋千到底算不算會說話。這個混賬總能輕易把他氣個半死,又若無其事地講些令他臉紅心跳的句子。

景添糾結了會兒,恍然大悟。這和以前多像啊,這個壞男人,最擅長的就是打一鞭子再給個棗,把胡蘿蔔挂在他的面前把他當一頭驢。

不要理他,別再傻乎乎拉着磨狂奔了。

餓死也不看你這根虛假的胡蘿蔔。

……除非送到嘴邊喂給我吃。

景添一陣胡思亂想,鄭尋千只是默默地跟,不再發言。

進了食堂,景添排隊打飯,鄭尋千也跟着。景添端着餐盤找座位,鄭尋千也跟着。

時間稍微有點早,食堂裏坐得不算滿,到處都有空位。

景添随便找了個角落,剛坐下,鄭尋千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景添瞪他,他不為所動。

景添想起身換個座位,手都放在了餐盤上,遲疑了。方才課堂上的經驗告訴他,鄭尋千大概率不會跟過來。

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欲迎還拒,景添一陣窘迫。他低下頭,強行無視了就坐在對面的鄭尋千,埋頭苦吃。

“慢點,吃太快不好消化,”鄭尋千叮囑,“你前陣子剛因為腸胃炎去過醫院,注意些吧。”

景添的動作稍稍頓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晚上的事。鄭尋千守了他一陣夜,困得不行,到了學校後賴皮不願意回自己的寝室,非要跟他擠在一張床上。

然後他們接吻了。

景添握緊了筷子,擡起頭:“……你有沒有什麽別的話要和我說?”

鄭尋千思考了片刻,說道:“這段時間你學習很認真,進步很快。學到的東西沒忘吧?”

“……”

景添不那麽擅長撒謊,前些天騙鄭尋千失憶,靠的也是不吭聲裝死。眼下,關于這些細節,他不知該如何處理。

“聽說人的大腦儲備知識和記憶用的不是同一塊區域,”鄭尋千繼續說道,“你今天上課能聽明白嗎?”

“……能、能吧。”景添趕緊順着臺階下。

鄭尋千點了點頭:“那就好。”

景添低下頭,繼續往嘴裏塞米飯。塞到一半,想起了鄭尋千方才的提醒,動作頓時慢了下來,試着細嚼慢咽。

“要是遇上不明白的,随時來問我。”鄭尋千說。

景添別別扭扭答道:“不用,我現在能跟上。”

鄭尋千笑了笑,又淺淺地嘆了口氣:“用完就丢。”

景添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大聲說道:“是啊,我就是那麽無恥。”

鄭尋千一愣。

景添的心情忽然變好了一些,繼續說道:“而且看人下菜。”

意思是,只對你無恥,因為你也不要臉。

鄭尋千卻好像進行了完全不同的解讀,點了點頭,開口時依舊面帶笑意:“好。”

很不對勁,景添低下頭,不吭聲了。

吃完飯,鄭尋千提議去小自習室,被景添一口回絕了。

才不想跟他孤男寡男單獨相處。

兩人默默往宿舍走,路程過半,誰也不吭聲。

最終還是景添忍不住先開口:“你這樣一直跟着我,到底想幹嘛?”

“想跟你待在一塊兒啊。”鄭尋千說。

景添心裏偷偷緊了一下,立刻又追問:“為什麽想跟我待在一塊兒?”

鄭尋千想了會兒:“因為希望一直看到你。”

“……”

景添清了清嗓子,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氣,問道:“為什麽希望看到我?看到我能有什麽好處?”

鄭尋千不吭聲了。

景添等了半天,不耐煩了:“說話呀!”

鄭尋千輕聲地笑了起來:“果然是找回記憶了,耐心都變差了。”

其實景添的耐心從來都不是很好,不過是在心裏嘀咕和說出口的區別罷了。

“有意見?”他問。

“沒有,”鄭尋千搖頭,“很可愛。”

“……”

鄭尋千看着他的側臉,又說道:“也沒差太多。”

這話裏仿佛透着幾分調笑的意味。

景添扭過頭看向另一側,只留給他大半個後腦勺和一個透着紅的耳朵。

鄭尋千該說的話一句不說,還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害羞了?”他問。

景添不只害羞,還升級了,發展到了惱羞成怒:“是被你氣得!”

鄭尋千眨了眨眼,問他:“為什麽?”

“你還記得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嗎?”景添猛地轉過頭,用力瞪向他,“你是想徹底避而不談,就當做完全沒有發生過嗎?”

鄭尋千移開了視線。

景添看着他:“我再問你一次,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鄭尋千沉默了許久,答道:“……我也不至于差到一塌糊塗的地步吧,你那天是不是在說氣話?”

景添一時沒回過神來,不解地看着他。

鄭尋千繼續說道:“至少前天晚上你是很滿意的。”

“……”

景添深吸一口氣,張嘴,又閉上,心想,我他媽到底為什麽會喜歡這個人。

鄭尋千一臉唏噓:“只是會附帶一些失憶後遺症罷了。”

“你,”景添努力地平複心情,指了指他,“待會兒在樓下等我五分鐘。”

“怎麽?”鄭尋千問。

“你的平板電腦,我用不上了,還你。”景添說。

在此時此刻突然提起,他心裏确實存了幾分怄氣的意思。鄭尋千聞言若有所思,問道:“你怎麽知道那個平板電腦是我的?”

景添一愣,頓時眼神游移:“因為……因為是、是楊悅告訴我的!”

鄭尋千并未再說什麽,點了點頭。

很快便到了景添宿舍樓下。景添原本還擔心鄭尋千提出要跟上去,沒想到這家夥很老實,乖乖站在了樓前。

景添跑着上了樓,打開門,發現不只楊悅,舒梓欽也在。兩人面對面坐在椅子上,頭頂對着頭頂,手上各自捧着一臺手機。

楊悅正大呼小叫,舒梓欽表情緊繃一言不發。

聽到有人進來,楊悅不為所動,舒梓欽擡頭看了一眼,發現是景添,立刻問好,末了還補了一句:“我叫舒梓欽,我們一起上過課的!”

景添尴尬地沖他笑了笑,拿了平板,又趕緊下樓了。

鄭尋千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見着景添後,他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只用目光迎接。

“喏,”景添把平板遞回去以後,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補了一句,“謝謝。”

鄭尋千在接過的同時問道:“你的開機密碼到底是什麽?”

“和你沒關系。”景添說。

鄭尋千看着他,不出聲。

景添意識到有歧義,趕緊又補了一句:“我是說,密碼內容和你完完全全不相幹!”

“好吧,”鄭尋千點了點頭,轉身向着自己宿舍樓的方向走去,“明天見。”

景添默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大喊了一聲:“你這樣纏着我是沒有用的!”

鄭尋千回過身,問他:“那怎樣是有用的呢?”

景添咬了咬嘴唇。他本想說,怎樣都沒用,話到了嘴邊,又忍住了。

他在轉身往裏跑的同時,喊了一句:“你自己想!”

回到寝室時,楊悅和舒梓欽已經打完了一局,正在複盤。

或者說,是楊悅正在單方面就方才那一局游戲中舒梓欽的愚蠢表現對舒梓欽進行批評教育。

舒梓欽一副耷拉模樣,認真聽講,時不時點頭,偶爾還會提個問。

這般誠懇的态度令楊悅頗感欣慰。他見景添也回來了,笑眯眯發出邀請,問他要不要久違地也來一局。

景添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

他對這游戲有些天賦,雖不及楊悅沉迷,段位卻是要更高一些。原本見這兩人一起玩兒,是不想湊熱鬧當電燈泡的,可他現在心煩,想立刻做一些需要專注的、無暇分心的事好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三人組上了隊,才剛進入游戲沒多久,景添的手機突然開始卡頓,緊接着,跳出了通話提示。

景添看着畫面上楚忱韬三個字,頓時心中一陣煩躁。所幸等他按掉了通話切回游戲界面,一切安然無恙。

他松了口氣,三人小隊再次進發。

景添畢竟有一陣沒玩兒了,手有些生,怕自己拖累隊友,十分小心謹慎。他們很快順利贏了幾波團戰,形勢一片大好。

眼看勝利在望,再次迎來一波敵襲。他正想誇獎舒梓欽槍法精湛,手機又一次卡頓。

緊接着,楚忱韬的名字又跳了出來。

景添慘叫着按下了拒絕接聽,切回游戲,已是橫屍當場。

“誰啊,按了一次還打!”資深游怒症楊悅比他更氣,破口大罵,“什麽煞筆玩意兒,拉黑!”

景添尚未開口,這個不識好歹的人第三次打來了電話。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還不等對面開口,立刻罵道:“你有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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