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吃醋

第二日,蘇清朗起了個大早,正打着呵欠從後院裏出來,卻見梅柳生他們已在等着。

客棧正堂內,中間擺着七八張桌子,寬闊明亮,整齊有序,梅柳生他們一桌,護送的兵将占了三桌。

其他的客官見到他們來歷不凡,像是朝廷裏出門辦事的欽差,于是一個個都擠在角落的位置上,望着他們的隊伍有些忌憚,不時還在小聲議論着什麽。

蘇清朗的腳步一頓,朝着他們那邊走過去。此時,梅柳生已經用完了早膳,正襟危坐在席間,像是正在等他過來。

而孫子仲則坐在他的對面,手中端着一個杯盞,不緊不慢的喝着茶,只有陸遜小哥,還在努力埋頭吃着。

見他走來,梅柳生擡頭笑了笑:“蘇兄,起來了?”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起了個大早,居然還是落在了最後頭,蘇清朗的心情有些郁悶,嗯了一聲,在空位上坐下來。

伸手去拿自己的那份包子,卻被梅柳生下意識的攔了一下,見蘇清朗滿是詫異的看向自己,他的神情略顯尴尬。

握拳輕咳了一聲,向他道:“這些東西想必已經涼了,蘇兄還是叫些熱的上來吧。”

陸遜聞言擡起了頭,由于嘴裏塞了一個包子,說話有些不方便,連忙瞪着眼睛咽下去,立即提出不滿道:“梅兄,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我吃的時候,你怎麽不說已經涼了,換些熱的上來?”

梅柳生斜斜的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的道:“陸兄小心些,可別噎着,還是多喝些水吧。”

正當此時,蘇清朗已經招呼來小厮,命他吩咐廚房,再做些飯菜來。

随後看向陸遜小哥,見他一本正經,呆頭呆腦的模樣,一時興起,決定逗他一番。

于是故意使壞道:“陸遜小哥說這話,我怎麽聽着像是在吃醋?”

孫子仲聽此,撲哧一聲噴出茶水來,看了看桌上的人,自知失禮,又連忙抽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嘴。

只聽蘇清朗又敲着桌板,悠然念道:“可惜啊可惜,梅兄到底是我的人,你說他不關心我,還能關心誰?”

陸遜聞言,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顯然以他那一根竹竿撐到底的腦筋,還沒反應過來他倆到底是什麽關系。

孫子仲的臉則黑了下來,半是警告的道:“清朗……”

蘇清朗這才收斂,吐了吐舌頭,像是一個惡作劇被人抓住現行的孩子,表情難的浮現出些許的調皮與天真。

轉頭向陸遜道:“逗你玩呢,陸小哥回去可別向裴相爺告狀,省得他說我帶壞他們家的好孩子。”

陸遜更是詫異,表情間的迷茫加深了幾分,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好向舅父告狀的,舅父又有什麽好怪罪蘇清朗的。

于是看向梅柳生問道:“梅兄,蘇大人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為什麽是他的人,又為什麽只能關心他?”

聽他說這話,蘇清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去,這陸遜小哥畢竟是陸遜小哥,每次的反應……實在太聲東擊西了。

一時間,席間的氣氛非常尴尬,孫子仲責備的看了蘇清朗一眼,梅柳生更是偏過了頭,臉色臭的跟鹹鴨蛋似的,片刻後,忽的一下站起來,向他們道:“我……我先回去收拾東西。”說着,繞過板凳,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陸遜小哥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見他離開,招手喚了一下。

見梅柳生不理會自己,又看向蘇清朗奇怪道:“梅兄這是怎麽了?”

一時興奮,開玩笑失了分寸,蘇明朗也很心虛,瞥了瞥梅柳生離開的方向,含糊咕哝道:“害羞呗……”

又在孫子仲不悅的注視下,收斂了玩鬧的心思,低着頭有些忐忑,心想着待會兒要不要跟梅柳生道歉比較好。

這時,後廚的飯菜呈了上來,送菜的還是客棧的老板娘。

雖已年過三十,卻仍風韻猶存,一襲繡花的紅衣,看着豔麗喜慶,許是今日客人較多,考慮到客棧和自己的形象,還特意在鬓邊多加了朵花兒。

眉目秀致,直率爽朗,挽着袖子站在堂中,與店裏的客官嬉笑怒罵,全然見不到半點怯場,一看就是蘇清朗二娘那樣的女中豪傑。

她将飯菜擱在蘇清朗的跟前,道:“大人,初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小店,不知可還住得慣?”

蘇清朗擡眸看向她,眉花眼笑的道:“吃得飽,睡得好,自然住得慣,我只盼着,接下來的住處,都能和老板娘這裏的一樣,路上也就不用再擔心住宿的問題了。”

老板娘哎呦一聲,推了他的肩膀一下,道:“大人您可真會說話,聽得人都想把客棧搬到下一家了。”

蘇清朗放聲一笑,明媚燦爛,跟朵太陽花兒似的,繼續附和道:“如此甚好,反正我們人多,老板娘想把客棧搬到哪兒都可以,只是這裏的百姓回頭該怪我,将他們美麗好客的老板娘拐帶走了。”

老板娘被他的甜言蜜語哄得合不攏嘴,翹着一個蘭花指,做出嬌羞的姿勢,一張俏臉上,笑得萬種風情。

孫子仲則坐在一旁,望着他們無奈的搖頭,又嘆了口氣,蘇大人長得好。

而且嘴巴甜,因此一直很讨人喜歡,尤其讨女人喜歡,這種事他也不是見到一次兩次了,早就已經淡定無比。

倒是陸遜小哥,見到蘇清朗這麽快就和客棧的老板娘打成一片,心裏敬佩不已,驚得下巴都快掉了。

梅柳生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他的腳步頓了頓,望着蘇清朗與老板娘調笑的樣子,又走了過去。

老板娘見他回來,趕忙道:“大人,你們的馬都已喂好了,随時都可以啓程。”

梅柳生嗯了一聲,不過以他那溫潤儒雅的性情,難得的沒跟人家道謝,他沉着臉坐在蘇清朗的身邊,一陣沉默,見他攪了攪碗裏的米粥,低頭喝了兩口,又拿起筷子撥了幾下盤子裏的青菜,最後才拿起一個包子掰了開來。

一邊吃着,一邊向老板娘道:“我昨日沐浴,着了些涼,不知老板娘可否方便,請後廚給我煮碗姜湯?”

老板娘哎了一聲,連忙福身退下,朝着後廚的方向走去,張羅着給蘇清朗煮姜湯了。

見她走遠,蘇清朗一臉微笑的看向陸遜道:“陸小哥,這包子我不大喜歡,不如你我換換如何?”

陸遜一怔,将自己面前的盤子端起來,看了看梅柳生,又向他道:“我吃飽了,你若是不怕涼的話,就吃吧。”

只見蘇清朗接過來,拿出其中一個包子,一掰兩半,看了看中間的餡兒,最終又放下來。

“果然已經涼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動身了,子仲,你們先回去收拾行李,梅兄,你且跟我來。”

陸遜一陣迷惑,撓了撓頭,問道:“哎,蘇大人你不是着涼了,還要喝姜湯的麽?”

蘇清朗嗯了一聲,面不改色的忽悠道:“你的包子,是個神奇的包子,你看我摸了一下,病就好了,快點回去收拾,只有一刻鐘的時間,若是晚了,就不等你了。”

陸遜小哥頭腦已成漿糊,不知蘇清朗為何突然急着趕路,更不知自己的包子,究竟哪裏神奇,僅是摸了一下,居然還能治病?

但是聽到蘇清朗說,他們只有一刻鐘的時間,若是晚了,就把他丢下來的話,于是沒說什麽,趕緊回去收拾行李了。

梅柳生跟在蘇清朗的身後,見到他行色匆匆的樣子,奇怪問道:“蘇兄,發生什麽事兒了?”

蘇清朗停住腳步,緩緩道:“梅兄可知,我這個人向來不挑食,然而有一樣東西,即便打死我都不吃。”

梅柳生沉默無言,等着他接下來的話,但見蘇清朗轉過身看他:“從昨天開始,我的飯菜中就沒有生姜,今天的也沒有。”

梅柳生一怔,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不由有幾分的愕然,又聽蘇清朗道:“看來,是有讨厭的尾巴跟上來了……”

梅柳生皺了皺眉:“我讓承影趕他們離開。”

“算了……”蘇清朗彎了彎唇角,淡淡的微笑:“既是跟着我來的,便由我來解決吧,況且現在連他們在哪兒都不知道,怎麽趕?”

他頓了頓,又低下頭,輕輕道:“只是,如此一來,就要委屈梅兄你們了,因為我的事情……”

“大家同路而行,本該相互扶持,蘇兄又何必致歉?”

梅柳生緩緩接聲道:“況且,此次出行,蘇兄乃是欽差,我們都是來輔助蘇兄你的,自然要以蘇兄馬首是瞻,蘇兄去哪兒,我們便去哪兒。”

他說完,轉身離開,蘇清朗見他要走,連忙出聲攔了一下。

對着他的背影,蘇清朗有些遲疑,最終還是道:“那個……今日都是我不好,本想與陸遜開個玩笑,不成想……我無意得罪梅兄的。”

梅柳生并沒有轉過身,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知蘇兄并非故意,又怎會怪罪。只是……蘇兄向來都是如此麽?對萍水相逢的青樓女子,對高高在上的當朝郡主,對素不相識的客棧老板娘……從來都沒有想過,你雖無意,她們卻很有可能因此有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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