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鬧劇
睡到半夜,突然覺得有人推他,蘇清朗睜開眼睛,只見一個人影站在自己床頭。
身高七尺,渾身漆黑,居高臨下的望着他,跟個石像雕塑似的,一動也不動。
蘇清朗吓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半夜見了鬼,正要叫出聲,卻聽那人冷漠開口:“公子叫你。”
約莫着聲音有些熟悉,再看來人的行頭,懷中抱着寶劍,一副月黑風高随時殺人的樣子,正是梅柳生的護衛承影。
這個梅柳生,不好好睡覺,讓自家護衛到處亂跑吓人是想要造反麽?蘇清朗起床氣很大,心裏不由悶悶的腹诽。
他穿上衣裳,走出門時,正好遇到了匆忙路過的陸遜,于是伸手拉住,問道:“發生什麽事兒了?”
陸遜懵了一下,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兩人同路而行,朝着客棧的門口走去,只見梅柳生正等在那裏。不遠處,孫子仲一邊穿着外袍,一邊朝這裏走着。
“梅兄,到底怎麽了?”陸遜打了一個呵欠,苦着臉問道。
梅柳生看了蘇清朗一眼,道:“那些人追來了。”
陸遜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那些人是誰。而且,也根本不知道把他們逼得一路跑的那些人是誰。
只見蘇清朗沉默片刻,道:“你們先回去睡着,我出去一趟。”
說着,就要往客棧的外面去,卻被梅柳生和孫子仲同時伸手拉住了。
孫子仲雖不知道,蘇清朗先前為何急着趕路,不過從他剛才的态度中,已經猜出一二。
他與梅柳生對視一眼,之後向蘇清朗道:“清朗,不要沖動,那些人,我們避開他們便是。”
梅柳生也道:“蘇兄,他們為了找你,鬧出了不小的動靜,此種情況下,還是不要與他們正面沖突的好。”
蘇清朗心中憋着氣,臉色繃得像一塊寒冰,卻是一動也未動,孫子仲見此,轉而去握他的衣袖,苦口婆心道:“清朗,你是此行的欽差,我們都是跟着你來的,豈能放你一個人去見他們……你若不想讓那些人撞見我們,現在就動身離開。”
蘇清朗默然片刻,最終道:“叫上人,我們現在就走。”
客棧的後門外,承影打開門栓,讓蘇清朗他們偷偷離開,護送的兵将,還未醒困,一個個呵欠連天。
他們避開客棧的正門,溜到馬廄中,牽了馬匹,一路朝着山林的方向行去。
坐在馬背上,蘇清朗回頭望了一眼,只見百十個官兵已将客棧團團圍住,手中舉着火把,明顯是在找人。
他皺着眉,低聲咒罵道:“腦子有坑,什麽毛病,老子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呸!”
轉過頭,只見陸遜小哥直勾勾的望着他,就跟中邪了一樣,便不再言語,斂住神色,策馬奔行。
陸遜看了蘇清朗一會兒,又晃了晃腦袋,在心裏告訴自己,剛才一定是聽錯了,他們溫雅可親的蘇大人,怎麽可能會罵人?
剛行了不過半裏,便聽身後有人高喊道:“找到了,找到了,人在那裏……”
再回頭一看,這下好了,打草驚蛇,人流攢動,舉着火把的兵将,宛如一條火龍,迅速的朝着他們蠕動。
“蘇大人,怎麽辦?”陸遜一見這陣仗,趕緊看向了蘇清朗。
蘇清朗思忖片刻,大喝一聲:“跑!”
話音落下,一群人不顧身後的呼喊,便朝着山林的方向奔去。
耳邊,呼嘯着山野的清風,梅柳生策馬行着,側頭看了蘇清朗一眼。
銀白的月光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見到白衣清貴,以及風吹衣袂的獵獵聲。
不知為何,心中的沉悶放松了不少,他的唇角勾出微不可查的笑容,繼續專心致志的騎馬,好似現在不是在逃命。
前方的路途,隐約閃爍着火光,蘇清朗猛然挽住缰繩,馬匹發出恢恢聲,只見山林中包圍似的,湧上來一群官兵。
團團将他們圍困在中間,不一會兒,一個藍衣男子走了出來,向他施禮道:“蘇大人……”
來人身姿挺拔,腰間挂着長劍,明顯是個練武的,他來到跟前,繼續道:“公子擔心大人安危,特命小人一路保護,無意驚擾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原來那日,蘇清朗拒絕了秦桓的好意後,秦少爺又擔心蘇大人在路上遇到危險,于是便命人暗中關照。
吃穿用度,一概安排停當,就連走的路,過的河,也要經過檢查,就如溫室裏的小花兒,生怕蘇大人受到半點風吹雨打。
不料,蘇大人心細如發,一個沒放姜的包子,讓他徹底露了餡,為躲避秦桓,無奈之下,只好換下官服,加緊趕路。
秦府的人斷了蘇清朗的行蹤,一個個吓得跟孫子似的,生怕蘇大人在路上出了事情。
于是持着公子的命令,找當地的官員協助,翻天覆地的找了一整天,終于在晚上,找到了蘇清朗的蹤跡。
本以為能夠逃出升天的蘇清朗。沒想到,僅僅一天的時間,就被秦桓的人追上,于是心情很是不爽。
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道:“原來是你們,我還以為,是那些個不懷好意,殺人奪命的盜匪。”
藍衣人聽出他話裏的奚落意思,無奈笑了笑,畢竟連自家公子,在這位蘇大人面前都要吃虧,更何況于他們?
只聽蘇清朗頓了頓,又道:“你也看到了,在你們沒來之前,我走得好好的,也沒發生什麽意外,現在,可回去了?”
藍衣人收斂了神色,向他拱手道:“大人,我等奉公子的命令,前來保護大人,還請大人……”
還沒說完,便聽蘇清朗冷冷一笑:“本官奉皇上之命,前往邊關公差,你們若要阻礙,便是違抗皇命。”
藍衣人又道:“大人放心,我們只是保護大人,絕不會耽誤大人的行程,大人若是不想見到我們,我們便在暗處。”
猴子尾巴夾蚌殼,甩都甩不掉了,蘇清朗微微蹙眉,片刻後,冷然的語氣道:“既然如此,那便殺了我吧。”
衆人一陣驚愕,沒想到蘇清朗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梅柳生看向他:“蘇兄,你……”
藍衣人亦是吓得不輕,趕緊道:“小人不敢。”
蘇清朗又是冷冷一笑:“我說什麽你們都不聽,這世上還有你們不敢的事兒?你回去告訴秦桓,窗戶紙,牛皮糖,他今年幾歲?這不放心,那不放心,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順了他的意?”
藍衣人一時尴尬,連聲道不敢不敢,又聽蘇清朗道:“有什麽事兒,等我回去,自會向公子說明,現在,請你們離開。”
“這……”
藍衣人仍舊有些猶豫,卻聽那群官兵中,傳出來一個聲音:“蘇大人一路奔波,想來辛苦,半夜又出了這樣的鬧劇,不如這樣,大家先到府衙中歇息一晚,一切,等明日再議如何?”
蘇清朗循着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人站了出來,向他施禮道:“下官宜州府衙,參見蘇大人。”
想到梅柳生曾經說過,宜州地界有條河流,乘船過去後,可以省下好幾天的路程。
蘇清朗有些猶豫,下意識的看向了梅柳生,見他默然點了點頭,便轉過視線,向那名官員道:“如此,便有勞府衙大人了。”
衆人下了馬,一路朝着宜州府衙的方向行去,走在路上,只聽陸遜興致勃勃的道:“诶,你真是宜州府衙?”
對方滿面笑容,回答道:“是……”
官職雖比陸遜高了幾階,但言語間卻很恭敬,向來他已知道陸遜與裴延的關系。
又聽陸遜道:“可是,如果我所記不錯的話,府衙乃是當朝三品,而那個秦桓,連個功名都沒有,如何調得動你?”
府衙大人聞說此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面露尴尬,磕磕巴巴的道:“這,這個……事關蘇大人的安危,有什麽調動不調動的,皆是本府自願的,自願的。”
陸遜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顯得很受感動,片刻後,又疑惑問道:“真是奇怪,這秦公子,看起來很是關心蘇大人啊。”
這下,府衙大人徹底被自己的口水嗆住,拍着胸脯咳嗽了幾聲,恍若未聞,連忙擠過前面的人,向蘇清朗招手道:“蘇大人,下官府中尚有一些燕窩,不知您現在餓不餓,回到府中,讓人給您做燕窩粥好不好?”
陸遜瞪着眼睛望他,片刻後,轉頭看向梅柳生:“他怎麽了?”
梅柳生皺了皺眉,耐着性子,盡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陸大人,你前段時間是不是遇到了蔡鈞蔡大人?”
陸遜滿面笑容,笑得跟朵盛開的菊花一樣,回答道:“是啊,我想進刑部麽,舅父告訴我,要多跟蔡大人學,所以前段時間,我去拜訪了蔡大人,蔡大人為人正直和藹,我跟着他,與他學了不少的東西。”
梅柳生的唇角,微微抽了抽,片刻後,轉頭看向了前方的人,意味深長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