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挾持

第二日,在蘇清朗的堅持下,秦府的人最終離開了府衙。

宜州地處西北,距離長安數百裏,且農業發達,向來是南唐重要的糧食産區。

府衙大人姓餘,名淮中,從前只是宜州某個縣衙的小縣令,幾年前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竟被相爺看重,薦到皇帝跟前,一下從七品芝麻官,提拔為朝中的正三品大員。

府衙之中,蘇清朗從屋裏出來,由于昨天折騰了半宿,現在還沒醒困,因此看起來精神不濟,頗為疲憊。

剛走出門口,便見府衙大人迎了上來,哈着腰拱手道:“蘇大人……”

蘇清朗正伸着懶腰,被突然竄出來的人影吓了一跳,見到來人是餘淮中,于是笑了笑:“餘大人,有何貴幹?”

餘淮中臉上笑眯眯的,差點抖掉了幾條褶子,向他道:“蘇大人第一次來到宜州,下官及其他幾位大人,特意準備了一些土産,希望大人笑納。”

蘇清朗搖着折扇的手一頓,回過味來,臉上綻放出笑容:“甚好,甚好。”

只見餘淮中側了側手,向他道:“此處說話不方便,大人請跟我來。”

兩人一路避着人,來到府衙的後花園中,只見假山奇石之中,竟還開着一個山洞。

見餘淮中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蘇清朗稍作遲疑,撩開衣擺,彎下腰身走了進去。

山洞內,橫七豎八擺着幾個箱子,餘淮中屁颠颠的走過去,将木箱的蓋子打開,笑得一臉谄媚:“大人,請看。”

金銀珠寶,翡翠玉飾,璀璨奪目,塞得一箱子都是。

蘇清朗見此,不由心生贊嘆,宜州不愧是物華天寶的好地方,随便一出手,竟是如此闊綽。

只是,這餘淮中撐死了只是個三品小官,每月的俸祿就那麽一點兒,想要湊齊這些東西,不知道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他站直身體,又聽餘淮中道:“大人,這些都是小人們的一點心意,還請大人以後,在相爺面前多多美言。”

望着箱子裏的東西,蘇清朗笑得眯起了眼,扇子也搖的十分歡快:“好說,好說。”

他頓了頓,又抛出一個問題:“只是,本官現有皇命在身,需要前往邊城,這麽幾箱東西,帶着也不方便啊。”

“這……”

還未說話,就聽蘇清朗道:“要不這樣,過些時日,便是相爺的壽辰,你們想必也要送些賀禮,不如放在一起吧。”

餘淮中哎了一聲,又露出一張奸笑臉:“是,正好送禮的隊伍,後日就要出發了,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妥當。”

兩人一同走出假山,餘淮中首先告辭,下去忙活給幾位大人準備早膳的事,只留下蘇清朗一個人,在園子裏閑逛。

現在已是盛夏,花團錦簇,草木長得郁郁青青,宜州地界,雖比不上長安皇城的景兒,倒也別有一番秀致的意境。

正走着,忽然見到不遠處的窄廊裏,站着一個人影,身姿挺拔,墨色衣袍,負手而立,一動也不動的看着假山的方向。

正是與他同行的梅柳生。

剛才與餘淮中走進來時,走的是側門,正好被假山擋着,他都沒注意到這裏有人。

因此蘇清朗有些心虛,不知道剛才的事,有沒有被梅柳生看到。

他走上長廊,頓住腳步,向梅柳生拱手道:“梅兄……”

梅柳生轉頭看向了他,又聽蘇清朗道:“梅兄在看什麽?”

梅柳生笑了笑,答道:“閑來無事,随便看看,蘇兄呢?”

蘇清朗向他走過去,站在約有一丈的位置,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從這裏,可以看到假山那邊。

他故作輕松,回答道:“我也是,這些天只顧着趕路,好不容易才遇到個像樣的地兒,四處看看,歇歇眼睛。”

梅柳生又問:“剛才跟在蘇兄身邊的,似乎是那位府衙大人。”

蘇清朗的語勢一滞,厚着臉皮的笑道:“是啊,這園子挺大,我怕迷了路,所以讓餘大人帶帶路,哈哈……”

梅柳生低下頭,淡淡道:“在園中迷路不怕什麽,怕的是人生途中,迷了路,那才是真正的後果嚴重,蘇兄是聰明人,有些事,還是想想清楚。”

果然被他看到了麽……蘇清朗繼續揣着明白裝糊塗,向他拱手道:“梅兄所言,清朗定當銘記于心。”

見他裝傻,梅柳生側目看了他一眼,明顯心情不太好,轉身便離開了長廊。

蘇清朗一個人站在原處,望着梅柳生離開的背影,微微思忖,梅大人這幾日似乎一直異常,對他像是有什麽誤解。

若說上次拿他開玩笑的事情,他都已經道過歉了,梅柳生也已表示過諒解。

除此之外,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裏得罪了梅柳生,讓他別扭至此,他只知道,女人每個月總會有那麽幾天。難不成,他們的梅大人,竟是個女兒身麽?

再想到梅柳生英武的面容,以及魁梧的身姿,蘇清朗不由抖了一抖,為自己的想法十分的痛心疾首。

本想吃完早膳便動身離開的,奈何府衙大人堅持挽留,說要為他們舉辦酒宴,接風洗塵。

從離開長安開始,他們一路奔波,十分辛苦,如今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下,于是蘇清朗想都沒想的就答應了下來。

望着蘇清朗興致勃勃的身影,以及陸遜小哥快要咧到耳朵根的笑容,梅柳生和孫子仲無法,只能由着他們去。

晚上,府衙的正廳中,張燈結彩,十分熱鬧,幾張桌案擺在兩側,琳琅滿目擺着菜肴,蘇清朗與餘淮中則坐在上位。

幾個美貌舞姬,身穿嫣紅暈彩的水袖長裙,中間露着一把纖腰,手裏抱着一面琵琶,一邊彈着絲弦,一邊翩然舞着。

孫子仲家教甚嚴,平時連女人的臉都沒見過幾張,更別說是這樣赤裸裸的小蠻腰了。

因此臉色很是難看,一邊喝着悶酒,一邊把視線偏移到了另一邊。

倒是陸遜小哥,雖然從前也沒怎麽跟女人接觸過,此時卻看得眼睛直勾勾的。

不過,從他的神情中,顯然陸大人欣賞這些美人的舞姿,比欣賞美人本身多一點。

梅柳生的酒案,在孫子仲和陸遜之間,對面是宜州的幾名官員,一個個老的都可以當人家爹了,還盯着那些舞姬色眯眯的看。

狼狽為奸,烏煙瘴氣,梅柳生蹙了蹙眉,轉頭看向了坐在上位的蘇清朗,只見他正端着酒杯,面上含笑,與府衙大人說些什麽。

又聽底下一個官員,向他舉杯道:“大人難得來到宜州,不如多住幾日,也好讓下官們盡盡地主之誼。”

蘇清朗亦舉了一下酒杯,有些遺憾的道:“宜州人傑地靈,我倒也想在此處多看看,可惜皇命在身,諸位的好意,只能心領了。”

他的話剛說完,立即有人恭維道:“大人位處高處,受到皇上器重,為君分憂,實在辛苦了。”

蘇清朗笑了笑,擺手道:“食君之俸,忠君之事,應該的,談何辛苦?”

梅柳生聞言撇撇嘴,早上連同那位餘大人,不知道在謀劃些什麽壞事,現在說的倒是好聽。

正想着,轉眼見舞姬中的一個人,突然離了隊伍,一邊跳着舞,一邊朝着蘇清朗的方向走去。

梅柳生的神情一滞,放在案下的手,不由自主的覆上了袖中的匕首,同時看向承影,向他試了試眼色。

蘇大人一生做的壞事太多,尤其對于女子,花心的蘿蔔一個,指不定哪裏就跳出來一個仇敵,跟上次一樣,意圖行刺,在這樣的距離下,他可不能保證能夠攔下這名舞姬。

承影頓時會意,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微微低首,不動聲色的跟着舞姬,朝着蘇清朗接近。

只見那個舞姬跳着跳着,來到了蘇清朗的身邊,蘇清朗仰頭看她,唇邊帶着嫣然的笑意,根本沒有意識到,危險可能正在來臨。

看得梅柳生很是窩火,風流債,桃花劫,就該讓他知道知道厲害,自己在這方擔心,對方卻都不以為意,多管閑事,何苦來着?

舞姬美豔奪目,一舉一動勾人心魄,嫣紅的長袖在蘇清朗的眼前翻飛,差點晃花了他的眼,除去梅柳生他們,宜州的那些官員,一臉猥瑣,全都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突然一個踉跄,梅柳生的眼神一直,一愣,不過轉瞬之間,那名舞姬便跌到了蘇清朗的懷裏。

蘇清朗也懵了一下,感覺手中觸感溫熱,低頭一看,連忙縮了回來,扯出一個笑臉:“姑娘,注意腳下。”

那名舞姬扶了扶額,虛弱無力的道:“大人,小女忽感不适,頭暈的厲害,不知大人可否扶小女到後院歇息?”

梅柳生眉頭緊鎖,刻意清了清嗓子:“蘇兄……”

卻見舞姬往蘇清朗的懷中靠了靠,含情脈脈道:“大人,不可以麽?”

這下連孫子仲都不淡定了,剛想說話,卻聽蘇清朗道:“好……”

胸口抵着一柄匕首,但在舞姬水袖的掩護下,旁人根本看不到端倪,他挺直脊背,小心翼翼,冷汗差點都下來了,又揚唇笑道:“在下平生最是憐香惜玉,既是美人所請,又怎會不答應呢?”

說着,看向府衙大人道:“餘大人,你也看到了,今日多謝大人設宴款待,我要先行一步了。”

府衙大人一張奸笑臉,不曉得在想什麽龌龊事情,趕忙道:“大人随意,大人随意……”

只見蘇清朗有些吃力的站起身來,打橫抱着那名舞姬,在衆人的注視下,朝着正廳的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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