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杯倒
當謝柳反應過來,看見陸筝只穿了一件淺灰色高領薄毛衣時,她下意識想把羽絨服脫下來還給他。
男生阻止了她,“我這剛打完架,還熱乎着呢,你披着吧。”
旁邊的謝星河皺着眉,視線在陸筝臉上停留許久。
直到陸筝注意到他的視線,與他的目光對上後,一秒避開,轉移話題:“走吧,找個地方吃東西去。”
“吃火鍋!吃火鍋!”王順興致很高,大家也确實是餓了。
陸筝笑了笑,“那就吃火鍋好了。”
冬季就應該吃火鍋,由其人多的情況下。
這頓飯陸筝和謝星河各掏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二由兄弟們平攤。
主要是大家都只是高中生,零花錢有限。
若是讓陸筝和謝星河AA,他們倆根本擔負不起。
幾十號人,估摸着得坐個四五桌才夠。
男生們飯量大,說不定還得來點小酒,開銷自然也就上去了。
其實宋威有句話說得對,當初蘇烨之所以能在整個臨川鎮混得風生水起,主要還是因為他不缺錢。
想到這些,陸筝心裏有點悶,找老板要了一瓶白酒。
衆人看見他點了白的,頓時覺得自己喝啤的算不得英雄好漢。
大哥果然還是大哥。
王順放下了手裏的筷子,趕緊端起手邊的熱豆奶,“大哥!您是真正的勇士!小弟敬你一杯!”
陸筝:“……”
他只面無表情的凝視了男生一陣,笑罵一句,“順子,抽什麽風。”
店裏的氛圍很火熱,謝柳坐在陸筝和謝星河中間,已經感覺有點熱了。
她把陸筝的外套脫了下來,回身搭在了椅背上。
看着沸騰的鍋底,謝柳舔了舔唇,拼命咽口水。
“好香啊。”女音小聲,只有離她最近的陸筝和謝星河聽清了。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可以下菜了,你想吃什麽,哥幫你下呀?”
“你能吃辣嗎?這家紅油湯底偏辣。”
話音落定後,陸筝和謝星河隔空對視了一眼。
前者心虛的避開了謝星河的視線,替謝柳滿上一杯熱豆奶。
謝柳扭頭看向陸筝,唇角淺笑,“不太能,但我想試試。”
從小謝柳就依着父母的口味,因為母親是醫生的緣故,很注重養身,一家人的口味都偏清淡。
可實際上像謝柳這個年紀的孩子,就喜歡吃點辛辣刺激的。
所以她很喜歡大伯家,因為在大伯家吃飯,沒有人強迫她去吃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謝星河聽說她想試試這家火鍋店的紅油湯底,臉色變了變,“小柳,這家店真的特別辣,你小心拉肚子。”
謝柳瞥他一眼,沖他做了個鬼臉,“你也太小瞧我了。”
這大概是謝樹華他們來過一回,謝柳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回答謝星河的問題。
男生當場就愣住了,又驚又喜。
旁邊的陸筝已經默默替謝柳打好了蘸料,幫她下了點牛肉和雞尖進紅油湯底裏。
每一桌的湯底都是鴛鴦鍋,一半清湯一半紅湯。
這一學期的相處,陸筝也零星記住了謝柳的口味。
比如原味珍珠奶茶,比如牛肉和雞尖。
哦,對了,還有烤腸。
謝柳和謝星河重修于好了,兄妹倆在邊上鬥嘴,陸筝則在一旁替謝柳守着鍋裏的菜。
在牛肉最嫩最可口的時候,他拿漏勺替謝柳撈到了碗裏。
那面面俱到,無微不至的态度,讓同桌的兄弟們看直了眼。
就……挺不可思議的。
他們沒見陸筝為哪個女生這般鞍前馬後過。
便是秦桑,也只不過是使喚得動陸筝罷了。
所以老大對謝柳是幾個意思啊?
……
陸筝要的白酒上桌了。
心情正好的謝星河直接将玻璃杯遞給陸筝,朗聲道,“給我滿上。”
陸筝瞥他一眼,忍不住去看謝柳。
果然,謝柳面上的笑意淡了下來,她拿走了謝星河的酒杯,“明天期末考,你們都不許喝酒。”
這瓶白酒下去,明兒是起得來啊?
期末考試啊,一個個的也太不把考試放在眼裏了。
而且大家都還是學生。
謝星河皺眉,想把杯子搶回來,“剛才陸筝找老板要白酒的時候你怎麽不說他?”
“就知道欺負你哥我是不?”
謝柳抿唇,算是默認了。
她低頭,将臉藏了起來,怕被人看見面上的紅暈。
謝柳的兩頰滾燙,耳根也有點燙。就因為謝星河剛才的話,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真是太雙标了。
剛才陸筝點白酒的時候,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陸筝已經過了十八歲了,在校外喝點酒也是可以的吧。
而且他的酒量應該不錯的,喝點酒也不會影響到明天的期末考。
嗯,就是這樣。
可當謝星河說他也想來一杯白酒時,謝柳的第一反應卻是堂哥他不行。
喝了這杯白酒,他明天肯定起不來!
所以他不配喝!
見謝柳不說話了,腦袋也埋得很低,謝星河還以為是自己語氣不好,又惹她不高興了。
趕忙道歉,“錯了錯了,哥錯了。”
“不喝了好不好?”
那寵溺的語氣,讓謝柳的體溫再度上升。主要是覺得愧疚,謝柳為自己的雙标感到羞恥。
明明一直以來對她最好的人就數堂哥。
謝星河有些急了,“小柳,堂哥考完試就得走了,你就別和堂哥一般見識了行不?”
說這話時,謝星河一臉無奈。
其實他想喝點白酒,也是因為自己馬上就要去綿城了。
舍不得兄弟們,舍不得父母,舍不得臨川鎮,也舍不得謝柳。
尋思着喝點酒,心裏可能會好受一些。
聽謝星河這麽說,謝柳擡起頭來,“考完試就走?”
她知道謝星河要去綿城,卻沒想到他考完試就要走,還以為至少在臨川鎮過完寒假呢。
旁邊的陸筝略有些驚訝,随口問了句:“走去哪兒?不回來了?”
謝星河嘆了口氣,端起手邊的豆奶喝了一口,“綿城。”
他沒說回不回來,因為這一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去綿城是家裏長輩們一致的心願,謝星河沒法拒絕,只能滿足他們的心願,去綿城和二叔二嬸一起生活。
其實謝星河一直不太明白,二叔和二嬸為什麽要把謝柳送到臨川鎮念書。
有一次和二叔通電話,謝星河沒忍住問了一句。
結果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沒有回答便結束了通話。
後來謝星河一直想問謝柳的,結果謝柳一直不肯搭理他,這個疑問至今還憋在謝星河心裏。
事到如今,他總算忍不住了,問謝柳,“小柳,你當初幹嘛要來臨川三中當插班生啊?”
謝樹華在綿城市教育局任職副局長,以謝柳的成績,要把她安插進綿城一中,難道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嗎?
幹嘛大費周章,把謝柳送來臨川鎮?
謝星河不懂,但他想在離開臨川鎮之前,把這個疑團解開。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剛才的話,刺疼了謝柳。
謝柳低下了眼簾,笑了笑,笑意很苦,“我爸說……他和我媽工作太忙,怕沒時間照顧我。”
所以便把她送來了臨川鎮,寄住在大伯家裏。
話落,謝柳端起手邊的杯子,将裏面的液體一口灌進嘴裏。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剛才喝東西時的動作有多豪邁,這會兒謝柳跳腳的動作就有多滑稽。
她真的是僵了兩秒,然後從凳子上彈射起來,在旁邊張着嘴拿手扇着風,辣得原地蹦跳。
“什麽……什麽玩意兒啊!好辣!”
謝柳眼淚都出來了,半晌才有空去看桌上的空杯子。
旁邊的陸筝臉色漸變,遲疑道:“好像是……酒。”
他剛給自己滿上的一杯白酒,這會兒杯子已經空了。
那杯白酒被謝柳喝了。
“卧槽!”謝星河趕緊起身去查看謝柳的狀态,“你怎麽樣啊小柳?頭暈不暈啊?”
那股辛辣的勁頭剛下去了,謝柳這會兒沒蹦了,就覺得身體好熱。
體內的氣血好像被火點燃了一樣,血脈舒張,她熱到快要爆.炸了。
炸了之後……謝柳感覺腦袋好暈。
她只聽見謝星河在她耳邊咋咋呼呼,看向他時,卻看見了三個謝星河。
影影綽綽,模糊不清。
謝柳咧嘴笑,伸手去抓謝星河的手臂,“哥……你別晃,你晃得我頭好暈……”
并沒有晃的謝星河:“……”
他扶住了身形不穩的謝柳,回眸瞪了陸筝一眼,“你說你點什麽白酒?”
“酒杯是能随便放的嗎?”
陸筝哭笑不得,他也沒想到謝柳這麽虎,喝東西也不先看看杯子裏裝的是什麽。
這玻璃杯,一杯得有二兩。
謝柳喝了整整一杯,一滴沒剩。
她不醉誰醉。
“不行,我得送她回去先。”謝星河擔心謝柳這一醉,明天影響她期末考試。
他們這幫人倒是無所謂,反正也不好學,期末考試于他們而言根本不重要。
但謝柳不一樣啊,她對年級第一特別執着,每次考試都很認真地複習。
這要是影響了她的期末考試成績……謝星河不敢想,他覺得謝柳可能會自閉。
謝星河說完,就打算把謝柳背回家去。
陸筝站起身來,拿起了謝柳搭放在椅背上的羽絨服外套,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路上可以換着背。”
少年沉聲,語氣很正經。
但謝星河卻沒忍住想偏了,當即便腦子一熱,問了陸筝一句,“你是不是想占我妹便宜?”
陸筝:“??”
他就是怕謝星河一個人背着謝柳回家,半道上要是累了,也沒個搭把手的。
再說了,兩個人換着背,節省體力不是嗎?
怎麽就成他想占謝柳的便宜了?
謝星河看他臉色沉了沉,抿唇轉移了話題,當剛才的話沒說過,“走吧,你那衣服給小柳披在身上,別給她凍感冒了。”
陸筝照做了。
兩個大男生先走,陸筝跟王順他們打了招呼,還把自己和謝星河那份錢給了王順。
如果他們沒有回來,就讓王順把賬結了。
……
夜色漫漫,放眼望去,不見半點星光。
謝星河背着謝柳走了一截路,确實有些吃力了。
因為背上的謝柳時不時要扭一下身子,力道還不小,謝星河費老大勁才能鎮住她。
加上天黑路滑,他走得很慢。
實在累了,便在前面不遠處的路燈下停了,把謝柳放下地,換陸筝背她。
老實說,謝柳趴在他背上前,陸筝沒想過女孩子的身體竟然這麽軟。
女孩摟住了他的脖頸,側臉貼在他後頸,身上很暖和。
陸筝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律動變快,有種莫名其妙的緊張感。
在邊上歇了口氣的謝星河見謝柳抱陸筝這麽緊,眉頭一皺。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看了眼面色不對勁的陸筝。
接下來的路程,一直是陸筝背着謝柳走的。
直到抵達謝星河他們家那條巷子口。
謝星河道:“你放她下來吧,省得我爸媽我奶奶他們看見了誤會。”
陸筝愣了愣,最終還是将謝柳換到了謝星河背上。
謝星河讓他把羽絨服外套拿回去,陸筝卻道:“還有一截路,還是讓她裹着吧,回頭真感冒了。”
其實說這話時,陸筝自己的唇色已經凍得微微發紫了。
之前他把羽絨服給謝柳時,确實因為剛幹完架的關系,熱血沸騰的,完全感覺不到寒意。
後來在火鍋店,大家擠在一起,也很暖和。
就是送謝柳回來的路上,陸筝深刻的感受到了冬天的冷意。
夜風每每吹過,他都忍不住哆嗦,卻又沒好意思在謝星河面前表現出來。
謝星河看了他一眼,自然也看得出陸筝被凍得不輕。
所以謝星河才讓陸筝把衣服拿回去的,結果這小子不領情。
默了片刻,謝星河一本正經地問少年,“你是不是對我妹有意思啊,陸筝。”
陸筝瞠目,感覺心間某處柔軟處被謝星河戳中了。
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他神色有些慌張,摸了摸冰涼的鼻尖,笑了笑,想否認來着。可那句“沒有啊”,卻卡在喉嚨處怎麽也說出口。
好在謝星河沒有要等他一個答案的意思,“行了行了,你的眼神和表情已經給了我答案了。”
男生調侃了陸筝一句,“看來以後你真得叫我一聲哥了。”
陸筝看着他,頗為無語,卻又無從反駁。
最後謝星河道:“也挺好的。”
“我正愁離開後沒人罩着小柳呢。”
“以後小柳還有我那幫兄弟,可都交給你了。”
“你小子可千萬不許欺負她。”
“對我那幫兄弟們也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