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住她
期末考結束後,一場大雪悄然而至。
三天後,謝樹華從綿城開車過來接謝星河。
巷道被積雪占了,車不好進,謝茂華夫妻便拎着大小包送謝星河去巷口。
臨出門時,謝星河站在謝柳門口敲了許久的門,想跟她好好道個別。
結果那丫頭說什麽也不肯搭理他。
無論謝星河說什麽,怎麽敲門,裏面的謝柳始終不為所動。
後來謝星河實在沒時間了,便只好單方面的跟謝柳說了幾句體己話,“以後你在學校有什麽事就找陸筝,他會照顧好你的。”
“小柳,你幫哥盯着點林昭好吧,她很可能就是你未來嫂子,幫哥盯着別讓其他人給拐跑了。”
屋內的謝柳原本是想哭的,她舍不得謝星河。
結果謝星河至今也沒個正經的,謝柳覺得自己真是白感動了。
最後謝星河說,“行吧,你不肯出來送哥就算了,哥走了。”
“不送也好,省得你哭鼻子。”
這句話說完,謝星河轉身從謝柳房門前離開了。
聽着門外漸遠的腳步聲,屋內坐在書桌前的謝柳終于有所動容。
她起身拉開了房門,小心翼翼的往外看了一眼,走廊裏空蕩蕩的,謝星河真的走了。
……
謝柳去送他時,只看見一個車尾巴。
她躲在巷口旁邊那棵老榕樹後,直到謝茂華他們折回巷子去,謝柳才從樹後走了出來。
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父親的車徹底不見蹤影,謝柳才轉身靠在了榕樹的樹幹上。
她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事已至此,謝柳也只好坦然接受父親心底裏并非真正喜歡她這個女兒的事實。
即便她考了整整一學期的年級第一名。
父親也沒有誇獎過她一句,甚至來一趟臨川鎮接謝星河,也沒想過跟她照個面。
想到這些,謝柳扯了扯唇,身子慢慢順着榕樹樹幹下滑,她蹲下了。
……
陸筝來時,謝柳腿已經蹲麻了。
他是來送謝星河的,想着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交情,好歹也送一送。最重要的是謝柳,她哥走了,她肯定會難過。
所以陸筝來了。
他早飯都沒吃,便一路小跑過來,結果還是沒趕上送謝星河,只看見了蹲在那棵榕樹底下的謝柳。
女孩身上穿着卡哇伊的兔兔睡衣,毛茸茸的,看上去很暖和的樣子。
但她的鼻尖凍得通紅,一看就是在室外呆了太久,被刺骨的晨風吹的。
他走了過去,在女孩面前站住腳,彎腰從兜裏掏出了沿途買的肉包子,對謝柳輕聲道:“還是熱乎的。”
原本蹲在地上,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抛棄了的謝柳擡起了頭。
盈盈美目對上男生的桃花眼,她從陸筝的眼眸裏,清楚的看見了自己的身影。
有那麽一瞬,謝柳生出一個念頭來。
自己并沒有被整個世界抛棄,至少陸筝還在。
陸筝的視線還落在她的身上。
思及此,女孩接過了少年遞過來的熱乎乎的肉包子,狠狠啃了一口。
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還不停蠕.動。
啃了兩口,謝柳朝男生探出一只手。
陸筝盯着她白玉無瑕的指節看了許久,才木讷的問了一句,“幹什麽?”
“拉我一把,腿麻了。”女音委屈巴巴。
陸筝忍俊不禁,随後握住了女孩的手,将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女孩的手比他想象中要暖和一些,皮膚特別嫩,完全受季節影響變得幹燥。
只握着她的手片刻,陸筝便耳垂泛起了紅。
待謝柳站穩腳跟後,他趕緊松開了手,掩飾似的将羽絨服的帽子扣上了,側過身沖手心哈了一口氣,“好冷。”
謝柳繼續啃着肉包子,輕描淡寫的看了男生一眼,揚了揚唇角,“還好吧,今天溫度比前兩天高一些。”
“是嗎?為什麽我感覺比前兩天還冷?”
“你穿幾件衣服?”
“三件。”
保暖內衣加毛衣,外面再穿個羽絨服。
謝柳踮起腳尖,目光往少年領口打量。
被陸筝發現後,他避開了,“幹嘛呀,□□的,眼睛往哪兒看呢。”
謝柳收回了視線,輕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等到黑燈瞎火的時候,就可以看了?”
陸筝:“……”
他臉紅了,莫名其妙被謝柳帶進了溝裏。
謝柳笑意盈盈,她心裏已經沒那麽難受了,就因為和陸筝閑聊了幾句,她就覺得身心舒暢了不少。
于是謝柳決定和陸筝出去玩,去他平日裏去的地方,把鎮上的風景看個遍。
……
少年如她所願,帶她看遍了臨川鎮大街小巷的風景。
不僅如此,還帶謝柳去了他經常去的臺球廳和網吧。
謝柳玩得特別嗨,用陸筝的話來說,她似乎是放飛自我了。
整個人活潑好動,臉上的笑意就未曾消退過,身上一股子花季少女的朝氣,像含苞待放許久的玫瑰,迎着風雨悄寂盛開着,然後驚豔陸筝的年少青春。
他陪了謝柳整整一個寒假。
總算帶她把臨川鎮跑了個遍,以後只要在臨川鎮的地界,謝柳再也不怕迷路了。
正月十五過後,臨川三中開學了。
礙于寒假裏一直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關系,謝柳在臨開學的前幾天夜裏,抱着寒假作業奮戰許久。
這大概是謝柳生平第一次體會熬夜趕作業的快樂。
趕作業的時候心裏慌得一批,趕完的那一刻,她卻興奮得在院子裏跑了好幾圈。
以至于大伯和大伯娘還有奶奶都探出頭來看着她。
謝柳吐了吐舌頭,跟長輩們打了招呼,然後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開學,她起得很早。
按照慣例,謝柳還是跟着大伯他們去了早餐鋪子,幫忙賣早餐。
然後掐着時間去學校。
在離早餐鋪不遠的路口,她和陸筝他們碰面,同行。
就這麽自然而然的,陸筝和王順、楊東的三人行因為謝柳的加入,變成了四人行。
他們都知道,謝星河離開臨川鎮前,把堂妹謝柳托付給了陸筝。
所以一個個也就把謝柳當自己妹妹一樣看待,對她關懷備至。
……
開學第一天,榮嬷嬷做了個決定——調整座位。
謝柳和陸筝在最後一排坐了整整一個學期,她顯然已經習慣了。
但榮嬷嬷說上學期其他班裏抓到過幾個早戀的,學校領導已經下達了命令,各班嚴查早戀情況。
一經發現,雙方都得請家長。
而且為了防止早戀現象,建議各班班主任讓男女生分開坐。
也就是像現在這樣,謝柳和林昭成了同桌。
她被調到了許飛陽的位置,換許飛陽跟陸筝做同桌了。
調完座位後,班裏一陣鬼哭狼嚎,最後還不是全被榮嬷嬷給喝止了。
就在塵埃落定的那一刻,陸筝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班主任榮佳瞪着他,“陸筝,你又想發表什麽高見?我可告訴你,老師我這會兒還沒吃早飯呢,脾氣很!暴!躁!”
班裏一陣哄笑,謝柳也笑了,回頭看着後側方位置站姿還算挺拔的少年,心裏也想知道他這是要幹嘛。
陸筝一臉無辜,“老師,我就想和許飛陽換個位置。”
榮嬷嬷瞄了他前面的謝柳一眼,“不行。”
“老師,我已經整整一個學期沒挨着窗戶了。”陸筝死皮賴臉的磨着,“以前的同桌是咱們年級第一名,我也不好意思跟她提要求。”
“現在好不容易身邊換了個人,您就讓我靠窗坐,呼吸口新鮮空氣還不行?”
陸筝油嘴滑舌起來,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反正榮嬷嬷是被他磨得答應了他的“小小請求”,允許他和許飛陽換了一下座位。
于是陸筝如願坐到了謝柳正後方的位置,成了謝柳的後桌。
這樣的結果就是,兩個人上課淨搞些小動作。
陸筝會在上課的時候在謝柳的背上寫字,然後讓她猜。
一來二去,講臺上老師講些什麽內容,謝柳也不知道了。
但她樂得高興,從來沒有這麽肆意妄為過。
大概是因為謝柳經常回頭的關系,她和陸筝一起被英語老師點名了,兩個被趕出了教室,在走廊上罰站。
至此,謝柳終于感到害臊了,那種因為做錯了事情被全班同學矚目,并且被平日裏最喜歡她的老師點名的感覺……是她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感覺很羞愧,謝柳從教室出去時,腦袋低埋着,臉都是紅的。
……
她和陸筝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
少年拽着她挑了個遠離窗口的位置站着,恰好有隔壁班的同學上廁所回來,從走廊經過。
看見謝柳和陸筝兩人發展,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一直盯着謝柳看。
看得謝柳更加面紅耳赤。
她真的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相比她的羞愧,陸筝則是一臉“老油條”該有的淡然。
他站姿挺拔,冷眸瞪了一眼那個一直盯着謝柳看的路過的男生,眼神裏含着警告。
于是那個男生從他身邊路過時,忽然拔腿就跑,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班級教室裏。
走廊裏安靜了,應該說整個教學區都很靜。
偶爾有朗朗讀書聲,或是詩詞,或是散文段落,又或是英語單詞。
在這些忽遠忽近的讀書聲裏,謝柳慢慢平複了情緒,擡頭往遠處看了一眼。
耳邊響起陸筝的低笑,“第一次被罰站?”
謝柳回了神,側目看他一眼,點頭。
她自然是第一次罰站,因為她從小就是個乖學生,是那種傳說中的別人家的小孩。
不像陸筝,日常就是大小事一起犯,不過是罰個站而已,對他來說簡直等同于家常便飯。
“想不想玩點刺激的?”男生忽然開口,看向謝柳的眼神泛着光。
那閃爍的眸光勾得謝柳心神動蕩。
她感覺自己若是回答不想,就會錯過什麽,然後在自己這段花雨季節的青春裏,留下遺憾。
所以謝柳重重點了頭,“想!”
既然都已經被罰站了,她也沒什麽臉面可要的了。
過去十七年裏,她努力做父母眼中的乖小孩,連童年的樂趣都未曾享受過半分。總不能再把青春期的肆意張揚,無所畏懼給錯過了吧。
“我知道一家水煮魚特別好吃。”男生說,“我們從小樹林那邊的圍牆翻出去。”
謝柳瞪大眼,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陸筝抓着手腕躬身從教室窗戶下方過去,徑直往樓道口跑。
被他抓住手腕的那一剎,謝柳的心跳便開始加快了。
她黯淡無光的歲月像是被誰劃破了口子,一縷光強硬地從那道口子鑽了進來,然後将謝柳從悄寂的黑暗中解救出來。
陸筝便是那道光。
他就是這個世界上和謝柳截然不同的一種存在。
除了不好學,他的人生其實比謝柳精彩多了。
每次看着陸筝,謝柳就在想,十七八歲的年紀,或許就該活成他這樣。
肆意、潇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算做錯了,也還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人總會成熟的,何必急于這一時。
……
翻出學校圍牆的那一刻,謝柳感覺自己像是逃出了一個特別大的牢籠。
她的身心都解放了,從圍牆上躍下的時候,她甚至迎着風張開了雙臂。
“陸筝!”
女音清脆,甜潤潤的,飽含希望。
剛落地的少年回身,仰頭看向牆上張開雙臂的女孩,他驚豔了兩秒,而後下意識的張開雙手。在謝柳躍下高牆的那一刻,陸筝接住了她。
少年有力的臂膀摟住了女孩的腰身,兩人緊密相擁,連呼吸都近得快要交融在一起。
謝柳仰着小臉看着男生線條剛毅的俊臉,小臉紅撲撲的,眼神如小鹿亂撞,閃閃躲躲,卻始終逃不出少年那沉甸甸的視線。
許久,謝柳才聲如蚊蠅地開了口,“你……你打算摟多久啊?”
她覺得自己再這麽被陸筝摟着,就要血脈膨脹而亡了。
臉上的溫度已經可以滾雞蛋了。
陸筝反應過來,急忙松手,卻又怕謝柳站不穩,用手扶了她一下。
等謝柳站穩了腳,少年才徹底退開,退到了離她一步開外的地方,紅暈悄悄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深處。
後來還是謝柳先打破了這份靜谧的暧昧,上去拍了一下陸筝的手臂,“走吧,吃水煮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