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認輸了

少年的神情那樣漠然, 仿佛只是看一出好戲。

謝柳忍不住想,要是她答應了王順,陸筝會如何?

會喜笑顏開的起哄?還是撕開微笑的僞裝?

是的, 她還對陸筝抱有一線期望, 期望這一切都是他的僞裝,實際他的內心和自己一樣痛到不能呼吸。

可這絲期望很快就破滅了,因為自始至終, 少年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沒有半分異樣。

謝柳認輸了。

她坦然承認, 是自己自作多情,自以為是了。

陸筝是不喜歡她的,他心裏沒有她, 所以自然也不會在乎她到底會如何回應王順的表白。

謝柳也打消了賭一把的念頭。

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必要再去試探陸筝了,在他眼裏, 或許自己就是個笑話。

謝柳眼裏凝了淚,但她輕吸了一口氣, 沒讓眼淚掉出來。

目光從少年身上移開後,謝柳淚眼朦胧看了王順一眼,想拒絕,卻因為淚意太濃而不敢開口。

于是謝柳什麽都沒有說,她轉身離開了。

一開始步子還很穩,腰板挺得筆直,一步一步離去。

走出一段距離後, 她卻是再也忍不住了, 淚意洶湧而出,腳下的步子也變得淩亂、慌張,逃得特別狼狽。

謝柳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處。

剛剛表白完的王順還漲紅着一張臉, 輕皺着眉有點擔心。

“筝哥,謝柳好像哭了啊,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王順小心翼翼開口,目光移到了陸筝臉上。

走廊裏的燈色偏暖,卻也驅不散少年面上的孤寂和悲傷。

王順的視線僵在他臉上,語氣頗為無奈:“筝哥,你何苦這麽傷人傷己。”

陸筝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對王順道:“記得我跟你說的,把謠言散出去,讓她相信。”

末了,少年想起了什麽,“順子,你替我……送她回去。”

“悄悄跟着,确定她安全到家就好。”

該說的都說完了,陸筝轉身回了包間。

門關上後,少年的身影徹底隐沒在昏暗中,被震耳欲聾的音樂包圍。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心底的疼痛感似的。

事實證明,即便是酒精,也不能完完全全的消除這種痛感。

……

謝柳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大伯家的。

等她的大腦恢複運轉時,鬧鈴響了。

是零點的鬧鈴,新的一天開始了,這天是謝柳的生日。

她的思緒回籠了,目光聚焦在書桌上安放着的玻璃球上。片刻後,謝柳點亮了玻璃球,音樂聲響起,裏面的小麋鹿随着玻璃球轉動着,雪花紛飛。

今天之前,謝柳還計劃着用自己攢下的零花錢,和陸筝他們一起慶生。

要在期末考試結束後,去縣裏的游樂場玩。

現在所有的計劃都泡湯了,她哪兒也不用去了,這個生日,一點也不快樂。

謝柳盯着那個玻璃球看了很久,久到不知道自己怎麽睡着的。

翌日清晨,是大伯娘李香敲門叫醒了她。

大伯娘為她做了長壽面,大伯還送了她一條櫻桃粉的連衣裙,說是給謝柳的生日禮物。

這是謝柳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可她高興不起來,一大早便頂着紅腫的雙眼,默默吃面,跟長輩們道了謝,然後默默去學校考試。

等她下午回到家裏,爸媽為她寄來的生日禮物已經送到了。

還是一如既往,學習用品,吃的和穿的,沒什麽新意。

他們甚至忙得電話都沒打,李香還為此悄悄跟謝茂華吐槽了兩句,沒敢讓謝柳聽到,怕她傷心。

然而謝柳根本沒空為了父母傷心,她這一天過得渾渾噩噩的,直到夜深人靜,才稍稍清醒了許多。

謝柳想起了白日裏聽到的傳聞。大家都說陸筝有個暗戀了五年的學姐,是上一屆高三的學姐。

聽說那個學姐和陸筝是青梅竹馬,以前也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傳言說,陸筝除了那個學姐,誰也不會愛。

謝柳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食堂吃午飯。

她也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是怎樣的心情了,正所謂哀莫大于心死,她好像疼得已經麻木了,沒有知覺了。

這個傳言,一直持續到高三開學,還有人說起。

但謝柳已經能面無表情的聽完故事的內容了。

高二期末考試,謝柳的考試成績并不理想。

所以她在暑假裏,接受了父親為她安排的補習班,一直讓自己處于忙碌狀态。

高三開學,謝柳便主動找班主任調換了座位,她去了班裏的黃金位置,教室正中第三排的位置,遠近适宜,是絕佳的聽課位置。

謝柳調了位置後,一心撲在學習上,像變了個人似的。

除了學習,其他話題一概拒聊。

久而久之,班裏的人都傳她是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

謝柳自己毫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一模考試回到了年級第一名,且持續保持下去。

與她的勵志相比,陸筝就顯得頹廢許多。

依舊日複一日的虛度光陰,考試成績永遠倒數,不知道被榮嬷嬷約談了多少次。

但陸筝始終一副不學無術的态度,榮嬷嬷實在是沒轍了,終于撒手,不再管他。

這兩個人的疏遠,全班人都看在眼裏。

流言又漸漸發酵,演變,最終傳出了謝柳向陸筝表白被拒絕,然後發憤圖強一心向學的勵志故事。

就連楊東都好奇起來,某天午休的時候,他和陸筝躲在教學樓過道邊抽煙。

便随口問了陸筝一句:“筝哥,你和謝柳怎麽回事啊?”

“那丫頭不都是跟在你身後玩兒的嗎?”

打火的少年輕皺眉,火焰在風裏搖曳。僵了片刻,他點上煙,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煙圈。

陸筝低笑,回了楊東的話:“那丫頭啊?可能是幡然醒悟,回去好好學習了。”

話落,他又補了一句:“她跟我們,本來也不是一路人。”

少年嗓音剛落,謝柳從過道裏出來,往廁所的方向去。

陸筝夾着香煙的手指輕顫了一下,面色略僵,卻又很快恢複尋常。

倒是旁邊的楊東,一臉做賊心虛的樣子:“筝哥,剛才我們說的話,謝柳她……聽見了吧?”

陸筝低眸,滅了指間的煙,将手揣回了褲兜裏,沒什麽情緒地喃喃一句:“誰知道呢。”

聽見了便聽見了吧,終歸他說的都是實話。

他們不是一路人,從一開始就不是。

……

進入高三後,時間好像被按了快進鍵。

謝柳全力備考,在高考結束的當天,便和謝樹華連夜回了綿城。

她走的那天晚上,臨川鎮下了特別大的一場雨。

暴雨滂沱,街道上的積水沒過腳踝,雨幕裏很難看清行人。

謝柳要離開臨川鎮這件事,她誰也沒告訴。

因為沒有需要告別的對象,如來時一樣,沒有要好的朋友,也沒有值得留戀的人,所以便悄悄走了。

只是父親的小轎車開車巷子時,謝柳隐約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就立在巷口對面那棵老榕樹下。

可也只是一眼,那個身影便不見了。

是以,謝柳認定那是她自己的錯覺,是她心底深處對陸筝殘存的那一絲念想,造成了這一錯覺。

她決絕的收回了視線,目視前方,沒再往窗外亂看。

望着前窗玻璃外的雨幕,謝柳展了眉,不再抱有期望了,因為她要徹徹底底的離開這個地方了。

就讓那些過去的美好與痛苦,都埋葬在回憶裏,塵封起來。

這是謝柳離開臨川鎮的那天,給自己立下的心理暗示。

事實上,她在國外的這些年做得很好。

從來沒有在異國他鄉,想起過陸筝這個人,一直按照父母規劃的路線,安穩又平順的前進着。

直到前不久,謝柳在她二十三歲生日那天許願,從今往後要為自己而活。

所以她辭掉了國外的高薪職位,毅然決然回了國,向父母坦言了自己不喜歡當醫生,也不喜歡他們為她規劃好的一切。

謝柳記得,那天母親第一次在她面前掉眼淚,是被她那些不孝的言辭氣哭的。

她也記得父親落在她臉上的那巴掌有多痛。

但饒是如此,謝柳還是離開了那個家。

她搬出來了,現如今一個人住在一個環境清幽的小區裏。

租房的地段中等偏上,是比較寬敞的大套三。

最初租住的時候,謝柳還有些積蓄,加之自己對住宿條件要求比較高,便爽快的跟房東簽了三年的合同。

房租是季付,第一次付款包含了押金,花去了謝柳四分之一的積蓄。

她并沒有感到肉痛,一直寄希望于自己能很快找到一份她喜歡的新工作。

結果離家出走兩個多月了,謝柳還是沒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工作。

收入沒有,開銷倒是不少。因為表妹蘇聆也離家出走了,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她這個表姐,來投奔她來着。

這陣子,謝柳一個人擔負兩個人的生活開支,加上蘇聆那丫頭向來是嬌生慣養的,過不得苦日子。

所以她現在已經快沒錢付下個季度的房租了。

謝柳只好先把找份穩定又喜歡的工作這件事情擱置下來,去網上接了零散又廉價的單子,給一些酒吧駐唱的歌手寫詞譜曲。

這次受邀回臨川鎮參加同學聚會,其實并不是主要目的。最主要的還是找靈感,寫詞譜曲,完成工作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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