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只要她

“不是的……”男人哽咽, 眼尾緋紅色,深眸裏一片瑩潤水色。

女人的每句話,都像堅硬的刺, 深深紮在陸筝心間柔軟處。

他的心徹底慌亂了, 急得想哭:“那場告白是我安排的,王順他只是配合我演了一出戲。”

“我沒有看你笑話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想和當時的謝柳劃清界限, 想讓她對自己死心……如謝樹華所希望的那般, 讓謝柳收心, 專心于學習。

陸筝了解謝柳,她不是那種輕言放棄的人,所以必須得想法子傷她至最深。

讓王順表白, 就是陸筝想到的法子。

事實證明,這個法子很管用, 謝柳确實被傷得很深,深到她離開臨川鎮時, 毅然決然,毫無留戀。

今天陸筝也算嘗到了那種痛。

所以他很抱歉,想彌補卻又不知從何下手。

謝柳等了半晌,也沒等到男人的“只是”。她也沒再問,只當陸筝還沒打好腹稿,故事還沒編好。

輕吸了一口氣,謝柳壓下了心底的煩躁, 問陸筝:“王順表白之前, 你是不是就知道……我喜歡你了。”

其實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謝柳心裏就已經有答案了。

緊接着,她也就明白了陸筝為什麽要安排王順跟她表白。

純粹……就是想趕她走吧。

可即便心裏有答案, 謝柳還目不轉睛地盯着陸筝,想聽他親口承認。

陸筝看着她,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選擇了承認自己的錯誤。

“是。”他回答時眼簾低垂下去,沒敢看謝柳的眼睛。

原本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謝柳,還是沒能受住這一擊,當場氣笑了。

她沒再給陸筝留面子,笑意譏諷:“所以你讓王順表白,就是想讓我離你遠點對嗎?”

“或許我應該謝謝你,費盡心思用這種迂回的方法拒絕我,替我留足了顏面。”

謝柳這話說得陰陽怪氣。

明面上是謝,實際卻是譏諷,陸筝聽明白了。

但他無話可說,只能等到謝柳發洩完,低沉地道一句:“對不起。”

他道歉,一遍一遍,沒有其餘的解釋。

因為陸筝沒辦法告訴謝柳,說他當初之所以推開她,是因為拿了她爸爸的錢,是因為他和她爸爸做了一場交易。

倒也不是要維護謝樹華,只是陸筝自己覺得難以啓齒。

是他辜負了謝柳的深情,是他将他們之間的感情物質化了,是他的錯。

陸筝不敢讓謝柳知道,他曾經把對她的那份喜歡變成了交易的籌碼。

一句“對不起”,謝柳已經聽煩了。

她試圖推開男人,從洗手臺上下去。但陸筝高大的身軀半分未動,像一座山坐落在她身前。

謝柳推不動他,只能壓下心底的煩躁,耐着性子沉聲對男人道:“陸筝,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

“當初你讓王順表白,不就是為了将我從你身邊趕走嗎?”

“後來我也走了不是?現如今你又何必再來招惹我。”

謝柳苦口婆心,心底像貓爪一樣焦躁,脾氣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她也算維持着最後一絲理智,跟陸筝講道理。

可對方非但不聽,反而還伸手想要握住她的肩膀。

謝柳眼眸一冷,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男人手背上。

那響亮的一巴掌,驚愣了陸筝。

他的手背略疼,謝柳用了十成力道,沒有半分留情。

但饒是如此,陸筝也只是縮回了手,身體沒挪動半分。

他目光平靜地看着謝柳,語氣認真:“你就當我犯賤。”

謝柳:“……”

論不要臉,這世上沒人是陸筝的對手。

所以謝柳不打算和他耍嘴皮子了,視線低了低,瞥了眼男人的裆。

在陸筝醞釀着還想說些什麽時,謝柳牟足了勁往他裆部踹了一腳。男人條件反射的夾腿,将謝柳的腳夾住了。

随後,瞠目結舌的陸筝擡起頭,硬着頭皮誇道:“好一記……斷子絕孫腿。”

幸虧沒踢實!

謝柳面無表情,微微欠身,抵近男人的臉,語氣陰森森的:“還不肯讓開?”

陸筝:“……”

他從謝柳的語氣裏聽出了威脅的味道,于是他松開了女人的腳,終于動容了。不過倒也沒如謝柳的願,直接給她讓道。

陸筝是伸手将女人從洗手臺上抱下來的。

然後在謝柳的斷子絕孫腿二度踢過來前,陸筝退開了,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謝柳一腳踢空,黑着臉瞪了男人一眼,氣呼呼的走了。

回了包間,将蘇聆從座位上拎起來,拽着她直接先走一步。

謝柳走得急,甚至沒來得及跟班長打聲招呼,就怕陸筝回來再遇上。

結果陸筝自她離開後,一個人在洗手間外面站了半個鐘頭之久。他是親眼看着謝柳和蘇聆離開的,後來等到了遲來的王順和楊東,才被他們倆架回了包間裏。

包間裏仍舊熱鬧,老同學們一邊喝酒一邊敘舊,都挺開心的。

陸筝回到包間後,沒再接過別人敬的酒,他今天喝了許多。

單是跟謝柳說那些話前,跑回來喝的那半瓶老白幹,就已經夠他受的。

所以陸筝并不是不想去追謝柳,他只是酒勁上來了,有點暈,還有點想吐。

楊東去和大家敘舊的時候,王順坐在陸筝身邊,看他枕着手臂趴在桌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王順道:“筝哥,要不你還是別追了。這世上比謝柳好的女孩子多了去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咱何必犯這賤?”

其實王順的意思很簡單,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過去五年裏,陸筝為了謝柳也算是吃盡了苦。

買醉買到腸穿孔做手術,又滿世界各大名校去找她……最重要的是,謝柳的父母态度堅定。

打定了主意不讓陸筝和謝柳好。

作為旁觀者,王順覺得陸筝和謝柳之間的阻礙太多了。不如灑脫些,各自分開,重新開始。

結果他話剛落,趴在桌上頭暈腦脹的陸筝擡起頭來,一雙醉醺醺的眼冷冷盯着王順,語氣篤定:“除了謝柳,我TM誰都不要。”

王順:“……可她已經不喜歡你了。”

男人這句話,将陸筝的一顆心紮得千瘡百孔。

他繃着俊臉,面色沉沉許久。

就在王順以為,陸筝要發火時,男人卻突然哭出了聲:“你放屁!”

“她還喜歡我的……喜歡我……”陸筝喃喃,又将腦袋枕回了手臂上,抽抽搭搭起來。

旁邊的王順看直了眼,一時間竟不知該哭還是笑。

和陸筝做了二十幾年的兄弟了,每次他喝醉酒像個丢了糖的孩子哭鬧不止,都是為了謝柳。

想到這裏,王順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附和了陸筝的意思:“是是是,她喜歡你。”

這種時候,也只有順着陸筝的意思,才能穩住他的情緒。

……

這一晚,陸筝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境的開始,是高考結束的第二天清晨。

暴雨滂沱,臨川鎮的長街小巷,基本看不見人影。

謝柳就是那天離開臨川鎮的,她坐上了她父親的車,那車從巷子裏開出來,很快便消失在了雨幕裏。

當時陸筝就站在巷口對面,撐着傘,站在那棵上了年紀的榕樹下。

他看見了車裏的謝柳,在女孩的視線投向老榕樹這邊時,及時收傘躲到了老榕樹後面。

陸筝不确定謝柳有沒有看見他,當時的他思緒特別亂。

既期盼着謝柳看見他,又盼着謝柳沒有看見。

那天陸筝追着那輛車跑了許久,直至追不上了,他才淋着雨往回走。

當時陸筝心裏比雨水還涼,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追着謝柳去綿城。

可理智終究是戰勝了,他冷靜下來,回到了家,一如既往地照料下半身癱瘓的父親飲食起居。

陸筝沒有念大學,謝柳離開臨川鎮後不久,他也離開了。

在昔日的同學步入大學校園的時候,他在桐城一處工地上紮了根。

那時候當真是做苦力活,又髒又累,一心只想早日掙夠二十萬,還給謝樹華。

因為謝柳離開臨川鎮的那一刻起,陸筝就後悔了。

他後悔為了二十萬推開了謝柳,但那些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

父親癱瘓在床,母親在鎮上做些雜工維持生計……陸筝成了家裏的頂梁柱。

所以他辍學,外出務工,在工地上摸爬滾打整整一年時間。

再後來,陸筝便遇見了江少錦。

那個國際知名建築設計師,也是繪夢集團的CEO。

陸筝務工的那片場子,就是繪夢集團接的活,為桐城建立标志性建築物——仙鶴樓。

遇見江少錦,陸筝的人生才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男人年長他十歲,嚴苛冷厲,但對他極好。

江少錦說他有些天賦,又可憐他小小年紀就辍學務工,便親手帶他。

後來陸筝才知道他是建築圈的大佬,才知道自己遇見江少錦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

……

晨光破窗而入,床上的陸筝醒了過來。

那個冗長的夢被迫中止了,但結局陸筝确實知曉的。

因為那是他過去五年裏的所有經歷和回憶。

男人揉了揉太陽穴,恰巧枕頭底下的手機響了。

陸筝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江少錦打來的。

他眉宇間的那份慵懶頓時煙消雲散,接電話時,整個人嚴肅了許多:“喂,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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