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葉正清的小舅柳雪雲豪賭,不僅把船廠的未來賠了進去,更是借着葉北良的名頭到處舉債,把葉北良的名聲搞臭不算,扔下老婆孩子攜款開溜,過他自己的潇灑人生去了。柳雪雲的老婆,一個闊太,平常只知道遛狗逛街做美容,哪裏管這些,更不知柳雪雲去了哪裏,天真的她以為他又和往常無異,只是出個差而已。葉北良将事情發生的整個過程告訴她,那女人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癱倒在地。
葉北良成了那個冤大頭,哪怕要上法庭告,被告人都找不到。當年葉正清是看中了柳雪雲的能力,加之這人又是自己的小舅子,親上加親,才把重要位置讓他坐,誰知這人陰陽兩套玩法,把船廠搞死了,把他葉北良也搞死了。船廠雖然最終有政府扶植,但葉家的勢力到底大不如從前了,葉北良為此重病一場,半個多月下不來床,柳雪華終日陪在塌邊,以淚洗面。
那年夏幼清十八歲,高考前夕,家中發生大變故,學習受到影響。柳雪華幹脆讓她搬回學校住宿。辦理手續搬完寝室第二天,夏幼清回來拿書,順便去醫院看葉叔叔,走到門口看見葉正清走出來。夏幼清随即一愣,驚喜來的太突然,她有點招架不住了。
彼時的夏幼清明眸皓齒,青春飛揚,個子雖小,但身材比例實在好,兩條細腿白皙筆直,擱她身上一點不顯短,那臉蛋滿滿膠原蛋白稚氣未脫,當時流行“甜美教主王心淩”款式的斜劉海高紮斜馬尾,加上夏幼清那雙撲閃撲閃會放電的大眼睛,小巧、可愛、甜美、靓麗,活力四射。
尤其當她甜甜叫了聲“哥”的時候,葉正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而後,本來打算去吸煙區的念頭一轉,長腿一邁,朝她的方向過來:“今天沒有課嗎?”
夏幼清聳聳肩膀上的書包:“我回來拿書的,過會兒要回去上晚自修。哥,以後我都要住學校去了。”
“哥,你怎麽會回來?”夏幼清自然而然挽住葉正清的手,邊說邊向病房進去。
“爸身體不好,我請假回來看他。”
柳雪華看見去而複返的葉正清,夏幼清和他一塊兒進來,掃除臉上陰霾,三人聊了會兒天,柳雪華看看時間差不多,對葉正清說:“你帶幼清快去吃飯,她還要上晚自修去,吃了飯開車送她回學校。”
夏幼清:“阿姨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柳雪華:“我暫時不餓,你叔叔這裏也好有人照看,你們快去,一會兒在外面買點什麽給我帶進來。”
葉正清的車停在樓下,夏幼清拉着他的手,心裏湧動着小小的甜蜜。
“哥,你這次多住幾天再回去嘛。”夏幼清撒嬌地甩甩他的手,水波似的大眼看的葉正清心裏發緊,就勢捏了捏她的手,“我只請了兩天假。”
夏幼清小臉垮下來,她前些日子聽叔叔阿姨交談中講到哥哥的事情,不由豎起耳朵仔細聽,“你是不是已經在那裏找到工作了?”不知為什麽,夏幼清想起四年前在海邊,哥哥對她說的那席話——他們将來都會有各自的生活。
胸口悶悶的,堵了顆石頭。她深深地呼吸了一次,非但沒把那口氣壓下去,連眼眶也重起來了。
葉正清眼神複雜地看了眼她:“還不一定,只是實習,實習結束會回來。”
“真的?你沒騙我?”也許是欣喜太過明顯,夏幼清連忙說道,“我是覺得現在,叔叔阿姨都很需要你,你是他們的支柱!”
“是嗎?”葉正清嘴角有一絲輕微的諷刺,幼清看不懂,不明白他的神色在一瞬間就冷下來了,是她說錯了什麽嗎?車子叫了兩聲,是葉正清開了車鎖。
“上車吧。”他說。
這次回來,夏幼清老覺得哥哥滿腹心事,眼神也不再明朗。她覺得自己走不進他的世界裏,甚至,與他的距離在慢慢擴大、疏離。
“哥哥……”她深深嘆了口氣。
葉正清開着車,聽聞,側頭看她,笑,只不過那笑并未觸及眼底,“小小年紀嘆什麽氣?”
“周敏姐姐這次也回來了。”
葉正清沒接話,開過一個十字街才說:“我知道。”
他知道?
他倆一直保持着聯系?
夏幼清絞着手指,在心裏罵自己傻。
“我上次偷聽叔叔阿姨說話,他們說……”她快速掃了眼葉正清的側臉,半年不見,哥哥變的更成熟了,再看看鏡子裏的自己,回想這次回來的周敏,姐姐又美麗又大方,連葉阿姨都說,等幼清高考結束要周敏教她打扮化妝。夏幼清掐了把自己的手心,想象着周敏和哥哥站在一起的情景,一對璧人。
“說什麽?”葉正清見她半天不說話,放慢車速,側過頭看她。
夏幼清咬着嘴唇,差點要哭了的樣子,她使勁把哭味死死壓在喉嚨底下,故意用歡快的語調一口氣說道:“葉叔叔葉阿姨想等你和周敏姐姐畢業,讓你倆結婚。”
她看見葉正清神色一變,臉色非常難看:“他們想也別想。”他看她,極認真道,“你也別想這些有的沒的,現在沒有什麽比你的高考還要重要。”
“可是……”
“可是什麽?”葉正清把車子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你不是很想來這裏吃?下車。”
夏幼清朝車窗外一看,一臉驚喜,剛才的郁悶一掃而光,抱住葉正清的脖子重重的親了一口:“哥,你對我太好了!你怎麽知道我想吃這家的!”
葉正清的臉有點臭,一拍她的額頭:“又來了,離我遠一點。”而後又輕輕咳嗽一聲,“上次是誰睡覺的時候抱着我的脖子說今年生日願望是來這裏消費一頓的?”
夏幼清面紅耳燥。不提還好,一提那事,夏幼清要鑽地洞。
下車,看到店的招牌,嘴角忍不住彎起——學校的很多情侶都來這裏吃過,流傳在他們校園裏的說法就是:上這兒來吃的男生和女生,十對有九對是成的。這幾乎成為了他們那個年齡的少男少女之間的流行。
夏幼清早就想和哥哥一塊兒來這裏了,奈何葉正清太忙太忙,總抽不出時間過來。
這裏的菜色是還可以,葉正清吃慣了外面的飯菜,都有些膩味了,和這種比起來,他倒是更懷念母親随手做的一道家常菜。這菜他吃不出哪裏特別好,但看她吃的格外開心,莫名的,也開心了起來。他不懂她的那些少女心,只圖她一個笑。
剛才的對話讓他回想起今年寒假在安徽小鎮發生的事,想着想着,勾起唇角默不作聲地笑開了。
夏幼清正吃的歡,鼓着腮幫擡頭看他,一臉茫然驚奇,活像一只小倉鼠,葉正清越看越喜歡,由不住戳戳她鼓出來的兩個腮幫:“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夏幼清勺子伸過去撈葉正清面前的肉丸吃,邊吃邊問:“哥,你不吃東西傻笑什麽呀?”
葉正清止住笑:“我笑我面前這只小倉鼠怎麽這麽可愛?”
“倉鼠?”夏幼清扭頭四處一張,“哪裏有倉鼠?我怎麽沒看見?”
葉正清捏捏她的鼻尖:“你啊,小倉鼠。”他笑着望她,眼裏仿佛掬了一捧光。
夏幼清皺皺鼻子,從鼻腔裏哼出一聲,伸手去抓他面前的盤子放到自己面前:“現在我這只倉鼠要吃光你面前的食物了!”
葉正清忍俊不禁,把面前的盤子放去她手邊,“盡管吃,吃完了再點。”
吃過飯,葉正清送她回學校。三節晚自修,夏幼清哪裏有什麽心思,生物老師在講臺上唾沫橫飛眉飛色舞,下面的夏幼清一顆心早就跟着葉正清走了。
“夏幼清!”生物老師敲着黑板,那顆又尖又大的禿頭在六盞白織燈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請你把剛才我說的問題再複述一遍。”
被叫到名字的夏幼清神情一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同桌。接受到信息的同桌同學無聲誇張地動着一張性感的紅嘴唇。
“喂,旁邊那位,你叫夏幼清是吧?”生物老師開始敲講臺,“有些同學啊,不要浪費全班同學的時間,馬上就要高考了,你看看,”生物老師指指手表,“夏幼清,從剛才到現在你浪費了我們五分鐘,五分鐘!不知道相當于多少時間嗎?長跑選手一百米……”生物老師滔滔不絕巴拉巴拉講完一通,口幹了,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好,利弊要害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我廢話不多說了。夏幼清,下課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坐下!”
夏幼清的成績是自上初中以後一落千丈,至此以後再也沒有起色。後來中考考了本城一所普通高中,葉正清就讀的那所重點中學泡湯,她失落了一小下,但很快恢複元氣,那陣子暑假玩的特別瘋,還對葉正清說,能考上高中就特別好了,她還以為會上不了學。
夏幼清幾斤幾兩,自己非常清楚,也試圖緊緊跟随哥哥的腳步,要給葉家人争口面子,畢竟能力有限,她又向來懶,不勉強自己了。自從十四歲那場車禍以後,葉叔叔葉阿姨對她更加疼愛,葉正清更是事事依順她呵護她。她的人生,七歲以後一帆風順,沒有再吃過大苦,如果除去那場車禍不提的話。她沒有葉正清那麽多想法,人生也不是非怎麽樣不可,安逸和幸福就是她的追求,她不想過的太累,也不要求追求最好的,一切只要開心踏實就可以了,甚至是葉叔叔早就為她規劃好的人生,她沒有什麽意見,覺得這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