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四月底五月初,仲夏, 不算炎熱, 卻也開始燥了。

夏幼清背着書包, 學生打扮, 葉正清穿的很休閑, T恤長褲運動鞋, 一高一矮,很相配的兩人。

他們從停車場一路步行到商廈, 太陽還不至于熾熱到打傘的地步。默契在多年來的相處中潛移默化形成,不說話也不會冷場尴尬。

葉正清的目的不真是來逛街,不過看她心中似有不快,以為是高考高壓下壓抑導致,帶她出來遛一遛,散散心。

但她明顯今天不想配合。

葉正清停下腳步,回頭看她:“過來。”

夏幼清亦步亦趨靠近一點。

葉正清毫不客氣地屈指在她額上一彈:“臉臭的。”

順勢拉起她的手,“想吃什麽想買什麽都跟我說,開心一點好不好?”

他一說軟話, 她心也就軟了,鼻子更酸了,眼眶也更重了。

夏幼清使勁吸了吸鼻子,手在他手裏輕輕軟軟地掙了一下, “我手裏都手汗。”

葉正清笑, 拇指故意探進她的手掌裏輕柔刮擦,拂去那一點汗漬, “我幫你擦擦。”

夏幼清:“……”

“小囡,你要知道,高考只是我們人生中衆多磕絆中很小很小的一道坎,努力過就好了,失敗了我們大不了再來一次,沒有什麽的,你的未來還很長還有很多轉機,只要你過的充實開心樂觀,不要給自己那麽多壓力。”

夏幼清心情不好,也影響了他的。葉正清一直以為她是被高考的壓力弄的悶悶不樂,做什麽都索然無味。鑒于她現在的敏感期,想了一路才小心謹慎地措辭說這些話。也是他心裏的話。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希望:不要她賺很多錢,只要夏幼清開心快樂。

他甚至想,他也許終其一生也不可能夠牽起她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那麽,就讓他永遠這麽守護着她,将他精心呵護的這個人交進未來那個人的手裏。雖然很不舍很痛苦,如果她能幸福,他願意祝福成全。

那時候,葉正清真的懷着這樣的想法。但又或許,事情還有轉機,正如他所說的,前方的路還很長,只要他願意只要他花時間精力,夏幼清的未來,葉正清還有信心和把握的。他甚至已經開始規劃未來,只是這未來還僅存于他心中的一片藍圖,對誰也沒有提過。

在他深深的意識中,還沒有做出成績之前,未來再好,藍圖再美,也只是設想。沒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和确定,他斷然不會把期望值預估過高。

然而,葉正清不會想到,影響夏幼清的,高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與他有關的隐秘的少女心事。

“我想好了,大學我會填島城,或者填選鄰市的大學,畢業之後,我會留在葉叔叔葉阿姨身邊,所以哥,你想留京就留吧,叔叔和阿姨有我呢。”夏幼清朝葉正清笑笑。

那笑看在葉正清眼裏說不出什麽味道,很多是成全。心裏忽然湧上來一陣煩悶,他也不知這煩悶出自于何方,許是她這話裏犧牲味太濃,讓他承受不住,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夏幼清卻反過來安慰他:“我和哥不一樣,我讀書不好,也沒有多大的前途,留在葉叔叔葉阿姨身邊,也當是我報恩了,我也喜歡安穩平靜的生活,沒什麽不好的。”

葉正清手按在她的發頂,嘆了聲氣。“謝謝你,幼清。”

這雖與他預設的有些不同,但至少還在可控範圍內。夏幼清的選擇更加确定了葉正清對她的愛,以及她在心裏的地位。這樣好的一個人,他怎麽舍得讓給別人?

“這些事以後再說,”手被更緊地攥進手裏,葉正清心想,這手怎麽會這麽小,好像再攥緊一點就要壓碎般,可他一點兒也不想放開,只想更緊更緊地牢牢牢牢地握住,不放開,不舍得放開,他低頭看着她,眼神有點深,“趁這兩天我在,幫你惡補一下,以你現在的情況,勉強能混張文憑,但如果考個三流的大學,是不是有點兒丢臉了?”

這話出自別人口裏說不定夏幼清還會害臊,葉正清說半是調侃半是認真的語氣,反而讓她産生學習動力。

高三晚自修,前面兩節都歸任課老師的,最後一節才是真正的自修時間。從這天開始,夏幼清才真正認真起來,但前面落下太多,追上去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兒,老師上課講的仔細聽也沒用,稀裏糊塗的,作業半成不會做,一不會做就想着抄一抄得了,這種懶惰的思想伴随着她整個高三學期。

為了更好的複習,她索性跟宿管員阿姨請了假,回家裏住。葉正清每晚去學校門口接她下晚自修,回到家忙着做夜宵給她吃。葉正清把做料理當成消遣和娛樂,在裏頭花點心思動點腦筋,看他做東西就像觀摩一門藝術,只是平常忙着其他的事,一年到頭下廚的次數五根手指頭數的過來。

那段時間裏,夏幼清大飽口福。時光仿佛又回到過去,家裏沒有別人,兩人各占一座,肆無忌憚任意妄為,她把不愛吃的洋蔥放進葉正清的盤子裏,他把她最愛吃的牛肉全數移到她面前。

“羅宋湯,哥。”夏幼清撒嬌。

葉正清看看時間,真不早了,“再這麽吃下去,還複習什麽?”

“好想喝羅宋湯,哥做的最好吃了!”

受不住她的奉承,葉正清起身去廚房。

夏幼清叉起一塊牛排放進嘴裏,咯咯咯笑,對着走進廚房的身影說:“哥哥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了!”

恃寵而驕,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喝完羅宋湯,開始複習。

作業本、試卷、教科書攤滿一桌子。

夏幼清覺得讓她吃還成,做作業就……有點太難為她了吧。

擡頭瞄了眼葉正清,有點兇。夏幼清撇撇嘴角,咬着筆頭,咕哝着題目:M和N是兩個不帶電的物體,它們互相摩擦後,M帶正電1.6x10^-10C,下列判斷正确的有()A.在摩擦前M和N的內部沒有任何電荷B……

夏幼清托着腦袋,什麽鬼東西,沒事情摩擦幹嘛,摩擦會産生熱量,動力轉化為熱力,這還不簡單啊,等等,問題問的是什麽?夏幼清再次看題目,哦好煩躁啊!不帶電摩擦後還會帶電嗎?老師上課怎麽講的?為什麽她腦袋裏一片空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葉正清,可憐巴巴望着他,讨好的笑,笑的像個白癡一樣:“哥……你看看這道題目怎麽解?”試卷主動伸到他的眼皮底下。

葉正清掃了一眼題目,“用排除法。”

夏幼清茫然地盯着試卷:“怎麽排除?”

葉正清順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的高考讓我很擔憂啊。”

夏幼清托着腦袋直打呵欠,“我看到這種題目腦袋就開始暈,一暈起來就想睡覺。”

葉正清拉她的小臂,“坐過來,我講給你聽怎麽排除。”

夏幼清被他的力道帶過去,坐去葉正清邊上,聽他一道一道幫她講解。葉正清思路清晰,帶着她把每個選項都分析了一遍,“考試有技巧,掌握每種題型的答題技巧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你要知道這類題考的是哪個知識點,以一概全,舉一反三,厲害點的,自己給自己出題目,把出題老師的思路都吃透抓牢,考不出高分都難。”

夏幼清一臉崇拜着看她哥,“哥,你這種學神級別的我就算了,我現在是學渣中的學渣,你能教我點兒簡單的,比方說一秒鐘變學霸的那種?”

說話的時間裏,葉正清已經出好了一道類似的題目叫她做。夏幼清看到題目,腦袋又暈起來了,哈欠不止,趴在桌上打瞌睡。葉正清看的直搖頭,只好拿過紙筆一點一點再幫她分析,一個知識點一個知識點幫她捋順,一直弄到午夜十二點才放她去睡覺。

夏幼清迷迷瞪瞪,整個人都暈了,頭砸在桌角,眼睛一閉,不會兒便睡着了。這效果比任何催眠術還管用。

葉正清拿她無法,抱了人上樓,脫了鞋子放她在床上。想叫醒她洗澡又不舍,去洗浴間打了盆溫水,搓了毛巾幫她擦臉和手。

她的睡顏很安靜,那雙平日裏水靈的眼睛一旦閉上,就好像整個世界為此失去了光彩。睫毛很長,唇色紅潤,唇角翹起,鼻頭挺翹,鼻根并不是太挺,但很秀氣,柔軟的黑色發絲服帖在飽滿細膩的額頭上,葉正清坐在床頭看她,看的入了迷,順手撩開她額前淩亂的發絲,忍不住俯下身嘴唇挨上她的額頭,熱氣和帶點煙草味的氣息噴在她的肌膚上,夏幼清不舒服地淺皺了皺眉心,呻、吟,在床上扭了一下身體。

葉正清呼吸一窒。眼前這片芳澤,一旦沾染,他連全身而退的底氣都喪失了。他感覺到全身的血液在往頭頂上方湧,心跳劇烈,前所未有的刺激感,不受控制地,從女孩的額頭一路往下,最後他的唇輕輕貼上她微張的唇瓣。

舌頭沿着她的唇線緩慢掃過一圈,彈開。他半直起身體,兩手撐在她的兩邊低頭看着睡夢中的女孩,他名義上的妹妹,柔和的燈光灑在這張白皙安靜的臉容上,白色的T恤衫透光,細膩精致的鎖骨,往下,他收住目光,整個人渾然一震。

完了,徹底的完了。

這一刻,葉正清才真正意識到——他淪陷了,宛如陷入沼澤地裏,越掙紮越沉淪。

這幾天,對于夏幼清來說是頂快樂的時光,這幾年來葉正清陪在她身邊的日子加起來也沒有這幾天來的多,雖然老是會因為做不出題目、問一些怪誕不經過大腦的蠢問題挨訓。

“哥,我覺得我平常還挺聰明的呢,怎麽一碰上學習我就老被你鄙視。”這天周末,一大早起來看書複習,六點鐘到八點鐘,看了兩個小時終于有點進展了,夏幼清把課本複習資料收拾進書包,又開始問傻問題了。

葉正清敲她的頭:“別想了,再想下去你也聰明不起來,走,跟我上街買東西去。”

夏幼清來了興趣:“買什麽東西?”

“昨天爸說要吃紅燒肉,今天給他做點帶去醫院。”

“好!”夏幼清跟着葉正清出門去。

買完回來,葉正清動手處理,夏幼清在一旁幫忙。忙碌了一上午,香噴噴的紅燒肉出鍋,饞的夏幼清口水直流,葉正清盛出半碗,放涼了給夏幼清。夏幼清不愛吃肥肉,吃光了所有瘦肉,把剩下挑出來的肥肉給葉正清。

“好吃嗎?”葉正清吃完她留在碗裏的肥肉,問。

“特別好吃。”

幸福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看着她高興,他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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