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的感情觀

鏡頭給托盤裏的東西一個特寫,場上的人中,唯有她和連恺之對這個環節毫不知情。

“在這種天氣還找來冰棍,真是厲害。”她祈禱了句,“希望我的口紅能保住。”

未曾想到,方主任和策劃捂得這麽嚴實,不過是選了兩根冰棍,她又好氣又好笑:“此時背景音應有烏鴉飛過的聲音,或者再有字幕配幾個省略號。”

工作人員解釋起來:“這是當地人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冰棍,入鄉随俗,讓大家了解當地特色。”

季心諾拿起冰棍,拆開包裝。

混雜了奶油的巧克力冰棍擱在夏季,想必會十分誘人,但在這種天氣裏,只會讓人更覺寒冷。

她伸手和冰棍比了一比:“觀衆朋友們可以看到,這個冰棍比我最長的手指還長。”

“所以你要在兩分鐘內把這個吃完。”工作人員繼續傳達指令。

“兩分鐘?”季心諾聽到時間限制,十分詫異。

她比了個“二”的數字手勢,再确認了一遍:“沒有少說一個0嗎?”

“你再不吃,冰棍就要融化了。”工作人員為了推進環節,催促道。

話畢,當真有人走上前來,虛晃一下,打算拿走冰棍,說出結語:“本期節目因季心諾吃不了冰淇淋,解鎖失敗,大家準備收工了。”

季心諾的綜藝嗅覺告訴她,這便是方晨陽口中的增長經驗。

所以即使她此時并不情願,還是擺出笑臉,像老母雞護小雞仔那樣,護住兩根冰棍:“我要是不吃,那麽多經費就打水漂了,而且東西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了。”

效果做到這裏已經足夠,她直接準備開吃。

沒成想下一秒鐘,連恺之加入到搶冰棍的陣營當中:“還是我來吧,女孩子吃冰對身體不好,而且訪問對象是我,我來最合适。”

上次還如高嶺之花般的天王,在今天頻頻表現出和善紳士的一面,簡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眉宇擰在一起,像是打不開的死結,因為沒有核對流程,反倒展現最真實的反應,

“可惜我們節目沒有黑騎士卡。”季心諾急急攔住了他,“要是傷了你的好嗓子,我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她決定的事情無人能攔,何況只是為了節目,吃下兩根冰棍而已。

于是頗有幾分壯士斷腕的勁兒,大口大口嚼着冰棍。

胡吃海塞地吃完一根,舌頭和牙床都微微打顫,完全沒嘗出好味道來。

她趁着空當,連忙插了一句:“再吃幾口,我就會進入霍格沃茲,直接變成一座冰雕。”

但長痛不如短痛,與其拖拖拉拉,倒不如盡快完成任務,拆開第二根冰棍的包裝,一把塞進嘴裏,之後她閉口不言,咔嚓咔嚓如松鼠一般,吃完了兩根冰棍。

為了展示成果,她特地将兩根木棍湊近攝影機前,“我現在知道,為什麽有人喜歡夏天吃火鍋,冬天吃冰飲,真的非常酸爽。”

末了,還滿懷期望地望着工作人員:“怎麽樣,我達标了嗎?”

負責計時的工作人員先是用手遮擋住計時器,賣了個關子,而後才慢悠悠地亮出表盤,顯示上面的時間:“一分四十三秒。”

這時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笑言道:“早知道多給你多準備幾根,提高任務難度。”

“別,要是完不成任務,我就要打道回府了。”季心諾後退一步,渾身寫滿“拒絕”兩字。

她從連恺之手上拿回話筒,立刻撿好聽的話說:“大家看到嗎,天王就算幫人拿話筒,都難掩超級明星的氣派。”

連恺之卻并未因她的吹捧綻露笑顏,而是僵直着身體,用一種晦澀不明的目光打量着她,令季心諾心頭,不由泛起幾分漣漪。

他是那樣純粹的熱愛音樂,想必也不喜歡這些聒噪且毫無意義的噱頭。她朝工作人員瞄了一眼,急忙扯回正題:“可以解鎖采訪了嗎?”

在工作人員舉起白板後,她終于可以全然放開,感慨起來:“經過一輪降溫後,要迎來本期節目的看點,順便說一句,別看我吃得匆忙,但冰淇淋真的不錯,當然這不是廣告。”

“現在就請今天的嘉賓,連恺之先生帶我們踏着美麗的風光,前去拍攝場地看看吧。”

她沖連恺之比了個“請”的手勢,希望他能配合後續錄制。

連恺之會過意來,帶着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前走了幾步,只見在整個游樂園最顯赫的娛樂設施——摩天輪面前,有一個搭得很簡單的攝影棚。

攝影棚裏金發碧眼的外國模特,正被一群人包圍,正在上特效妝,妝容看來繁重複雜,極為考驗耐心。

那位模特本身心情不錯,看到來采訪的大批人馬,熱情地揮了揮手。

“想必這位美麗的女孩,就是本次MV的女主角,果然是璀璨明媚,亮過星辰。”季心諾沖那女孩打了招呼,做起介紹,“東西方面孔一起演繹一個故事,居然說不出的融洽。”

“對于此次合作,不知道我們的天王有什麽感想呢?”她拿着話筒湊到連恺之身前,抛出問題。

連恺之的聲音被話筒放大到有些失真:“你們也能看到,其實她很辛苦,每天要畫很久特效妝,所以這次也沒有時間,和我一起接受訪問。”

“那麽這位女孩在MV裏扮演怎樣的角色呢?”

連恺之抹了抹鼻子,思考了幾秒後,反問道:“你知道《X戰警》裏的魔形女嗎,其實和那個有點類似。”

季心諾有幸看過這系列的電影,猜測起MV的內容來:“魔形女不假扮別人時,全身上下都會塗上藍色染料,所以這位女主角,會全程以這種姿态出鏡嗎?”

“差不多是這樣,還有很多地方要靠特效,還挺對不起她的。”連恺之有些歉意地笑笑,對合作對象極力誇獎。“還好她性格開朗,覺得很有意思。”

“你這次新歌叫《假面》,拍攝MV也提供了很多想法,為了貼合歌名,所以讓女主角遮去原本面貌嗎,還是有什麽別的寓意?”

“想講一個愛情故事。”連恺之咧着嘴笑了開來,露出一整排潔淨的牙齒,似是為有人了解他的音樂概念而開心不已。

“怎麽樣的愛情故事呢,能不能和我們透露一點?”

連恺之思忖片刻,認真解答:“其實人在戀愛時,會有暧昧期,試探期,熱戀期,平穩期等,在不同的時刻展現的狀态都會很不一樣,主題就和這個有關。”

“聽起來很特別,像是懸疑故事那樣,抽絲剝繭的讓大家了解愛情的本質。”

“談不上本質。”連恺之很是謙遜,“愛情故事大家都看了不少,只能說我想試着加入另一種視聽元素和演繹。”

“聽起來讓人充滿期待。”季心諾不吝餘力捧場,“那麽為什麽會選擇在游樂園取景呢?”

“這個說起來有點老套。”連恺之難得露出羞赧的深情,一時笑得開懷,竟是好幾秒沒有回話。

他一張嘴就有笑意,一有笑意就說話打結,如此循環。

而他的笑意輕易就能感染身邊的人,離得他最近的季心諾眉梢眼角間,也變得柔和起來。

她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想到自己聽過的相關傳說,挑了相對中性的一個:“是不是因為坐摩天輪,是為了和喜歡的人一起,更接近天空呢?”

連恺之笑意未止,聲音有些不穩:“不好意思,這裏不能劇透,只能說到了摩天輪頂端,故事會有一個重大轉折。”

季心諾舉起手,踮起腳尖,比得高過自己大半個頭:“看來期待指數要突破天際了。”

她腳尖發力,身體自然不能長久維持平衡,幾秒鐘後,就微微一晃。

連恺之似是以為她會摔倒,伸出雙手,不知所措地在空中懸了一秒後,冒出一句:“小心。”

她趕緊穩住不動,立定在原地:“我的平衡能力還是不錯的。”

“那就好。”他本是有些糾結的面龐,總算放松下來,再默默收回雙手,擺在背後。

他們說笑了這一兩句後,工作人員的指示牌上出現了新的內容。

“去坐摩天輪。”

季心諾連忙起了新的話題:“以前有坐過摩天輪嗎?”

“小的時候,爸爸帶我坐過,不過沒什麽印象了。”連恺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那拍攝的時候,對着這麽大一個的摩天輪,會不會勾起童心呢?”

“主要還是在工作狀态。”實在沒什麽趣聞,連恺之實話實說,“兩個攝影師扛着兩臺機子站在旁邊,從不同角度拍攝,裏面擠得要死。”

季心諾順勢走起節目流程:“那今天我們就真正享受一下坐摩天輪的滋味如何?”

“可以啊。”連恺之嘗到甜頭,正自竊喜,面上還是盡量崩住表情,不表現的過度興奮,顯然還是個童心未泯的人。

但他顯然更關心她的安危:“那你怕高嗎?如果覺得高,或空間太封閉,不去也沒關系。”

他問話時語聲輕柔,似是唯恐再有節目開場時的後果,特意留了一個臺階,讓她自由選擇。

季心諾心下一暖,誠實答道:“能夠從高處俯瞰底下的美景,我求之不得。”

她對着圓哥做了個手勢,示意他趕緊準備,一會上來跟拍。

但圓哥卻大喊道:“這麽擠的摩天輪,你叫我一起去,不好吧,我都站不穩。”

他指了指自己的啤酒肚,仿佛懷孕了五個月之久。

“那難道要我扛着攝像機,自己爬上去嗎?”季心諾以為這是事先安排好的另一道坎,捏了捏自己的肩頭,“忽然覺得好像骨質疏松了。”

吃冰淇淋是她一個人的事,拼一拼就行,但攝像屬于專業範疇,絕對不能胡來。

圓哥讓人從器材包裏,拿出一臺小小的攝像機,打趣道:“你拿這個DV去拍好了。”

“那到時我們就得被觀衆朋友追殺了。”季心諾回了句看似玩笑,實則清醒的話。

“開玩笑的。”圓哥招了招手,叫來一個高高瘦瘦的攝影師,“今天讓他給你們拍,讓你們坐得舒坦些。”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敲定了攝影師,她終于可以安心進入摩天樓裏拍攝。

摩天輪緩緩升空,自內向外看去,将地面上的一切盡收眼底,別有一番風味,而那些原本明晰的事物,在隔了一小段時間後,漸漸成了模糊的面,再到後來弱化成點。

這樣閉塞的空間裏,即使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她仍能清楚的感受到連恺之呼吸起伏的頻率。

一呼一吸,一吸一呼,仿佛整個空間,都被他的氣息占據。

這樣自上到下轉上一圈,将近半個小時左右,倒也算合理運用時長的一種手段。

只是苦了她要在一片空白的情況下,拼命尋找話題:“有關摩天輪的故事,大多都有浪漫色彩,所以你是個對美好懷有憧憬的人嗎?”

連恺之抿了抿唇,經過深思後,才給出答案:“傳言我也聽過很多,盡管都像有點缥缈,也沒有科學依據,但還是給了很多人美麗的幻想,很有意義。”

他轉了畫風,輕笑開來:“就我個人而言,如果兩個人要長久在一起,我更相信人定勝天。”

這是他第一次開腔談到感情觀。

“這倒是一種我沒聽過的說法。”季心諾抓到苗頭,順着挖了下去,“那假設你和喜歡的人,會怎麽做呢?”

連恺之手搭在座椅的背上,向後倚着,擺出一種兼顧松弛和緊張并重的坐姿。

最後不知是望着季心諾,還是給自己的視線尋了一個焦點後,他堅定地答道:“是我的話,認定一個人,就會一頭栽下去吧。”

“會像你寫歌那樣,傾盡全力的投入嗎?”季心諾屏住呼吸,心跳如暴雨夜晚,砸在地面的雨點聲,轟隆轟隆。

連恺之很是篤定:“還會更瘋狂,更熾熱,一旦認定是她,我就會不顧一切的抓住她。”

他說話時的口吻,仿佛任何風浪,都無從影響他的決心,甚至可以說到了偏執的地步。

季心諾多少能夠理解,無論身處什麽行業,能做到頂尖,必然要有一顆不畏艱險的強心髒。

她說出自己的見解:“在我印象裏,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堅持,以前那麽困難的時候,你也沒有放棄過歌手夢。”

“但戀愛不一樣,對方肯定很辛苦,很煎熬。”連恺之苦澀地扯着嘴角,歷數着和自己戀愛的種種難關。

“出門一定要躲狗仔,不能去公衆場合,日程可能永遠都對不上,所有正常約會都會被公司或外界要求封口。”

“一旦露出蛛絲馬跡,她承受的非議肯定比我多,秀恩愛了別人會說,怎麽找個這麽愛作妖的嫂子,不秀了會被惡意揣測是不是分手了。

季心諾聽得心口一滞:“你的關注度這麽高,加上現在互聯網發達,一舉一動很容易就被扒出來,的确很不容易。”

除了連恺之自己列舉的那些以外,和他戀愛還面臨着其他阻力。

家長反對,粉絲脫粉,經濟和地位上的懸殊差距,每一個都能令現實中的情侶直接分手。

“所以出道以後,才沒有傳出過緋聞?”季心諾這句提問,聽來更像總結,“因為那些外界因素,讓你很難遇到要找的那個人。”

連恺之點了點頭,打開話匣,說了一長串話。

“其實很多人會有刻板印象,認為‘哦,他是天王’,要寫歌需要素材,女朋友就算有一卡車都很正常,但其實不是那樣。”

“我之前說過,寫歌的時候,靈感會來源于生活的各個層面,比如一頓難吃的晚飯,比如一部感人的電影,有時融入些自己的經歷,可是感情不同。”

“潔癖也好,古怪也好,挑剔也好,我就是認為,感情不是随便可以交托的東西,我的心,只能給值得的人。”

這簡直是一段爆炸性陳詞。

季心諾采訪過不少藝人,分得出作秀和真誠的區別,他顯然不在前者範圍。

一個天王,走到現在,感情經歷尚有可能為零,甚至在苦苦等待唯一,着實讓她愕然。

就在她試圖盡快消化這令人震驚的事實時,一旁的攝影師插了一句:“馬上要到頂點了。”

他口氣興奮,顯然是欠缺經驗,沒把采訪爆料放在心裏,只知道最佳取景地要到了,才不合時宜地發出聲響。

這個空當純屬意外,卻好巧不巧的,給她的這次采訪,又加了一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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