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意外驚喜
季心諾哄好吳冰後,總算得了一點私人空間,她拿過手機,在透着藍光的屏幕前,手指忍不住一遍遍在通訊錄上的“連恺之”三個字上劃過。
那簡而又簡短的三個字,像是用鎏金刻在了她心房上,讓她一想起來,心口就微微發熱。
她忽然很想他。
明明昨天才見過面,明明那些令人臉紅心跳的話語還萦繞在耳邊,她就沒有出息的牽腸挂肚,恨不得天賦異禀,有超能力,能瞬移到他的身邊。
她很想給他通個視頻,通個電話,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但一想到他正為明天在本市召開的另一場演唱會準備着,手機就仿佛有了千斤墜那樣的重量,讓她根本吃不準是不是合理時機。
不知道戀愛中的人,是否會有類似心意相通那樣的默契,就在她躊躇不定時,連恺之就打來了電話。
季心諾趕忙接了起來,聽筒裏傳出他清朗的聲音,還帶着隐約的笑意:“在幹什麽?”
“沒幹什麽,難得的休息日,當然是在家裏休息,然後也……說了一下我們的事。”季心諾說着說着,聲音也像過山車坐到了低谷,越說越輕。
她刻意忽略和媽媽的争執部分,只突出把二人關系說開的地方,即使沒和他面對面,她也含了幾分羞,咬着牙擰着手,坐立難安。
連恺之似是憑聲音,就猜到她現在的坐像:“看來我轉正有望。”
不知怎的,一聽到他的聲音,她像是在幹涸的沙漠裏找到了清泉那樣,瞬間有了活力。
她渾然忘卻那些小小不快,拿他開起了玩笑:“時間還早,你不好好排練,還給我打電話,是不是在摸魚?”
“哪有摸魚那麽誇張,我這叫勞逸結合。”他才不會承認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只是溫柔說出自己的心聲,“我只是想你了。”
聽到他和她懷有同樣深切的想念,季心諾沒有着急吐露實情,而是生了玩心,有意逗一逗他。
她深吸口氣,詫異地道:“不對啊,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好像昨天才見過吧?難道你記性出問題了?”
“話可不能這麽說。”連恺之舉出反例,“你昨天也吃過飯,今天就不用吃飯了嗎?”
他這個理由聽來合理正當,實則卻在偷換感念,正當她想要給他安上“詭辯”這樣的名號時,他卻在讓人猝不及防間,又說出讓人怦然心動的話語來。
只聽他聲線忽然變得和他歌裏的唱腔一樣,無限缱绻:“我真的很想你。”
季心諾只覺得脊梁骨就這樣被輕易抽離身體,讓她輕飄飄的,如墜雲霧,不自覺跟了一句:“我也是。”
手機兩頭的對話,頃刻間停頓下來。
和所有普通人一樣,她覺得有說不盡的話,恨不得把一天的大小瑣事,從起床到洗漱到吃早飯,把所有平平無奇的一天都說上一遍。
卻又好像在短暫的沉默裏就說完了一切,使得她即使只能借助手機這個介質,也能感到萬分的愉悅。
“你笑了就好。”連恺之說出猜測,“你心裏有事,對不對?”
沒有開視頻通話,所有的壞心情都只在對話裏粗略的提及,她沒料到,還是露出破綻:“你怎麽聽出來的?”
連恺之俏皮地打了個哈哈:“我學過算命和看相,所以能參透天機,也能讀心。”
“看來你做歌手屈才了。”
“你不想說沒關系,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她順口一句揶揄,并沒換來他和先前一樣天馬行空的回答,反倒換來極為貼心的叮咛。
“如果有一天,你願意和我分享你所有的喜怒哀樂,我會是個很好的傾聽者。”他觀察細致,卻也懂得尊重,“如果你希望自己消化,我就想辦法逗你開心。”
他的心思簡單透明,不過是一切從她角度出發,為她着想。
季心諾五指蜷曲,搭在嘴邊,捂住在指縫間即将傾瀉而出的笑意。
但在連恺之說出下一句話後,她的心情又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折。
“過幾天我就要去別的城市了,明天的演唱會,你會來吧?”他帶着滿心的期許,希望她能出席,還找好誘餌,說服她上鈎,“我特地準備了一個驚喜。”
“是什麽?”他話說一半,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聯系先前在舞臺上的表現,她脫口而出,“難道又有了新歌?”
“現在就告訴你,怎麽還叫驚喜?”連恺之硬是給她留了謎題,“除非你自己來看”
“你可別在演唱會上放飛太過,到時候出了什麽亂子,哭你都來不及。”季心諾對“驚喜”兩字有些冷感,雖然盡可能維持戲谑的口吻,但到底還是多了幾分拘束。
她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裏,鮮少出現過驚喜。
節假日時街頭巷尾莫名其妙竄出的營業員,不知從哪裏索取到個人信息的房産中介們,時不時會收到的奇怪禮物,讓她對這兩個字的認知,更符合“驚吓”的定義。
比起任何出格行為,她更喜歡一切能在掌握之中,穩穩妥妥。
作為音樂節目主持人,她欣賞歌手們在演唱會上的即興發揮,欣賞每一次精彩的改編和舞臺絢麗的效果,但對象換成了連恺之,她便無法再用純粹的視角切入。
關心則亂。
“你還是那麽嚴格,有秋風掃落葉的威嚴了,我還真是命苦。”連恺之委屈地賣了一波慘,好像是得不到窩窩頭的小白菜。
但他轉頭又是承接下句,替她圓了回去,“不過還好,我有某人之前給的喉糖,起碼也算有了點安慰。”
他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即使是尋常瑣碎的對話,也覺得摻了蜜那樣甜,直到後來因為他行程安排,才依依不舍地挂斷。
季心諾再次出現在燈牌通明,人潮擁擠的演唱會現場時,唇齒間好像也含了一顆喉糖,有十分清香的甜。
她一身黑衣,帽子口罩捂得嚴嚴實實,處在前排較為偏僻的一個角落裏,在粉絲火一樣的熱情裏,自己也跟着輕聲呼喊,揮舞手臂。
她成了和所有人一樣,需要微微擡頭,才能看到他的存在。
但和臺上無時無刻都璀璨發光的連恺之相比,黑壓壓的人群都顯得渺小起來。
今天的表演流程,除了服裝以外,和昨天大致相同,唯一改變的地方在尾聲。
沒有了昨天那首只唱一次的歌,臺下的粉絲們在升降臺運作時的等候時間裏,就越發關注起偶像的感情問題。
“哥,昨天那首歌真的好聽,微博上都快轉瘋了。”
“哥,你和那個女生在一起了嗎?”
“今天那個女生來了嗎?”
話題被帶到季心諾身上,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等着聽他的答案。
熟料平日裏在大衆眼中,神秘高冷的連恺之,聽到東一邊西一邊的問話聲,像是情窦初開的小男生那樣,垂了垂頭,而後才有些腼腆的笑了開來,“希望大家能幫我保密。”
如此一來,粉絲們大多也心中有數。
“這肯定是在一起了。”
“天哪,這麽羞澀?”
“果然戀愛會讓人變傻,好羨慕啊。”
在場內人聲小幅度的喧嚣過後,升降臺完成自己的使命,運上來表演最後一個節目的重要道具。
一架頗有古典意味的鋼琴赫然出現,惹得季心諾再三搓揉着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錯看。
那是他們在國外餐廳裏,共同彈奏出美好音符過的鋼琴。
不知道他是通過什麽渠道,借到或買下了這架鋼琴,可以肯定的是,那架對他們來說都意義非凡的鋼琴的确漂洋過海,出現在今天的場館裏。
連恺之端坐在琴鍵前,閉上眼睛,醞釀着最後的表演:“今天最後的曲目,是大家都知道的老歌《光明》。”
他說出歌名的剎那,場下粉絲們起初并不感到意外,畢竟這首成名作,是他演唱會的必唱曲目,也是很多人心中摯愛的白月光。
“但我今天希望給它換個別的名字,改叫《幸福》。”将場中攪動出一些漣漪的,是他接下來說得一句話,“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裏,不僅擁有光明,也能擁有自己的《幸福》。”
在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中,他按下琴鍵,在原本深入人心的曲調中,加入改編,比之先前的循循誘導,多了幾分樸實的生活氣。
就連歌詞也有所改動。
“幸福就像是吃下一顆喉糖,有恰到好處的甜,我很想每一天都這樣平平淡淡,有你就已經足夠。”
這幾句歌詞,就是他此刻心境的寫照。
在他描摹的場景裏,充當了重要一環的季心諾,在這明明很美好的甜蜜裏,硬生生落下了淚來,像是突然流鼻血那樣,根本無法止住。
一時之間口罩裏也悶了一股濕氣,讓她下半張臉變得又潮又熱。
她的童真和所有青春期裏從未出現過的悸動,逆時間線突兀出現,讓她的情緒跟着大起大落,上下起伏,也讓她生出一些,不符合她平日作風的幻想來。
只覺得如果時間能永遠定格在此刻,也是一種完滿。
所以當演唱會落幕後,隔了一個多小時,再見到他時,她還沒徹底從那個瞬間的祈願中抽離。
他來得很有幾分匆忙,甚至顧不上卸妝和換上便服。
連着兩日的高強度排練和演出讓他眼窩微微凹陷,兩頰更是沒挂着幾兩肉,讓他在妝面下不顯精神,反倒是疲憊不堪。
但不過才一碰頭,他就眼尖的發現季心諾臉上因為長時間戴着口罩,而弄出的勒痕,繼而發現她眼角微紅,顯然哭過一場。
他手指在她臉頰上打轉,着急慌忙地問道:“怎麽哭了?”
“沒什麽,就是聽着最後那首歌,有點感慨。”想到自己聽歌時候,像個小女孩一樣哭花了臉,她整個耳後根都燒得快要滴血。
“喜極而泣?”連恺之用有些欠扁的口氣,準确的描述她那時的心境。
“才不是呢?”在他面前,她仿佛毫無私隐,只好撓了撓頭,轉到別的話題“我問你,你是怎麽借到那架鋼琴的?”
“保密。”連恺之偏了偏頭,制造懸念。
季心諾慢悠悠地反将一軍:“你要是不說的話,以後我就沒收你的喉糖。”
“我可以自己上網買。”連恺之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你确定自己買的糖,還會那麽甜嗎?”
“敗給你了。”連恺之最終還是因着季心諾一句殺手锏,直接投降,說出了來龍去脈。
那家餐廳的主人,背後的确藏了一段帶有時代烙印的凄美往事。
餐廳的主人原是一個富豪家中的幫工,對家中小姐一見傾心,常去琴房聽小姐彈琴,後來小姐嫁給他人,遠走他鄉,只留下這臺鋼琴承載念想,是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就因為這樣,之前我登門拜訪,說想借用鋼琴的意圖後,主人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他還說……”
“還說什麽?”季心諾推了推他肩膀,示意他不要總是話說一半。
連恺之忽得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際:“說如果我們在一起了,他随時歡迎我們再去。”
她已經無從計較什麽勝負,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就要熟了,還是因為害羞被捂熟的。
她垂下頭去,雙手掩面,才發現原來臉比耳朵還要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