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生死不明
“逃!”
老王妃一嗓子驚醒了睡着的孔嬷嬷, 屋子裏的婢女都慌亂起來。
外面侍衛與人拼殺的嘶喊聲不止,深夜下刀光劍影。
月楹一個翻身躲過一只飛過來的火箭,火箭射在蒲團上,着起火來。
火苗蹭地變大, 頓時火光沖天。
有個侍衛闖進來, “老王妃, 快走,是北疆和西戎的人!”
刺客的身份并不難猜。
老王妃面色一凜, “現在情形如何?”
“老人衆多,兄弟們恐抵擋不住。還請老王妃盡快撤離!”侍衛頭領護着人往外退。
老王妃不意外, 這次出來祈福, 本就沒有帶多少人馬。
月楹當機立斷,淩空射出飛羽信,“老王妃莫急, 援兵很快就到。”
老王妃見狀安心了些, “你小心些。”
月楹點頭,“您更應該小心才是。”北疆與西戎的人明顯就是沖着老王妃來的。
蕭沂在戰場上讓他們吃了不少虧, 北疆與西戎氣不過,便想拿蕭沂的家人撒氣。
活捉最好,或是讓老王妃身死, 蕭沂必定悲痛欲絕。
兩方人馬蟄伏許久, 終于等到了老王妃出府。
“你不必擔心我,顧好自己。”
月楹沒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很快就懂了。
霍時漸大,侍衛頭領護着一大堆人往後山撤去,後山路況繁雜,刺客未必能尋到路徑。
黑衣人數量實在多, 即使王府的侍衛都是頂尖高手也扛不住人海戰術。
北疆與西戎這是下了血本!
護着她們的侍衛頭領已是傷痕累累,一柄長刀沖着他的脖頸砍去,眼見他就要人頭落地。
“铮——”一聲,是短兵相接的聲音。
老王妃用龍頭拐,替他扛下了這致命一擊,“走!”
老王妃提起龍頭拐照着那刺客眼睛上戳過去,刺客似是沒反應過來這麽個老太太還會武功,左眼瞬間成了個血窟窿。
“啊——”
老王妃速戰速決,雙手揮舞着龍頭拐,似乎手中的不是一根拐杖,而是一把大刀,舞得獵獵生風,黑衣人不斷上前,又不斷被打退。
月楹眼睛都瞪大了,老王妃這樣,确實不需要擔心。
然黑衣人就如從陰溝裏的老鼠一般,越來越多,老王妃漸漸寡不敵衆,她又年紀大了,撐不了多久。
稍不注意腳底就是一個踉跄,賣給了刺客一個破綻,刺客提刀就砍,孔嬷嬷看出老王妃已經是強弩之末,“小姐,小心!”
孔嬷嬷肩上埃了一刀,鮮血淋漓。
月楹灑出一把迷藥,放倒了幾個沒防備的,仍舊是杯水車薪。
侍衛頭領快堅持不住了,“老王妃,快走,屬下斷後。”
老王妃知道這些刺客的目标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重要性,果決地扶着孔嬷嬷一頭紮進後山。
月楹幫忙扶着人,期間不斷有人被落下,她們可不敢停下來,不知不覺龐大的隊伍只剩下了三人。
夜很黑,也很冷,下雪的天氣,路上更加泥濘濕滑,她們手挽着手,不敢摔跤,老王妃落到北疆與西戎的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老王妃似乎對後山的路很熟悉,七拐八拐的往前走着,“再前面就是官道了,到了官道上,就安全了。”
“唔……”孔嬷嬷吐出一口血來。
月楹擰眉,“不行,我們來時痕跡太多,他們很容易便會尋過來。”
“小姐,月楹,你們快逃命去吧,別管我這把老骨頭了!”
“你胡說什麽!”老王妃呵斥道。
孔嬷嬷早已不單單是奴婢這麽簡單,老王妃将她當做親人,“小姐的話,你也不聽了嗎?跟我們走!”
孔嬷嬷的傷勢刻不容緩,鮮血滴滴答答的,血腥味濃重。
月楹看追兵還沒有到,“我先給您包紮一下。”
她随身攜帶的藥品派上了用場,簡單給孔嬷嬷做了一下止血。
老王妃查看着周圍動靜,找了快石頭坐下,平複着氣息,“人老了,體力大不如前。”
月楹察覺地出老王妃很是疲累,她們在這裏躲不了多久,很快那幫人就會追過來,雪地上留下的痕跡沒有那麽容易掩蓋。
月楹撐着老王妃的臂彎讓她站起來,“您必須快走,他們馬上就追過來了。”
老王妃看了眼已經沒有力氣的孔嬷嬷,又看看月楹,緩緩道,“丫頭,你逃命去吧。”她自己的身體她清楚,跑不出多遠了。
月楹眼眶發酸,“您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丫頭,你別管我們兩個老婆子了,你留在這裏被抓到就是個死,刺客不會殺我,你逃了還有一線生機!”老王妃鄭重道。
“不言走前把你囑托給我,我答應了他要護你周全的。”
“不……”月楹熱淚滾落出來。
溫熱的眼淚很快冷下去,山間的溫度一點兒也不是玩笑,又開始下雪。
幾簇雪花落在月楹臉上,冰冷入骨,她閉了閉眼,做了個決定。
月楹開始脫老王妃的外衫。
“丫頭,你要做什麽!”老王妃隐隐有猜測。
“您不能被抓!”月楹披上外衫,沾了些孔嬷嬷的鮮血。“老王妃,你們躲好!”
“丫頭,回來!”老王妃不敢高聲叫,怕引來追兵,月楹不管不顧已經笨出幾丈遠。
她這一走,生死難料!
林間的風刮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如鈍刀子般,刮得生疼,寒風從她耳邊過。
腳上的繡花鞋泥濘不堪,她已經顧不上身體的冰冷。
月楹卻不敢停下來,她奔出些距離後,确定看不見老王妃藏身之處後,吹起一聲鳥哨。
不算靜谧的後山響起這聲鳥哨也足夠吸引人,追蹤的黑衣人立即有了目标。
此時,飛羽衛也趕到慈恩寺,回以月楹鳥哨。
月楹聽見,心中有了底,她在賭,賭誰能先找到她。
如果是追兵,那只能說她運氣不好。
漆黑的夜加上雪地,可以想象有多難跑,月楹兩腳走得都快沒了知覺。
忽的腳下一滑,左手掌心重重地磕在一塊尖石上,霎時間血流如柱,膝蓋一并傳來劇痛。
嘶——真的好疼!她疼得牙齒都在打顫。
月楹吃下一顆止痛丹,趴在地上緩了緩,想給手上藥時卻發現藥瓶空了。
月楹單手撐在雪地上,艱難地坐起來,身下的雪被她融化一些,露出底下的朱砂土來。
朱砂土并沒有毒,只是色如朱砂。
月楹抓了一把朱砂土糊在手上,寒意入骨,她冷得一激靈,朱砂土是止血的好材料。
她的頭發,肩頭,都是雪花,恰好幫她掩蓋了這頭烏發,她不敢歇太久,又吹起鳥哨。
追兵與救兵同時知道了她的方位。
然而這次她的運氣不太好,月楹将身形隐藏在一棵大樹後面,先看到的是說着她聽不懂的語言的人。
來人都身懷武功,輕松找到了隐藏在樹後的月楹。
“在這裏!”
“怎麽是個丫頭!”
“該死!被騙了!”
黑衣人惱怒起來,帶着被騙的氣氛舉起刀朝月楹砍去,刀鋒反射了月光,照在她失溫的臉上。
月楹驚恐退後,“你們……別過來……”
這幾個刺客卻不是憐香惜玉的種,手起刀落。
月楹攥着手,掌心都在發汗,往後退着,算好時機,又灑出一把迷藥。
她留着關鍵的時候用的。
面前的三個黑衣人被她放倒,月楹臉上的笑還沒聚攏起來。
她腳下一空,從山坡上滾了下去,滾落的期間月楹試圖抓住一株樹根,反被伸出的枝丫劃傷了手臂,鈎端了她手臂上的小葉紫檀佛珠。
珠子噼裏啪啦散落開來,月楹只來得及撿回幾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滾落。
額頭撞上了一塊突出的石頭,徹底昏死過去。
千裏之外,銀甲的将軍忽然心口一疼,他捂了下左胸,沒将這微不足道的刺痛放在心上,繼續與帳中人談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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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淩風一劍解決一個刺客。
有飛羽衛加入,局勢很快逆轉。
老王妃開口便道,“快去找月楹那丫頭!她為了引開追兵,獨自一人往那兒去了!”
老王妃指着月楹消失的方位。
淩風颔首,“是!”
然等他趕到時,只看見倒在地上的三個黑衣人。
遍尋不見月楹的蹤影。
淩風帶隊往下搜了搜,還是沒有看見人。
大雪給他們搜尋帶來了困難,月楹消失的痕跡幾乎都被掩蓋。
萬幸的是淩風沒有發現血跡,說明月楹沒有受傷。
這樣冷的天氣,在外面一夜,兇多吉少,何況還是個身嬌體弱的姑娘。
“還是沒人。”
“沒發現就給我繼續找!”
老王妃不找到月楹不肯回府,被淩風勸着,“老王妃,若您再陷入險境,月楹姑娘所做的不就白費了嗎?”
老王妃神情痛苦,“你一定要把月楹找回來!”
“屬下定不辱使命!”
老王妃加派了很多人手一起來找尋,衆人找尋了一夜,最終只找到,老王妃那件被月楹披走的帶血的外衫,那件外衫被嘶咬成了破布。
還有,散落在雪地裏的小葉紫檀珠。
“這山間有野狼,會不會……”
“不可能,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見屍。”淩風緩緩說出這句話。
淩風不敢想象,蕭沂知道這消息後是何種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