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重逢(加更)

月楹沒有否認, 焦急問,“你快說,蕭不言怎麽了?”

燕風後知後覺,“月楹姑娘誤會了, 出事的不是世子, 是薛将軍。”

聽到不是蕭沂, 月楹慌亂的心安回了原位,薛觀與她有恩, 也必須救。

“好,我去準備一下, 稍後随你去軍營, 路上你再與我說說情況。”月楹當機立斷,燕風來請她,定是軍醫沒有辦法, 時間不等人, 耽擱一分,薛觀就會更危險。

燕風愣了愣, 似有些驚訝于她的果決,“好。”

月楹拉着代卡避開人,“我去趟軍營, 歸期不定, 你幫我照顧好知知。”

“照顧知知沒問題,”代卡看了眼燕風,起了八卦的心思,“那位來使模樣不錯,是舊識還是……”

“你這丫頭!”月楹推搡了她一把。

代卡摩挲着下巴,“不對, 應該是你方才喊的蕭不言才是。”

這姑娘這兩年越來越不好糊弄了,月楹決定避而不答,“走了!”

“讓廖雲陪你去,萬一出事有他在我也好放心。”

“嗯。”月楹接受代卡的好意。

代卡瞧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蕭不言這個人決計與月楹有些關系,與月楹相處時間越長,月楹的破綻也越多與她當初說的不甚相同,尤其是關于小知知的父親這一點。

小知知也曾懵懂問過自己的父親,月楹總是打着哈哈過去,不說他死,也不說他活。從那時起,代卡就猜測小知知的父親大概率沒有死,只是月楹不願意說。

月楹有許多秘密,這都不重要,因為月楹是她的朋友,是她阿吉的義女,也是救了苗城衆人的人,她願意無條件相信她。

去軍營的路程,快馬也要好幾個時辰。

月楹在這兩年學會了騎馬,但急行軍還是不行,況且她還帶了個空青,實在快不了。

走了一半路,燕風下令休息,月楹要是累垮,就是到了軍營,也救不了薛觀。

“薛将軍是中了西戎的虎頭彎鈎箭,這種箭厲害就厲害在箭頭的倒鈎上,密密麻麻都是倒刺,刺入身子,想要拿出來,非得在身上開個血洞不可,更何況箭上還淬了毒……”

燕風詳細說着,月楹心中大致有了動手的法子。

她沒想到當日贈阿謙的一顆假死藥能救薛觀,真是命運無常。

聊完了薛觀的傷,燕風瞟了好幾眼月楹,連青空都發現了不對勁。

青空啃着幹糧,這位将軍不會看上師父了吧?

廖雲更是冷冷地盯着燕風,手按在劍上,一個合格的侍衛,就要時刻準備着。

燕風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還是沒問出口。

月楹點破,“想問什麽?”

燕風幹笑了下,“姑娘假死遁走,不就是為了離開世子嗎,怎麽這次……”剩下的話他沒問出口。

蕭沂再見她會怎樣她不知道,薛觀需要她的救治,即便是還有被蕭沂囚禁的風險,她也要去救。

而且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她有代卡這個朋友,還有戎卡城主作為後盾,蕭沂就是想強留,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至于知知的存在……

月楹休息夠了,“空青,能撐得住嗎?”這孩子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長途跋涉從沒喊過一句累,若非薛觀的手術需要一個助手,她不會帶着他。

“師父,我可以!”空青挺直并不寬厚的脊背,小小的少年眼裏是倔強的光。

“好,繼續趕路。”

衆人快馬加鞭,終于在日落之前趕到了軍營。

為少些麻煩,月楹做男裝打扮。

軍營門口,薛如元與蕭沂翹首以盼。

當眺望見那馬上的身影時,他整個人愣住了,腦中空空,宛如一個中空的陶俑。

即使時隔三年,即使相隔甚遠,即使她身着一身男裝,他能只憑一眼,就認出她的身影。

馬隊漸漸逼近,薛如元見燕風帶着人回來,臉上有了笑。

月楹翻身下馬,長時間的騎馬趕路,她大腿內側磨得生疼,下馬時有些不自然。

蕭沂身子比心老實,腳跨出了半步。

卻見一個陌生男子,扶着月楹下馬。

“岳姑娘小心。”廖雲搭了把手。

月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蕭沂,銀甲銀盔,少年将軍身姿挺拔,這幾年的戎馬倥偬在他臉上似乎沒有留下痕跡,白皙的皮膚曬黑了點,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眉目依舊俊朗,讓人移不開眼。

她在看蕭沂,蕭沂也在看她。

在這滿天的黃沙中,女子靜雅儀閑,沉靜如水,身上那股安心寧神的藥香更濃烈了些。她眉目靈秀,更勝從前,多了一分自信,猶如一朵盛開的淩霄花。

兩兩相望,靜谧無言。

“神醫,求您救我兒。”薛如元哀聲祈求,彎下身軀,同時也有些訝然這神醫的年歲。

月楹擡手扶了把,“薛帥不必行此大禮,我既來此,就是為救薛将軍而來。”

“病人在哪?”月楹不想耗費時間在虛禮上。

“在帳中。”薛如元引着月楹進去。

床榻上的薛觀面如死灰,旁邊有個婦人一直攥着他的手,看模樣是薛觀的夫人。

“秋煙,大夫來了,你快讓開。”薛如元催促。

秋煙退到一旁,看見月楹,“請神醫務必救我夫君!”

軍醫也在帳中,瞧見月楹是個青年公子,“你就是苗城神醫?怎得如此年輕?”

是不是找錯了人啊?他沒将疑惑問出口。

背着藥箱的青空不樂意了,“我師父年歲雖小,醫術卻是頂好的,你這軍醫,未免也太以貌取人了吧,你年歲倒是大,怎麽沒見你治好薛将軍!”

“你這孩子怎麽……”軍醫反駁。

“閉嘴,出去。”蕭沂開口呵斥。

他面色不虞,軍醫有些害怕,不敢再說什麽只好出去。

蕭沂道,“請神醫繼續,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月楹忽然夢回幾年前,他也是這麽無條件幫着她掃清一切障礙,然後溫言讓她繼續治。

月楹也沒客氣,“我需要這裏再亮一倍。”

蕭沂立即命人點起數只燈籠。

月楹仔細檢查着薛觀的傷口,傷口太深,倒刺太多,想要□□,幾乎是不可能的。

“青空,把薛将軍扶起來。”

青空照做,穩穩扶着薛觀的雙肩。

“蕭将軍可否幫我一個忙?”

月楹突如其來的點名,蕭沂一怔,“你說。”

月楹指了指薛觀身上的那支箭,箭的尾羽已經被剪掉,只留一截光禿禿的杆子在外面,“用掌力,将這支箭打穿。”

“打穿……這怎麽……”秋煙擔心道。

薛如元穩了穩心神,“聽神醫的。”

月楹又問了一遍,“可有難度?”

“沒問題。”蕭沂坐到榻的另一邊,青空讓了半個身位給他。蕭沂掌心蓄力,精準打出一掌。

只見半截箭從薛觀的背後射出,鮮血如注,月楹馬上用銀針替他止血。

如此一來,本複雜的箭傷,成了簡單的貫穿傷,雖看着又在薛觀的身上留了個洞,卻是大大減少了傷口暴露在外的面積。

“請各位出去。”月楹穿好白大褂帶好手套,開始下逐客令,接下來她要開始手術了。

“空青,刀。”

衆人聽話地退出去,蕭沂轉身出去之際,深深地回望了一眼。

月楹氣定神閑,下刀果決,暖黃的燭火照映在她的面龐上,眼中閃着細碎的光芒,她認真的模樣,實在太美。

月楹切去薛觀傷口的腐肉,接着給他解毒。因為血脈被金針封住,并沒有發生血崩。

“接下來的縫合,青空,你看好了。”

這縫合之術青空拿豬皮練了許久,才像一點樣,終究縫的還不夠漂亮。

青空專心致志瞧着,彎針到了師父手裏,異常聽話,不像他縫的歪歪扭扭,月楹起針與落針,十分準确,手術結打得更加是漂亮。

月楹鼻尖出了細密的汗,浸濕了棉布口罩,長時間的用眼讓她眼眶幹澀,酸疼得厲害。

蠟燭不似電燈,還是幾十支蠟燭一起點,尤為燥熱,雖是春日裏,也架不住這熱浪。

“青空,你來。”還剩下一小半,精密的地方她已經做完,剩下的對青空來說沒什麽問題。

青空興奮地接過手,“師父,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月楹點點頭,拉下口罩出去透了口氣,實在是有些缺氧。

腦子清醒了不少後,月楹才重新進去。

青空的手指修長,是很适合做手術的一雙手,她當時也是因為這雙手收了他。

不得不說年輕人的眼神就是好使,青空沒用多少時間就做好了收尾。

在月楹看來他已經完成的很不錯了,小少年卻有些恹恹,對比着兩道縫合疤,“還是比不上師父。”

月楹笑道,“你才學了多久,真比我好,師父也教不了你什麽了,不過,你往後定會比師父厲害!”

“才不會,師父是最厲害的!”

月楹淺笑不語,拍了拍他的腦袋。

“他的脈象平穩,就看今夜了。”月楹已經替薛觀解了假死藥。

“你先睡會兒吧,咱們師徒倆輪流守夜,你守下半夜。”

青空很聽話,“好。”小少年也是真的累了,合上眼眸,沒多久就睡着了。

夜裏,薛觀發起高燒,月楹給他物理降溫,全身擦了一遍白酒。

時不時看一眼漏刻,水漏刻滴答滴答的,眼看着過了子時。

月楹再探薛觀的額頭,緩緩笑起來,太好了,已經退燒,這一關算是抗過去。

青空仍呼呼大睡,月楹沒忍心叫他,給他批了件外袍,往主帳走去。

主帳裏只有秋煙,件月楹來,忙問,“我夫君如何了?”

“已經脫離了危險。”

秋煙眼淚奪眶而出,雙腿一彎就要給她跪下,“多謝神醫。”

月楹托着她雙臂,“受不得夫人大禮。”

“應該的。”

美人垂淚,月楹不忍,“薛将軍無事,夫人該高興才是,哭什麽。”

秋煙也是飒爽女子,抹了把眼淚,“神醫說的對。我能去看夫君了嗎?”

“可以。”

秋煙一溜煙跑出去。

月楹搖頭笑笑,她過去了,自己倒是可以繼續等薛如元回來。

作為父親,薛如元定然是想第一時間知道薛觀的情況。

可等着等着,再加上暖意一烘,月楹的眼皮子就不受控制,她單手撐着腦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薛如元處理完事情後直接去了薛觀帳中,聽見兒媳的呼喊聲才敢進去。

薛觀呼吸平穩,青空睡得香甜。

蕭沂沒看見月楹,“楹……岳大夫呢?”

秋煙道,“應該還在主帳中,神醫想告訴爹來着。”

“我去瞧瞧。”

蕭沂去到主帳,看見撐着手睡着的月楹,眼眸緊閉,睫毛微微翹起,倦色難掩,燭光給她籠罩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安靜又祥和。

蕭沂不欲破壞這安寧,沒有叫醒她,一手搭在她背後,一手放在她膝完,将人打橫抱起,回了自己的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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