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機會

根據量本利模型計算出盈虧平衡點産量,即保本點,設計生産能力在保本點之上的話,去除固定總成本和可變總成本,剩下的即為銷售利潤——今夏在稿紙上演算着習題,時間已超過晚上十一點,想來陸川應該是不會來了,在空閑時,她必須争分奪秒地複習。

忽然傳來一陣門鈴聲,在空寂的夜裏顯得尤其刺耳,陸川有鑰匙,不需要按門鈴,大半夜的,還有誰會來這裏。

她蹑手蹑腳地走到門前,從貓眼往外看了看,跟着就唰地解開門栓,把門打開,陸川搖搖晃晃地站在外面,地上掉着串鑰匙。她趕緊走上前,彎腰撿起鑰匙,跟着扶住陸川,聞見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怎麽喝了這麽多?”

陸川也不回答,半倚在她身上,踉跄着走了進去,今夏咬牙撐着他,把他扶到卧室躺下,先給他解下領帶,再幫他把鞋子脫掉。喝醉的人該怎麽處理,她一時還沒有對策。

陸川直直盯着天花板,那吊燈似乎在旋轉,形成一個無窮盡的漩渦,他忽然感到一陣頭痛,跟着胃裏翻江倒海的惡心,今夏本來要去擠條毛巾,聽見他作嘔的聲音,趕緊搶上幾步,把卧室的垃圾桶拿過來接着,陸川正好支起身子,嘩地全吐在裏面了。

今夏忍着鼻尖聞到的腥臭,拍着他的後背替他順氣,陸川又幹嘔了幾次,吐出幾口酸水,今夏見他沒吐出什麽實質內容,估計差不多了,就趕緊起身,抽出幾張紙巾替他擦拭。

手指觸到他臉時,感覺到異常的高溫,她馬上伸手摸他汗濕的額頭,好像是發燒了,但她又不确定是真發燒,還是因為喝酒過度引發的燥熱:“你等一下,我先去拿毛巾。”

陸川躺回去,那盞吊燈依舊在旋轉,頭一陣一陣地疼,漸漸地,連胃也開始絞痛起來。今夏拿了熱毛巾回來,仔細地替他擦幹淨臉上的污漬,現在這個表情痛苦的陸川,她幾乎快要不認識了。

見他捂住自己的胃部,皺緊眉頭的樣子,今夏猜測:“你是不是胃痛?”

陸川點了點頭,大概是胃炎犯了,他本以為就是簡單地喝多了,沒想到事情嚴重起來。

今夏心想,家裏她四處都查看過,沒有藥箱,眼下這種情況自己處理不了,只有先送他去醫院,就趕緊去書房把手機拿來,電調了一輛出租,跟着她坐到床邊:“我已經叫了車送你上醫院,需不需要我通知你父母,或者朋友?”

陸川先是搖頭,這麽晚了他不想吵醒父母,而且幹他們這行的,雖然成天笑嘻嘻,看似人緣很廣,但能交心的朋友,一個也沒有,跟着又點頭,勉強擠出兩個字:“手機。”

今夏趕緊從他兜裏摸出手機,塞到他手上,陸川顫抖着翻出一個號碼遞給她,她看了看,沈昱,跟着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之後,立馬被接起來,響起一個男聲:“這麽晚把我吵醒,你最好有要緊事!”

“那個。” 今夏斟酌着字詞:“你好,我叫今夏,是陸川的朋友,他現在病了,要我打電話給你,我正準備送他去醫院。”

那頭嚴肅起來:“我知道了,你送他到市一醫院,我馬上過去,到了打我電話。”

“好。” 今夏挂斷,把手機塞回陸川衣服口袋,跟着自己的手機響了,出租已經到了樓門口,師傅給她電話要她下去。

她替陸川穿好鞋,将他扶起:“你撐着點兒,我怕扶不動你,車子已經到樓下了。”

陸川勉力支起身子,手搭在她肩膀,借着她的力道站起來,今夏順手拎過自己的帆布包,慢慢帶着他向外走。

下了電梯,走出大門,出租師傅見狀,好心地跑過來幫了她一把,兩人一起将陸川塞進車裏,跟着今夏跑到另一邊上車,告訴師傅去市一醫院。

陸川靠在椅背上,胃痛愈發厲害,像是胃壁撕裂了一般,被胃酸燒得火辣辣的痛。今夏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慰:“你撐着點兒,醫院很快就到了。”

陸川握緊她的手,力道大得似乎可以折斷她的指骨,今夏咬着牙忍耐,另一只手替他擦掉額前的汗水。

臨近醫院時,她給沈昱再打了個電話,師傅把他們送到急診樓前,沈昱已經等在那裏了,一身白大褂,把陸川從車裏扶出來,他問今夏:“什麽狀況?”

今夏攙着陸川另一只手:“他喝了很多酒,吐了幾次,然後身體發熱,胃痛。”

沈昱大概了解:“應該是胃炎又犯了。”

圍過來幾個護士,和沈昱一起,将陸川擡到擔架車上推走,今夏自動退到一旁,猶豫了下,還是跟了上去,畢竟金主有難,正是自己表現的時候,可不能在此時打退堂鼓。

診斷之後,沈昱給陸川挂上水,和護士一起把他推到幹部病房,今夏安靜地跟在旁邊,看沈昱的樣子,也就三十來歲,不知道和陸川是什麽關系。

遣散護士,沈昱走到病床前,俯身對陸川說:“你先在醫院養兩天,觀察一下,如果你還想要你的胃,就少喝點酒。”

陸川半閉的雙眼微微張開:“你可以走了,我累了。” 跟着視線掃過站在沈昱旁邊的今夏,停了停,又移向別處,跟着閉上眼。

“行,那你先睡,早上我再來看你。” 沈昱扭過頭,看了看今夏,他知道陸川這麽晚還跟這個女人在一起,關系肯定不止認識那麽簡單,但他們具體到哪一步他也不清楚,就對她說:“他要留院,時間也晚了,這裏有護士看着,你可以回去休息。”

今夏輕輕搖頭:“我不要緊,就留下來陪他吧。” 難得的伺候金主,掙表現的機會,她又豈能白白放過。

沈昱見她願意照看陸川,就把她叫到一旁,輕聲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跟着就離開了。

今夏調暗病房的燈,以免燈光刺眼他不好睡,跟着坐到病床邊,見他眉峰處依舊輕微地蹙起,知道他還疼着,可是眼下她也沒有什麽能做,就只能安靜地陪着他,沒想他年紀輕輕,身體竟也不大好。

沒多久陸川喉頭發出兩聲輕咳,跟着身子縮了縮,今夏猜想他可能覺得涼,就把他沒紮針頭的那只手握住,輕輕擡起來,送到被子下,跟着把薄被整體拉上去一點,蓋到頸項處。她瞥見他胸口的襯衫沾到了嘔吐的污漬,晚上走得匆忙,也沒帶上換洗的衣物,早上得回去拿一下。

陸川醒來時,病房裏一片寂靜,半室微光。看見高懸的輸液袋,他才意識到自己身在醫院,慢慢想起昨晚的事。依稀記得今夏也跟着來了,仿佛他還看見過她在這個病房,但是現在如此安靜,沒有一點人聲,是回去了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跟着響起腳步聲,這聲音輕柔,緩慢,像是怕吵醒他,故意蹑手蹑腳地走,陸川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臉,看見今夏端着個熱氣騰騰的碗,龇牙咧嘴地在朝這邊走。

朝病床上瞥了一眼,今夏才發現陸川已經醒了,正歪着腦袋看她,她趕緊快走幾步,在床頭櫃上放下燙手的碗,捏着自己耳垂呵氣:“我去買早餐了,怕去晚了就沒了,我幫你把床搖起來?”

陸川點了點頭,收回視線:“你昨晚一直在這裏?”

今夏替他把病床搖高了些:“是啊。這個高度可以嗎?”

陸川搖頭:“再高一點。”

今夏又把床再搖高了些,眼前他的樣子有些憔悴,沒什麽表情,而之前的他,臉上像是長着一個微笑的面具,讓人産生容易親近的錯覺。

陸川口氣冷淡,視線筆直地望着對面的白牆:“為什麽不回去?” 昨晚在她面前吐得一塌糊塗,她也照顧得仔細,現在又守了自己一夜,是什麽原因。

今夏微愣,他會這麽問,應該也是覺得她做了超出份內的事,畢竟幹部病房有護士守着,自己就算走了,對他也沒有影響,而且她本來也沒立場,甚至沒必要留在這裏。不過依直覺來說,他也應該猜到她是為了讨好他才這麽做,但是他卻問了出來,不免有些奇怪。

那他希望聽到什麽樣的回答呢?今夏想起他曾經對她說過,他們之間只談錢,不談感情。雖然平時他待她不錯,在床上也是左一個寶貝右一個寶貝,似乎弱化了那條界限,不過男人在床上說的話,等于放屁,曾經她的電話客戶還對她說過愛她,那不過和潤滑劑起的是一個效果。

媚眼如絲,她笑顏嫣然:“您付我錢,我提供服務,某種程度上您也算是我的老板,伺候老板,自然是想多賺點錢。” 他會這麽問,應該是想确定她沒有誤會他們之間的關系,在對待女人這個問題上,他的邏輯簡單而粗暴。

陸川聞言,眼裏漾起一絲笑意。她倒是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她回答我想留在這裏,我擔心你或者我怕護士照顧不好你之類的話,那他就需要慎重考慮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平時跟她調情,說些玩笑話,只是逢場作戲,增加點情趣罷了,他不希望她由此誤會,生出多餘的妄想,而且她原本是處,就更容易擺不正自己的位置。

今夏見他眼神軟化下來,知道自己回答的是正确答案,看來想要留在他身邊,就不能表現出對他這個人本身有什麽圖謀,但可以展示對錢的興趣,畢竟比起時間和情感,錢對他來說,算是最沒有價值的東西,而他大概也喜歡把別人當做小人,這樣辜負起來就很容易。

“我要去廁所。” 陸川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挪動雙腿準備下床。

今夏趕緊替他擺好拖鞋,再把藥袋挂到移動輸液架上,他扶着架子站起來,慢慢朝門口的衛生間走,今夏搶在前面替他把門打開:“我在門口,你要是需要幫忙就叫我。”

陸川稍微點了下頭,把門關上,今夏倚在牆邊,聽見裏面傳來小解的聲音,跟着是沖水聲,然後陸川開門出來,她站直身子:“你肚子餓不餓,要不先洗臉刷牙吧。”

陸川倒是沒覺着餓,只覺得髒,昨天吐得膽汁都好像要出來了,一晚上沒刷牙,嘴裏難受得緊,就嗯了聲。今夏之前去沈昱那兒備了牙刷毛巾,她拿過來,替他擠好牙膏接好漱口水,再擰了條熱毛巾遞給他,便從衛生間退了出去。

等陸川洗漱完,她捧着套病號服放床上:“你身上衣服髒了,待會兒輸完液把這換上。白粥我擱床頭了,你要是有胃口吃就吃,不吃就放着吧。待會兒沈醫生會過來看你。”

陸川見她跟交代後事似的,眉峰輕蹙:“你要走?”

今夏微笑:“您忘了吧,今天是工作日,我還得上班。”

陸川找着什麽:“我手機呢?”

今夏連忙從他外套裏掏出手機遞過去,陸川接着,翻了個號碼撥出:“王總?”

今夏一愣,他打給王明朗?

“沒什麽,我就想借今夏用兩天,陪我辦點事兒。”

“好,那我就先謝謝了。” 說完他挂了電話,對今夏:“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

今夏也習慣了他的專橫,就莞爾一笑:“不知道我可以幫你做什麽?” 他把她留下來,自然是要使喚她的。

陸川走過去,拿起病號服扔到一旁:“我不穿這個,你回去幫我拿換洗的衣服。”

今夏點頭:“好。”

陸川坐回床上躺好,今夏給他蓋好被子,琢磨着他酒量也不差,之前見過他跟王明朗拼酒,也不是簡單就能撂倒的類型,怎麽昨天會喝得那麽醉:“我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她故意說得小心翼翼,帶着點不安和忐忑。

陸川見她那麽謹小慎微,像是平時他苛責了她似的,就說:“什麽事?” 只要不過分,他都可以回答她。

今夏替他支好吃飯的床桌:“我覺得你酒量很好啊,昨天怎麽會喝醉了?”

原來她就好奇這個,陸川無所謂地答:“昨天是我們局長請客。”

今夏恍然,領導請客,難怪要給足面子,依他的性格,應該對總局局長的位置虎視眈眈,不過年齡卡在那兒,想升也升不了,只有熬:“沈醫生說過了,你的胃要靠養,最近都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一山還有一山高,他在王明朗面前作威作福,在局長跟前還不是一樣要忍。

不過在這個世界,本就沒有無需忍耐,可以随心所欲的位置,爬得越高,越要會忍。

經她提醒,陸川像是想起什麽:“你上次煮的粥不錯,待會兒回去之後,順便給我熬些來。”

今夏乖巧地點頭:“是。” 說着把剛買的清粥放到桌上:“你先吃點這個墊下肚子。”

陸川瞄了眼那粥,皺了皺眉,念在她辛苦買回來的份上,拿勺舀了一小口。

沈昱推門進來,看見陸川正在喝粥:“喲,昨天還一副半死不活的鳥樣兒,今兒都能動彈了。”

陸川有氣無力地白了他一眼,放下勺子:“你來幹什麽?”

聽見沈昱打趣陸川,今夏本有點想笑,但又覺着此時笑出來有些不厚道,就說:“你們聊吧,我回去一趟,拿點換洗衣物。” 有她在,怕他們不方便說話。

陸川見她倒是拎得清時機,就點頭:“路上不要磨蹭,快去快回。”

今夏嗯了聲,拎起包走了,沈昱走到病床前,端起那碗粥,舀出一勺,滴溜溜甩出去一個媚眼:“陸少,來,奴家喂你。”

陸川奪過碗,冷冽:“你給我滾。”

沈昱哈哈樂了半天,笑夠了才問:“那女的誰啊?” 他知道陸川不缺女人,不過工作後他從來沒見着過他身邊的女人長什麽樣,今夏是第一個。

陸川冷眼:“你好奇她做什麽?”

沈昱撇撇嘴:“這不是自從祁書以後,我第一次見到你身邊的女人,肯定要覺得奇怪。”

聽到祁書兩個字,陸川有瞬間的失神,跟着冷聲:“你見到她不過是湊巧,沒什麽值得好奇,她跟以前的那些女人沒有不同。還有,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提那兩個字。”

沈昱縮了縮脖子,才意識到自己又失口提了禁忌的名字。以前那陣仗鬧得多大啊,陸川跟父母撕破臉也要娶她,結果那女的竟然把陸川給甩了,說什麽不想造成他們父子反目。

“話說回來,你的胃可真得注意,少去外面應酬點,再請個鐘點工,給你做點清淡的吃。”

“鐘點工?” 陸川哼了聲:“我有。”

“你什麽時候請的?” 沈昱說完才反應過來,失笑:“感情你還把今夏當傭人使?她才多大,看起來就一小丫頭片子。” 怎麽就跟了陸川了,現在的小姑娘,真是越來越物質了。

陸川翻個白眼:“關你屁事。” 在沈昱眼裏,今夏看起來也是小丫頭,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他最近隐隐覺着,其實她有些不符合她年紀的老成。

而這樣的老成,來自于哪裏?她生長在一個什麽樣的家庭環境,過去又有哪些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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