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今夏接起電話,那頭立馬響起陸川焦躁的聲音:“你怎麽還沒到家?是不是火車晚點了?大概什麽時候到站?我去接你。”

從林夕家吃過飯回來,他琢磨着今夏應該已經到了,沒想到推開門,屋裏竟是黑漆漆一片,等了半天也不見她回來,連個電話甚至短信也沒有,讓他氣不打一處來,又擔心她在路上出了意外,實在忍不住才打的這通電話。

今夏抽咽了兩下,極力穩住呼吸,不想讓他發現自己在哭:“對不起,我沒趕上火車,因為有點事情,我可能要晚一些時候才回來了。”

陸川聽出她說話時帶着濃重的鼻音,像是剛哭過,心一下揪了起來,聲音也軟了:“你,在哭嗎?出了什麽事?”

今夏沉默了,猶豫着要不要告訴陸川事情的真相。如果告訴他,他會幫自己嗎?他又憑什麽要幫她呢?他和她,說到底只是交易,哪裏有什麽人情。就算他有些喜歡她,也未必會幫她到這種程度,反倒是自己對他衍生出的,這種危險的期待,搞不好最後會吞噬掉自己。

她感覺內心已經吶喊了一千遍救救我,如同當時她被打倒在地,心裏想起的人是他,想要求救的人,也是他。可是她的求救聲太微弱,猶如風中的燭火,她說不出口,他也聽不到。

“沒什麽,就家裏的一點小事。” 她雲淡風輕地說,陸川聞言卻有些氣惱,她不肯對他細講,說穿了就是她覺得他們關系沒到那份上,沒必要和他多說。既然這樣,他也不想多問,顯得自己上趕子關心人,人還不領情:“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記得我可只同意了你離開五天。”

今夏心算了一下,看樣子怎麽着也得再待個兩三天,算着算着,忽然就想起趙小公子臨走前那惡狠狠的一眼,又有點犯愁。惹惱了地頭蛇,不知道會不會被打擊報複,她希望是自己杞人憂天了:“我還得在這兒待上三天,三天之後再回來吧。”

“這麽久?!”

今夏仿佛能看見,電話那端,陸川腦門兒上刻着我很不爽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趕緊補救了一句:“也不一定是三天,總之我會盡快趕回來的。”

陸川這才氣兒順了些,不情願地嗯了聲,跟着就陷入了沉默。他不想挂電話,想再和她多說會兒,想聽她的聲音,可是嘴唇動了又動,就是不知道該聊些什麽。煲電話粥這種事,好像是男女朋友才會做的吧。

猶豫間,聽得那端說:“時間也晚了,你早點睡,明天要上班呢,晚安。” 話音裏,還殘餘些許哭腔。

陸川嗯了聲,跟着電話就被掐斷了。他把手機扔進沙發,拉開陽臺的門走了出去,頭頂的晾衣架上,還挂着今夏的衣服,她走的時候忘記收起來了。

點燃根煙,他倚到欄杆,望着眼前仍舊燈火通明的城市,心中卻有些寂寥。他不想承認,但他确實盼着她回來,哪怕晚上在林夕家吃飯,他都想着趕緊應付完了事,他要回家。

只是他沒有想到,電話打過去,她竟然是在哭。記憶從頭到尾翻一遍,他從未看過她掉眼淚的樣子,連眼紅都不曾見過。她哭起來,是什麽模樣?又是什麽讓她難過?

狠命地吸了口煙,他将那剩下的半截煙頭從指間彈了出去,紅色的火星迅速墜落,很快湮滅在黑暗裏,他想起第一次見她,那條小巷裏,她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

她身上帶着謎,他已經産生了興趣,蠢蠢欲動地想要推開通往她世界的大門。

然而,推開之後呢?這又不是游園,付了門票,進去觀賞一番,然後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他隐隐有種直覺,一旦介入她的生活,他的人生,也許會失控也說不一定。

三人均是一夜未成眠。

隔天早上,陳之城給今夏打了個電話,說自己要去采訪,就不過來醫院陪她,但是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請她一定告訴他。

今夏答應了,挂上電話,對昨天的事又有些後悔,一如夜裏那些反複回蕩在她心裏的不甘和遺憾。

她總在想,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她也許會做出不一樣的回答。

只可惜,木已成舟。

快到中午時,手機又響了,今夏看了眼來電人,又是陸川。她直覺他打來沒什麽好事,所以在病房外接起電話時,她的口氣有些疲憊和不耐:“怎麽了?”

“我在火車站,過來接我。”

“哈?” 今夏腦子有點懵:“你在火車站?你在……哪個火車站?”

“你家這麽個小破地方,難道還能有兩個火車站?”

今夏一下僵住了:“你,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我……” 陸川罕見地有些語塞。早上開車出門,明明是要去上班,都開到單位門口了,卻一個掉頭,開向了火車站:“我,來公幹。”

她在他身邊,服侍得一直很周到,他不愛吃姜,她熬粥就再沒放過,他喜歡把東西亂扔,她總會替他歸置好,放在順手的地方……就因為她一直很周到,所以昨天沒趕上火車,也沒有給他報備,這事兒才顯得蹊跷。他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才會讓她忘了分寸,才會讓她難過。

公幹?今夏狐疑地皺起眉頭,他怎麽會到這種地方來公幹?沒道理啊。還是說,他是專程為自己來的?也沒道理吧,自己恐怕還沒那麽重要。

陸川見她半天沒反應,不耐地問:“你到底來不來接我?”

今夏回過神,故意說:“你來公幹,為什麽要我來接你啊?”

“我……” 陸川一滞,退了一步:“不然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打車過來。”

試探到這裏,今夏也差不多明白了,他哪是來公幹,分明是來找她的。她只是沒想到,他竟然會來。沉默片刻,她也不打算戳穿他:“我有點忙,走不開,應該會有專人來接待你的吧。”

陸川一聽,不由有些火大。他知道他的借口并不高明,她那麽靈,一定猜到他真正的來意了。既然他不遠千裏,特地趕來關心她,她不說感謝的話就算了,竟然說她有點忙?接一下他是會死啊?!

松了松領口,他咬牙切齒地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就來接我,要麽我翻遍這個縣把你找出來,如何?”

今夏心裏一驚,陸川的性格她清楚,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如果不去接他,她真保不齊他會搞出什麽幺蛾子來。輕嘆口氣,她妥協道:“你就在火車站不要亂走,我馬上過來。”

在站前找到陸川,他穿了件灰色羊絨大衣,裏面是V領的深藍色薄毛衣,和白色襯衫,在那小小的火車站,他是如此顯眼,氣場和周遭格格不入,讓今夏一眼就發現了他。

陸川也一眼就看見了今夏,心裏竊喜着,嘴上卻唠叨:“你不是說馬上麽,怎麽這麽半天才來?”

今夏心想,她已經很快趕過來了好不好,不過面上還是笑着:“你要去哪兒?我可以免費給你指路。”

待她走得近了,陸川這才看見,她左邊臉的顴骨位置,有一塊淺淺的淤青。皺了皺眉,他伸手将她攬到自己懷裏,仔細地看着那塊刺眼的顏色,挑眉:“這怎麽弄的?”

今夏稍微別開臉:“沒事,一點小傷。” 手撐在他胸膛,想将兩人的距離格開一些,他手臂卻牢牢地扣在她腰上,讓她分毫動彈不得。

陸川就這麽将她禁锢在自己懷中,沒有說話,只是注視着那傷痕。他到今天才看出,她那柔和的皮相下,原來竟藏着倔強的骨相。

她的不肯說,代表着,她不肯依賴他,她的世界是一個圓,他在那邊界線,以外。

扣在她腰上的手逐漸收緊,他的眼神也慢慢鋒利了起來:“那我換個問題,這傷,是誰打的?”

今夏終于擡起眼來看他:“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你很重要嗎?”

陸川一字一頓:“很,重,要。”

今夏卻愣住了,她沒想到,他竟然大大方方地就承認了,這下弄得她反而不知說什麽才好。

在站前看見他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男人風塵仆仆地趕來,不是為了別的,就只是擔心她。

然而……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知道答案又怎麽樣?以暴制暴?” 就算把那三人打一頓,也換不回她和爸爸的不被打。

陸川眼神就跟在冰裏淬過似的:“不然呢?上品德教育課?” 可以動手打一個小姑娘,不管對方是什麽人,都跟渣滓沒有分別。更何況,他光是看着那傷,就已經憤怒得想殺人了。

“我不在乎。” 今夏垂下眉眼,輕聲說。她是真不在乎,她不想再招惹什麽是非,只想帶着全家,離開這個地方。

陸川挑起她的下巴:“可是我在乎,你就當是幫我,告訴我誰打的,為什麽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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