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今夏望着他,仍是沉默,陸川和她眼神對峙了半晌,敗下陣來。他松開托住她下巴的手,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微微嘆了口氣:“為什麽不肯告訴我?難道你就不生氣,不想我幫你出口惡氣?”
今夏緩緩搖了搖頭,手搭在他胸前,腰仍被他牢牢地扣住:“我不是不生氣,只是更擔心報仇以後,他們對我的家人進行打擊報複,那該怎麽辦。” 更何況,有句古語說:強龍難壓地頭蛇,陸川雖然在京城吃得開,可是這裏是山西的一個縣城,他未必能有辦法。
陸川注意到她說的是他們,看來欺負她的是外人,還不止一個。既然她有這樣的顧慮,自己若要誘導她說出實情,就必須加大籌碼。輕輕蹭了蹭她的額頭,他柔聲說:“我既要為你出頭,就不會給你留下後患。不過如果你實在擔心,可以帶着家人到北京住,我有空房子。”
今夏意外地擡眼,頭稍微退後一些,直直地盯着陸川,半晌說不出話來。他,願意給她房子住?如果真能帶着奶奶和爸爸離開這個鬼地方,就算要依靠眼前的男人,她也只有認了。
沉默良久,她猶疑地開口,用一種輕得不能再輕的聲音問:“你真的,肯借房子給我家人住?”
陸川見她口氣有所松動,微微一笑,果然如他所料,房子是她的軟肋。昨晚在書房,找到她國慶節買的回程火車票,當他看到目的地時,他就明白為什麽她總說攢錢買房子。
過去他只知她住山西,卻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窮鄉僻壤,而更為可怖的事,是當地的一個化工項目,那是在別的省份未被批準通過,因為污染過于嚴重,當有毒物質滲透到地底,水源被污,毀的就不是一代人,而是世世代代,但這個項目在利益驅動下輾轉反側,最後落地山西,當時群衆示威游行過,無奈都被鎮壓,項目強制上馬。
她那麽需要錢,是想擺脫自己的命運吧。伸手輕撫她的臉頰,他微微颔首:“當然,你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免費。”
今夏視線從他的雙眼,慢慢滑落到他的胸膛,猶豫着該不該相信他,要不要賭一把。到目前為止,她從他手裏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受之無愧,但是借房子這件事,超出了他們的關系,是他的一種關心,她內心多少有些惶恐,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只是,能夠帶家人離開這裏,對她來說,誘惑實在是太大了,那是她做夢都想的,以為這輩子可能沒機會實現的事。進一步說,陸川在京城有勢力,若是爸爸去了那裏,說不定麻煩他牽一牽線,能夠進更好的醫院,看更好的醫生。這麽想着,她緩緩地開口,吐出兩個字:“謝謝。”
陸川聞言,勾起嘴角,笑了,她肯接受他的幫助,表示她不再抗拒自己。視線觸及她臉上的傷,表情又馬上嚴肅起來:“現在你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告訴我這傷是怎麽回事了吧。”
今夏微微點頭,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告訴了他,說到陳之城時,就用好心人一語帶過了。陸川聽到她被打倒在地,聲音裏有着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緊張:“他們踢到你哪兒了?”
今夏搖搖頭:“沒事,我都護住了肚子,避免內髒被踢到,他們只踢在手腳上。”
陸川撩起她的袖子,露出潔白的手臂,昨天紅腫的地方,到今天已呈淡青色,他視線落在那些斑駁的傷痕上,幽深的眼眸裏閃起綠油油的寒光,像匹黑夜裏的狼:“接下來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交給我。”
今夏輕嗯了聲,随即又想起什麽,有點為難,但仍舊怯生生地開口:“我還有件事,不知道,可不可以麻煩你?”
她知道,一旦說出這句話,就意味着在她眼裏,他們之間的關系,從一分錢一分貨的交易,變成她對他單方面的利用。曾經他對她的好,可以理解為增加床上的情趣,但現在他對她的幫助,她總覺得是沖着她這個人來的,是比之前更加純粹的情感。
要利用這樣的感情,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她有些不忍,但又能怎麽辦呢?
陸川卻有些得意地暗笑,她願意主動開口求他幫忙,說明她在逐漸依賴他。讓她欠下人情,這對他來說,是好事:“說吧。”
今夏斟酌了一下字詞,才慢慢開口:“我爸爸得了尿毒症,必須每天透析,要是我們搬去北京,得事先找好醫院才行。你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看病的錢我自己出。”
陸川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直覺地伸手把她拉進懷裏,她身子小小的,軟軟的,他卻覺得像抱了個溫暖的小太陽在懷裏:“嗯,回去我都幫你安排好,到時候你帶着爸爸直接來醫院就行。”
今夏在他懷裏悶悶地嗯了聲,沒再說話。
好半晌後,陸川才松開她,低頭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柔聲說:“好了,回去吧。”
今夏揚起臉看他:“那你呢?”
陸川輕笑:“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今夏微微別開眼:“我怕你找不到路。”
陸川擡手揉了揉她的頭:“我這麽大個人,難道這點自理能力都沒有?行了,別磨蹭了,你爸還在醫院等着你呢。”
今夏聽話地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吧。”
陸川嗯了聲,依依不舍地目送她離開。想起早上的失控,此時他感到慶幸,如果不是當時腦子一熱,坐上了來這裏的火車,他或許根本沒有機會了解她的生活。而現在,他只想把她盡快帶回北京,收進自己的羽翼下方,好好地保護起來,不再被任何人欺負。
老今頭在醫院住了兩天之後,平安出院。陸川發來新家的地址,今夏騙奶奶和爸爸說是自己租的,說服他們搬去北京。一家人正在屋裏打包收拾東西,幹得熱火朝天,忽然響起敲門聲。
今夏滿腹狐疑地跑過去,一開始她以為是陸川,可仔細一想,他也找不到她家,更不可能願意出現在她家人面前。拉開門之後,她卻整個僵住了,門口站着三個魁梧的男人,為首那個,不正是那惡人,趙小公子麽?!
今夏的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兒,直覺地往後退了一步,莫非是陸川找了他們的麻煩,現在人尋仇尋上門兒來了?顫抖着嗓子,她雙手捏成拳頭:“你們來幹什麽?!”
趙小公子嘩地擠出個谄媚的笑臉:“我,我這不是特意來登門致歉嘛。” 說着從身後拎出個東西,獻寶似地舉到今夏面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上次多有得罪,還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 另兩個男人也把自己手上拎的東西送到今夏面前,臉上均是油膩膩地,讨好地笑着。
今夏腦子被眼前的情勢搞得有點懵,不過看他們這架勢,也不像是要來打架的,就放松了些。定睛一看那些個東西,人參,血燕,鹿茸……她張着嘴,說不出話,這到底怎麽回事?
老今頭聽見門口響動,走過來一看,好家夥,又是那天那三個人,二話不說抄起板凳就沖了過去,趙小公子見狀,撲通就給跪了:“大爺我錯了,上次是我酒駕,把您的車給撞了,還打傷了您,我現在給您賠禮道歉來了。”
老今頭硬生生地收住架勢,一頭霧水地盯着那三人,趙小公子朝身後的人揮手:“還不趕緊把東西都給老爺子拎進去?!”
那兩人迅速地就把禮物都給拎屋裏了,跟着又規矩地退到門口,趙小公子站起身,從懷裏摸出個紙包,嗖地塞進老今頭手裏,動作快得跟異形似的:“大爺,這是我一點小小心意,您別嫌少,我是真對不住您,還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
老今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這,這怎麽回事兒啊?” 明明上次還人五人六的,現在怎麽低三下四,跟孫子似的了。
趙小公子瞥了今夏一眼,向老今頭哈腰:“大爺,我酒醒以後,經過了深刻的反思,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嚴重性,所以特地來道歉的,您就原諒我吧?”
老今頭見他言辭還算懇切,也都做到這份上了,就點了點頭。趙小公子又看向今夏,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姐,您也原諒我吧?您可千萬得原諒我啊。”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年紀也大出今夏不少,這一聲姐喊得今夏是毛骨悚然,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趕緊點了點頭:“行了,你們回去吧。”
趙小公子和兩個跟班這才感激涕零地揮手拜別,關上門,老今頭百思不得其解:“他們三個,是不是中邪了啊?沒道理啊。”
今夏心裏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嘴上說着:“爸,您還不知道呢吧,上次救我們那個李老師,是京城很有名的記者,我都看過他寫的文章。估計他們三個是怕自己的醜事被曝光吧。”
老今頭恍然:“難怪不得,我說态度怎麽變得那麽快呢。下次見着李老師,我們得請人吃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