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兩人并肩沿人行道走着,安靜地沒有說話,今夏也不覺得尴尬,索性就沒找話題。
陳之城順手碰了下路邊垂着的枯枝,忽然說:“以後他如果再纏着你,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幫你趕他走。”
今夏想了會兒,笑着搖頭:“我想他不會再纏着我了。” 陸川是倨傲的,能像今晚這樣地來找她兩次,大概已經到極限了。
陳之城表示不認同:“像他那樣的纨绔子弟,玩弄女孩子的手段多了去了,沒準兒見天就使一陰招對付你,還是小心點好。”
今夏思索了會兒,才說:“其實我覺得吧,他不像那樣的人。如果他要對我玩陰的,早就玩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離開以後,再回過頭去看,其實陸川對她還算不錯,雖然有過粗暴的時候,但都只是在吃醋。而時常挂在嘴邊的威脅,也都只是說說,并沒有真正對她下手。
她太明白,如果他鐵了心要整她,自己恐怕沒有辦法在北京立足。
陳之城啧啧嘴:“這年頭,人心叵測,難說。再者,你年紀輕輕,又是剛出身社會,本來就很容易上當受騙。”
今夏不由笑出聲來:“你說話的口氣,怎麽跟個糟老頭子似的。”
陳之城撓了下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不是擔心你麽?”
今夏望着前方,視線飄得很遠很遠,半晌後才輕聲說:“你以為我是被他騙了,才跟他在一起的?”
陳之城低着頭:“那種花花公子,嘴裏說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是不作數的,小女生看不透,就容易被蒙蔽。”
今夏瞥了他一眼,微微嘆口氣:“其實這世上,本沒有那麽多看不穿的謊言,只是很多人願意選擇被騙。你口中說的小女生,又有幾個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呢?不過都是些你情我願的買賣罷了,失利後又找件柔弱的外衣披上,博取同情。”
陳之城整理出她話中的意思,有點難以置信:“你是說,你知道他不是真心對你?”
今夏點了點頭,故作輕松:“倒是你,如果以後有女生跟你說她被有錢人騙了,我建議你最好不要相信。”
陳之城沒有理會她的小玩笑,追問道:“為什麽你知道,卻還要跟他在一起?”
今夏見他非要問個水落石出,也不想再隐瞞下去,淡淡地說:“還能為什麽,他消費我,我消費他的錢呗。”
陳之城驚詫地停下了腳步,愣了幾秒之後才追上去,也沒對她的話發表任何評價,只是安靜而沉默地走路。
今夏猜測着他現在心裏在想什麽,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的不遠處,那輛路虎正緩慢地跟着他們。
在兩人要過街的時候,路虎忽然加速,風馳電掣地從他們跟前開過,絕塵而去,今夏吓了一跳,隐約看見車牌號,好像是陸川的車。
吃飯時,陳之城再沒有提起陸川,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無足輕重的話題,吃完之後,就各自回家了。今夏始終不知道陳之城是如何看待她跟陸川的事,但她多少也有些無所謂了,畢竟跟陳之城開始只是奢望,卻從未真心想過能開始。
回了半島城邦,陸川感到前所未有的掙紮,在體制內行走慣了,多少也對這些無形的束縛習以為常,衡量一件事,慣性地就會去判斷利害得失,卻忘了自己到底想不想。
但不知怎麽的,自從今夏走了,他越來越清晰地感到胸口有股隐隐作祟的騷動,順着他心裏裂開的縫隙,在悉悉索索地往外爬。
尤其是今晚正式和那個記者打過交道以後,這種想要不顧一切的沖動就更加明顯——如果再遲,就來不及了。
坐在十九層的陽臺,透過雕花欄杆的縫隙,他看着底下的燈火輝煌。在這片流動的浮華與寂寥中,是否還找得到可以相信的人?
腦海中又浮現出今夏沐浴在柔和的陽光裏,站在這個陽臺上替他晾衣服的畫面,他第一次看見時,心裏不是不溫暖的。
如果對象是她的話,他是不是姑且可以,再豪賭一把?
枯坐了不知道多久,地上積滿一地煙頭,他拿過手機,撥出個電話,嗓子被煙熏得有點啞:“我同意你的提議,不過解約要按我的方法來。”
隔天他約林夕去婚紗店試衣服,上次來時,尺碼有些不合适。林夕本不情願,新郎都不合适了,婚紗不合适也無所謂,但窩在家裏,面對自己的父母,她覺得憋悶,快要瘋掉了,就答應了陸川的邀約。
進店時,店員打量他們的眼神暗藏幾分怪異。男的身板挺拔,一表人才,女的閉月羞花,沉魚落雁,如此般配的兩人,第一次來店時就表現得不像準備結婚的情侶,倒像是不大熟的朋友,而這次來,還跟上次一樣,眉眼間看不出半分喜慶。
林夕換好改過的婚紗站在寬大的鏡子前,面無表情地看着鏡中的自己,陸川走過來,揚起個笑:“果然國色天香。” 說着輕輕拉起她的手臂,将她轉向自己。
四目相交,林夕驚疑不定地看着陸川,自從約定結婚以來,他從未對自己做過逾矩的事,可是現在,挂在他臉上的笑是怎麽回事?那裏面分明藏着飽脹的情|欲……
大手一撈,便摟着她的腰,将她帶進懷中,陸川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人,笑裏帶着幾分痞氣:“老婆,你今天可真漂亮。”
林夕的心陡然往下沉,不明白他今天哪根筋搭錯了線,怎麽一反常态起來:“你怎麽回事?”
陸川手上用力,摁住她的腰,将她壓向自己:“我老婆這麽漂亮,連誇兩句都不行?”
林夕下意識地把手撐在他胸口,抗拒道:“陸川,你別玩兒了!”
陸川抓住她一只手腕,慢慢地俯身湊近她的臉,林夕見他要吻自己,頭不自覺地向後躲開,陸川不依不饒地越貼越近,林夕幹脆把整個臉都別向一邊,厲聲道:“陸川你夠了!再鬧翻臉了啊!”
陸川嘴角一彎,笑了:“我哪裏是在跟你鬧,下周你就過門了,這樣的肌膚之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林夕回過頭來,兩人相隔不過一個巴掌的距離:“你明明說過,婚後各玩各的。”
陸川正兒八經地點頭:“對,我是說過,但你身為陸家的媳婦兒,為陸家延續香火是天職,你該不會天真地以為你躲得過吧?”
“你……!” 林夕一時語塞,和陸川結婚是倉促的決定,她根本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些問題,只想着趕快把自己交代了。現在她不禁懷疑,她真的可以和陸川上床嗎?連他摟她,她都覺得抗拒……
陸川将她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盡數收進眼裏,沉沉地笑着松開了她:“你真的确定,你願意嫁給我?”
林夕站穩身子,垂着頭沉默不語,陸川整了整西服,輕言細語道:“行了,你換衣服吧,我試好了,就先回去了。”
出了婚紗店的門口,陸川看向路邊停着的黑色奔馳,微微點了點頭,跟着便跳上自己的路虎,一溜煙地開走了。
很快地,一個褐色牛皮紙信封就悄然送到了陸老爺子手上,看過其中的內容之後,陸老爺子勃然大怒,直接把陸川召回家裏,信封往他眼前一扔,甩出兩個幹脆的字眼:“退婚!”
陸川看着信封裏的照片,明知故問:“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娛樂周刊的狗仔跟蹤向南,想拍點花邊新聞,沒想到卻拍着你未婚妻和他一起鬼混!” 陸老爺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幸虧這周刊的編輯有點眼力,轉手把照片交我這兒來了,不然登出去,讓我們的臉往哪兒擱?!這人還娶沒過門,綠帽子倒先戴上了!”
陸川一邊好言好語地安慰老爺子,一邊順水推舟地就把退婚的事答應下來,緊跟着又約了林澤平出來談,證據往桌上一擺,對方想賴都賴不掉。
林澤平素來知道女兒和向南的事,一見那照片,女兒穿着婚紗和向南親吻,他就知道事情兜不住了,而這種事,确實也是林夕這丫頭幹得出來的。
雖然他林澤平算不上四九城裏權力的巅峰,但是他女兒卻是四九城裏,當之無愧的的公主,沒有人再比她漂亮,也沒有人再比她任性。
人說吃了雄心豹子膽才敢胡作非為,但林夕不是,她一人長了好幾副膽子,自己瞎胡鬧,各種亂來不說,還有富餘的膽子借給別人用。
看着眼前鐵證如山的照片,林澤平也不好意思腆着臉讓陸家再接受林夕,只得答應了退婚。
陸川這才緩緩地提出:“我們陸老爺子最看重面子,突然退婚,恐怕引人非議,不如稱病,推遲婚禮。這事兒推遲再推遲,最後就不了了之了。”
林澤平表示認同,這請柬也發了,酒店也定了,突然沒有理由地退婚,肯定引人猜疑,倒不如給個冠冕堂皇的說辭,以堵悠悠衆人之口,反正随着時間推移,以及現在信息刷新的速度,這事兒最後會淡去。
于是最終的商榷,就以林夕突染惡疾,要去國外治療為由,通知賓客婚禮暫緩,随後林澤平親自到陸老爺子家,跟人表示歉意,欠了個天大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