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看大衆科學呀!
桑曉曉回房趁着天還沒徹底暗下,最後再寫了點字。
天晚了寫字傷眼睛,她可不想以後整天戴着一副框架,稍活動一下就滿世界找眼鏡。
桑媽還沒回來,桑爸提早去廚房做飯,對着竈臺的裏的火直嘆氣。桑曉曉這個性子,以後工作真的是容易得罪人。這世道哪怕是地位再高的,說話做事都得圓滑。
他見過一些身份不一般的人。那些人說話做事很是妥帖,反而那些地位不高,稍有些權力的,說話做事都很不客氣,老容易得罪人。
桑爸不指望桑曉曉今後成什麽了不起的大人物,只希望她能夠一生平安健康。
火烘烤得桑爸整個人都發燙。他小心翼翼把今天的月餅放竈臺鍋蓋上熱一熱,好保證等下桑媽回來和兒子一起能吃口熱乎的。
今天天還沒大黑,桑媽匆匆就趕回來了。她擱下自己的東西,想起閨女現在可不一樣。閨女是文化人。文化人都要安靜些的創作環境。
她忙放輕自己的動作,蹑手蹑腳收拾了一下東西,轉道去廚房。今天是有大好事的日子,可以多做一道菜。
到了廚房,她見桑爸無聲無息一個人縮在角落裏烤火,被吓了一跳,又壓低聲音兇人:“你要死了,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沒等人回答,她高興和桑爸說着事,“曉曉給出版社投稿,中了!說是下次登上,能有三十塊錢!”
她擠到桑爸邊上坐下,也不嫌大熱天兩個人坐火前面熱:“這還是開頭。往後說錢更多。”
桑爸拿着火鉗的手頓住,茫然看向桑媽:“多少?”
桑媽仿佛見過世面了一樣,一把拿過火鉗,将竈頭裏的木頭麻利擺擺好:“三十。是長篇小說,以後每一次給稿,都會另外算一筆錢。出書還有錢。明年這個時候哦,指不定我們就能吃香喝辣了。”
說完“吃香喝辣”,她忍不住笑起來:“我是不是受她熏陶,也有點文化了?”連這種詞都會用了。
桑爸失笑。
都說是孩子受家長熏陶,哪聽說過家長受孩子熏陶的?他們家要是真受桑曉曉熏陶,那肯定是熏陶出她的大小姐脾氣。
桑爸不在意桑曉曉以後能賺多少錢。他和桑媽說了聲:“我竈上悶了個月餅,你和達達多吃點。我是不愛吃那麽甜的,曉曉也不愛吃。”
“得了吧你不愛吃。”桑媽說道桑爸,“差這點錢?等後頭兩個孩子結婚的事有着落了。我們的錢就攢着養老了。花都沒地方花。”
她滿臉喜氣,籌劃起了事:“我回頭叫村裏人給她再搭個書架。往後她的書就能全放上面。讀書人怎麽會少書呢。”
讀書人确實不會少書。只是這第一筆稿費還沒到,家裏已經開始給桑曉曉籌備其它說不定能用上的配套東西了。這第二天外人知道了,必然又不得不說一聲:真的太寵。
桑爸卻只會配合桑媽,笑笑應了:“好。”
晚上,飯菜擺上了桌子,桑媽桑爸以及桑曉曉都吃完了,桑達達才匆匆趕回來。
他今天刷油漆特意選了一身舊長衣長褲。一股子油漆味道,愣是進門就能讓人聞見。剛進門看一桌子剩菜豐盛得很,他忙坐到位置上,朝着桑爸擠眉弄眼:“今天什麽日子?那麽多菜!”
桑爸頓了頓,輕描淡寫:“聽說桑曉曉過些天能收到稿費三十。你媽提早給人慶祝呢。”
桑達達低頭扒飯,飯剛扒拉半口在嘴裏,癡呆擡頭看向桑爸:“啊?”
桑爸繼續輕描淡寫:“你以後要加把勁。沒你妹掙錢多,說出去可丢人。村裏頭娶媳婦都麻煩,生怕被小姑子壓一頭。”
桑媽本來在忙碌收拾東西,聽到這話得意哼笑一聲:“村裏頭哪家丫頭能有曉曉出息。注定被她壓一頭。”她也叮囑桑達達,“你喜歡人就行,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我當初和你爸結婚,村裏頭不看好的多了去。”
桑達達根本沒想結婚的事,忙胡亂多扒拉幾口飯,含糊應付了事。
吃完飯,他更是跑到桑曉曉門口探頭:“曉曉,曉曉!”
桑曉曉從書桌前轉頭看向門口。
桑達達露出一個憨笑,朝着桑曉曉豎起大拇指:“厲害啊。三塊錢賺回來三十!下回争取用三十賺個三百!用三百賺個三千!村裏第一個萬元戶非你莫屬。”
桑曉曉看見桑達達,當即想起胡春的臉紅。她沒打算戳破這點事情,但記得這三塊錢是桑達達給她的初始資金。
對于她來說,三塊錢真不值一提。
對于桑達達來說,他差不多把全部身家都給了她。
桑曉曉點了下頭:“等你結婚,給你包個大紅包。”
桑達達笑容頓在那兒。
他快速拉上門,快速撤退——太可怕了,這個家裏就連桑曉曉都滿嘴結婚的事情。果然一有工作,全世界都會催婚,兄弟們誠不欺他。
桑曉曉看桑達達落荒而逃,覺得胡春怕是有得等。
愛情果然不會像書裏那麽簡單。
桑曉曉登報的事情,桑家人一個都沒外頭說。村裏頭有個說法,喜事還沒正式成,不能随便開口說出去。老天爺聽到了會不高興,很容易收回喜事。
村門口的胖老頭也沒說出去。倒是他和陽城出版社互相留了個電話。往後出版社要是有事情找桑曉曉,就要勞煩胖老頭代為轉告。
作為答謝,以後桑曉曉第一次在這裏投稿的事情,只要桑曉曉同意,那所有陽城日報的讀者都會知道。他這家小店立馬跟着沾光。
胖老頭哪能不同意,樂呵應下打了包票。
接下來日子裏,陽城出版社和桑曉曉還就借着村門口這臺固定電話,互相溝通了好幾次。桑爸幹脆在胖老頭這兒放了一塊錢,打完再給。
桑家這些天按部就班過着日子,胖老頭也按部就班過着日子。
轉眼要中秋,胖老頭攢了點過節的鞭炮小玩意,以及什麽嫦娥兔子的玩具,全堆放到顯眼的位置。中秋賣不完就放到過年賣。
這幾天過來買東西的人多,一個個在店裏就唠起來。
“說起來,那個李蔓,就村東面那個,知道吧?”一個歲數有些大的阿婆,和人結伴帶孫子來店裏買東西。兩小孩在那兒挑着,阿婆就和自己朋友唠,“她不是老去桑家說點有的沒的嘛。”
另一個知道這事:“對對。我知道她。李蔓。她姐當初說喜歡桑爸,結果轉頭去給一個城裏人當小老婆。後來人又不要她,回村裏瘋癫了兩年掉河裏沒了。李蔓就覺得是桑家的錯。”
阿婆滿臉感慨點頭:“也不止這點。李蔓因為她姐的事情,後來談朋友沒談好,找了隔壁村的賭鬼。人欠錢早跑了。一個人日子也不好過。”
另一個臉垮下:“誰日子好過的?這不都難的嗎?你說麗麗以前容易啊?桑爸以前也沒本事的。如果不是麗麗,桑爸也就田裏忙,不會頭一硬去找工作。”
麗麗就是桑媽的小名。
胖老頭對村裏這點事知根知底的,但也不樂意和這兩阿婆說這點閑話,當沒聽見。
然而接着話題就有點不對了。這阿婆繼續說着:“不過桑家現那個閨女,也是真的有點,哎,不好說。聽說前些日子把李蔓罵回去了吶。這個脾氣哦,要是嫁我家來,頭痛的。”
阿婆的朋友驚訝:“你怎麽這都知道?”
阿婆搖頭:“李蔓現在下田就罵她,出門賣菜的時候也說這個事。我媳婦跟我講的。說聽着她都同情桑家。被李蔓纏上,以後事怕是多了去。”
胖老頭聽着在心裏頭,暗暗給了這事一個評價:桑曉曉和李蔓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以後一個指不定是飛黃騰達的大作家,一個田裏頭只知道種田,什麽事情都怨別人的村婦。越差越遠,事情想多也難。
兩個阿婆結賬完走人,胖老頭繼續在櫃臺上待着。
傍晚桑曉曉跟着桑爸過來問出版社的消息,胖老頭順口就把李蔓的事情和她一一說了:“這個李蔓嘴是不好聽,人挺可憐的。你別搭理她就行。”
桑曉曉慢條斯理挑揀着小店裏那些個報紙雜志:“女人把一切成和不成都算在男人身上,那叫可悲。”
她見有一個雜志上模特衣服穿着挺漂亮,當即拿出來放到櫃臺上,繼續說着:“女人自己會賺錢,還能讓別人樂意為自己花錢,那才算本事。”
桑爸把錢放在雜志上,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又想不通到底是哪裏不太對。
胖老頭卻覺得桑曉曉說得太有道理:“沒錯!我就樂意給我家裏人花錢!那是他們也有本事!”
桑曉曉拿起雜志走人。
桑爸沒看清雜志,到了門口看桑曉曉手裏露出的雜志背面,倒吸一口氣:“桑曉曉,你還沒有成年!怎麽能看這種雜志?”
對了,剛才桑曉曉怎麽開口閉口都是“女人”?這是小姑娘該說的詞嗎?
桑曉曉一臉莫名把雜志翻到反面,看到幾個女星穿着蠟染服飾:“怎麽了?大衆科學啊。有什麽不能看?”
桑爸:“?”現在的科學是他不能理解的科學了嗎?這一個女星穿的吊帶!另一個穿着抹胸裙都躺在了床上!
難道是他和時代脫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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