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鐵血柔情傅元寶
保守的桑爸保守沖擊,回家的路上聽桑曉曉介紹着“流行服飾”:“夏天就穿涼快點。男人能露胳膊,女人也能。男人穿一條褲衩出門,女人就能穿三點式出門。”
桑爸忙說:“這不行。”
桑曉曉皺眉生氣:“怎麽不行了?人家以前穿絲綢,穿五層都能看到身上的痣,說明老早就思想開放了。現在你看雜志上的人都能穿那麽涼快,說明大城市裏不少人就這麽穿。”
桑爸一周六天班,看見的人多了去:“那我們這邊沒這麽穿的。”
桑曉曉呵笑,用她一貫的嬌氣嗓音:“說明我們這邊土。”
桑爸竟無法反駁,甚至覺得桑曉曉說這話的時候想翻他白眼。
一家之主的地位真是從來沒有。
等回到家裏,桑曉曉和桑達達一起看雜志。桑爸忙拉着剛回來的桑媽說這個事情:“小姑娘就該有個小姑娘的樣,你看怎麽能學這些穿衣派頭。衣服太少了!”
桑媽一看衣服。一個模特穿着寬吊帶,另一個模特穿着抹胸裙,裙子連腳踝都遮住了。桑曉曉往年夏天穿得都比這些清涼。
這些模特長得還沒桑曉曉好看!
桑媽立馬開口:“這怎麽了?以後桑曉曉也穿成這樣,有大作家大明星的派頭。”
桑爸沉默。
孤立無援,只能安慰自己:“算了,這大概是時髦的。”
時髦的桑家晚上全家人齊全在家。
到了白天又是沒人在家,每個人都有事忙。
遠在陽城,這大白天的太陽正好,傅家小奶奶在院子裏曬太陽。
說是曬太陽,她倒沒有整個人都暴在陽光下,只是待在陽光下陰涼處,坐在太師椅上。
旁邊年輕醫生穿着長褂子正給她把平安脈。
小奶奶發已經全白。她人瘦小,穿着寬松的松青色絲綢旗袍,坐在太師椅裏總讓人覺得小小一只。年紀一大,人臉上褶皺就多,還起斑。
但沒人會覺得小奶奶臉上淺淡色的斑不好看,只覺得那斑成了她的标志之一,別有一番味道。
她說話輕悠悠細軟軟,本就是極為傳統的江南大家閨秀:“這人呀,總是要服老。也就是元寶非要你們每個月跑一趟,多累人呀。”
年輕醫生收了手,當即笑開:“傅先生是花了診金的。我平時在醫院,別人也不樂意讓我看診,嫌我年輕。要不是傅先生,我每個月恐怕得餓肚子。”
這話就有點玩笑性質了。若不是年輕醫生有點本事,傅元寶也不會找他來給小奶奶診平安脈。
小奶奶輕笑起來,擡手拍了拍年輕醫生的手:“盛栢呀。人都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我年輕的時候,哪能想到後來那些事呢。”
說起這,她又覺得自己得服老了。人一老,才總會說以前的事情。
被叫盛栢的年輕醫生沒接這個話,把話題重新轉回到今天的平安脈:“小奶奶這兩天胃口不太好吧。天熱。我給廚房寫個單子,吃點藥膳好了。傅先生也能跟着一起吃。”
小奶奶一聽他提傅元寶吃飯的事,當即收回手,輕哼了一聲:“他?他餓死在外面算了!我讓人家小姑娘過來住了個把月,他跟我說跑生意去,一天都沒回來。人一走,他立刻就回來了!小兔崽子。”
這責怪的話說出口,聽起來更多是嗔怪。
盛栢失笑。也就是小奶奶敢在外人面前罵傅先生小兔崽子了。
他掏出紙和鋼筆,在小奶奶邊上墊着藥箱寫了單子。單子交給身邊的姑娘,算是看完了診。
盛栢在藥箱裏放好紙筆,起身:“兒孫自有兒孫福,小奶奶平時也不用太挂心。傅先生有分寸的。”
小奶奶也不是想說傅元寶。
她輕微嘆了口氣:“元寶啊,他小時候跟我過得苦。我就想着他能有個伴。人一輩子說短是短,說長也長。一個人太辛苦了……”
她阖上眼,喃喃自語着:“太辛苦了啊。”
盛栢見小奶奶沉浸過去,放低了聲音:“小奶奶好好休息,我這就走了。”
剛才拿了單子的姑娘,輕手輕腳帶着盛栢往外走。等送到了門口,姑娘才和盛栢說了聲:“盛醫生路上辛苦。下個月醫院要搬遷,盛醫生過來不方便。傅先生說會派司機來接您。這些天王叔跟傅先生出去了,這才不在。”
盛栢愣了下。他想好了下個月專程買個自行車,看診方便。沒想到傅先生這麽細心,還讓司機王叔專程接送他。
在陽城有車的人不多,更別說還帶司機的。傅先生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和他最早認識傅元寶時完全不一樣了。
盛栢沒推脫,道謝:“傅先生有心了。”
姑娘沒了屋裏那安穩勁,嬉笑了聲:“盛醫生太客氣啦。”
盛栢看她笑得開心,跟着忍不住笑起來,揮揮手離開。
性子活潑的姑娘重新折回到屋裏,再次安穩下來,半點沒打擾小奶奶休息。
小奶奶見人回來,緩緩睜眼:“蓁蓁,元寶什麽時候回來?”
蓁蓁日子記得牢靠,乖乖回答:“說是出去兩周,今天就能回來。陽城日報的姚主編和他約了今天采訪。”
小奶奶點了頭:“桑曉曉要成年了。下周五叫曉曉來住兩天。周日正好讓元寶送人回去。你去接人,別叫他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就怪你。”
蓁蓁一聽,頓時哭笑不得:“小奶奶。傅先生要是發現了,會扣我錢的。”
小奶奶低聲嘟囔:“我補給你呗。你可別和他說。”
蓁蓁怎麽都不可能拿小奶奶的錢。真要是拿了,回頭就不是扣錢的問題。她怕是會被直接趕出這屋子。
“小奶奶。我去接人就是了。你可別給我補這點錢。”她心疼自己注定要被扣的錢,只能期待過年時候,傅先生能給個大紅包,補貼她被扣的錢。
醫生沒走多久,很快一輛黑色的車停到傅家門口。
門打開,車後排一側邁出一雙黑色的皮鞋。随着皮鞋踩出,裏面的人下車,神情淡漠将剛才坐壓着的白色襯衫整了整了。
他手腕處小葉紫檀手串繞了好些圈,因為他的動作,朝着小臂方向滑動少許,露出木頭珠子中間夾雜的一枚玉環。
整理完襯衫,他轉身吩咐車裏的人:“車停門口。等下送姚主編回陽城出版社。”
車內駕駛位上的中年男人立刻應聲:“好嘞。”
車後排的另一側,姚主編拿着包匆匆下車,關了車門。他推了推眼鏡,繞着走到男人身旁,滿臉笑意:“傅先生客氣了。”
傅元寶取出一個鐵罐禮盒,反手将車門關上,朝姚主編說了聲:“下個月報紙廣告,我要兩個版面。”
陽城日報廣告占比其實不高,每天就給半個版面。其中七成的廣告是國企廣告。要知道對傅元寶的采訪其實能算陽城日報可以給出最大的一份廣告。
姚主編沒想到傅元寶竟還要兩個完整的版面!
傅元寶察覺到姚主編的遲疑,眼眸微下垂,很快重擡起眼注視着面前文化氣質厚重的主編:“想要采訪我的人可以從陽城出版社排到這裏。裏面不止是編輯。”
他手指在鐵罐盒上敲了敲,發出輕響:“或者四天。半個版面。每周日。”
姚主編啞然。
确實如傅元寶所說,想要采訪傅元寶的人很多。
太多人想要知道傅元寶是怎麽做生意的。他如何發家,如何進入一家國企,且幫助企業提高生産規模,最後又如何從中跳出來,自己創一門營生,又将這筆生意做大做強。
傅元寶是陽城極富有标志性的商人。
他做生意入社會的早,身上自帶一股氣勢。他頭發往後梳理,用國內才有固發摩絲固定。雙眸漆黑,濃眉微挑,臉上線條清晰,棱角稍緩。
講文绉绉點,那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講通俗點,長得比姚主編所有見過的青年都俊。別人長得俊叫鶴立雞群,傅元寶有點仙入鶴群,長得不屬于普通的好看。
大約是地位養人氣。同樣二十塊錢的白襯衫,穿在姚主編身上像五塊,穿在傅元寶身上像值五百。
姚主編瞥了眼傅元寶敲鐵罐的手指。
傅元寶的右手手指有點歪。
誰能想到這樣的傅元寶當年才十歲出頭的年紀,下地種田,卻被人硬生生踩斷了手指骨。後來是靠附近一個老中醫急救接上的。
踩斷他手指骨的人,是陽城傅家,和傅元寶都沒出三代的血親。
二十年前,人只知道陽城傅家,不知道傅元寶。現在大部分人卻只知道傅元寶,少知道當初那個陽城傅家。
和這樣的人談話,很難談感情。狼一般的崽子一旦活下來,嗜血如命,能談利益的情況下,自然最好談妥利益。
傅元寶慢條斯理念了一聲:“姚主編。”
明明語氣慢悠悠的,姚主編卻聽出了一股子狠厲。
他第一次聽自己的名頭聽到當場頭皮發麻,趕忙應下:“四天,半個版面。”全版面那是真給不了。
傅元寶得了準,這才轉身走向門口。他開了門,動作客氣請姚主編往裏走:“我們去書房談。”
姚主編連連應聲。
進了屋,姚主編眼尖,一眼瞅見了屋子裏頭正坐在椅子上休憩的長輩,傅家的小奶奶。
傅元寶進了屋走上前去,将鐵罐禮盒遞給旁站着的姑娘,蹲下握住小奶奶的手:“奶奶,買了盒月餅。回頭讓秦蓁給你弄一個吃。”
剛才在門口談廣告生意,語氣淡漠,現下他一個大男人卻蹲在那兒難得放低了嗓音:“我去書房。你別曬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