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報紙印刷出廠

傅元寶回了家,家裏就不再是原先懶洋洋曬太陽的氣氛。

小奶奶回屋去聽收音機,蓁蓁則進書房給傅元寶以及客人姚主編沏了兩杯茶。

書房裏姚主編悄然打量了一下傅家的書房。

傅家書房很是氣派。書桌大,有三米寬。椅子大,感覺能坐個三百斤的人。椅子背後的櫃子上擺設的裝飾品瓷器也大,各個都有兩三歲小孩高。

牆面上挂着的圖是省裏一位國畫大師的手筆,有兩米長,一米多高。相當誇張。

他很快收回視線,翻開自己筆記,回想要采訪的內容。

姚主編能坐上陽城主編的位置,本事絕對不差,速記的基本功更是剛入職那會兒就練了出來。他親自上門找傅元寶,就為了這篇獨家采訪。

該問點什麽,不該問點什麽,他來之前打了份草稿。私人的事情少問,問了傅元寶也不會說。公的事情可以多問,但傅元寶回答不回答,怎麽回答,就不是姚主編能預估的事。

姚主編溫習了一下問題,随即擡頭帶笑看向傅元寶。

傅元寶坐在位置上,也拿出了筆和本子。

姚主編很是客氣:“傅先生,我們先從以前的事聊起。你最初的第一筆資金是來自藥廠。是為什麽想到幫藥廠回收藥瓶?”

傅元寶鋼筆蓋都沒打開,人微微後仰,對上姚主編的視線:“因為窮。”說詳細點,是因為不想種田。不種田沒錢,所以窮。

“窮”這個理由聽上去樸實無華,非常符合當下人踏實肯幹就能有所成就的心理。

姚主編心滿意足在本子上快速寫着答案。

傅元寶慢悠悠說着:“而且藥廠,這本應該是我最熟悉的。”

姚主編的筆頓住,內心蕭瑟:這好像不能寫。

陽城傅家是做藥生意的,但傅元寶自小跟着傅家小奶奶過日子,幾乎完全沒接觸過與藥相關的行當。傅元寶話裏的潛臺詞很多。

姚主編很清楚,如果這話放上報紙,陽城日報絕對能賣到脫銷。只是人關注的點絕對不會是傅元寶賺錢上的頭腦,而會是去議論傅元寶那些糟糕的家庭情況。

如果真這樣,這次采訪的目的就偏移了主旨。

他沒有多寫上這句話,嘆了口氣:“當初大家确實都不容易。那麽我問下一個問題。”

傅元寶微點頭,示意姚主編繼續。

書房裏,采訪過程中的一些問題很敏感,敏感到哪怕是傅元寶也得斟酌着回答。文字會上報紙,方向如果錯誤,社會評判就如洪水,會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姚主編問到犀利的問題:“傅先生覺得自己現在算是資本家麽?”

傅元寶沉默了許久,随後開口:“如果按照舊思維,雇傭超過8個人就算資本家。那這個世界上資本家數量太多。資本論上說,當資本來到人間,每一個毛孔都滴着肮髒的血。你能說所有雇傭超過八個人,就算肮髒了嗎?”

姚主編當然不會認同:“不應該這麽算。”

前些年因為賺得多被當投機倒把抓進去的,很多早早被放了出來。上頭對資本家的批判沒這麽個意思。

傅元寶應了一聲:“我是商人。什麽買賣都做。你采訪我,有利可圖,我接受采訪,有利可圖。這個利不一定是錢。它可以是名聲,可以是感情。就像最古早的以物換物,等價交換。”

姚主編不由自主順着傅元寶的這個思路去理解。

似乎傅元寶做事,确實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采訪完,姚主編拿着最後采訪稿離開。人仿佛熬了三天的夜,疲憊了很多。

傅元寶沒多客套,簡單送姚主編到了門口。

姚主編滿腦子還是傅元寶說的那些,臨着走沒忍住,問了一句私心的話:“傅先生,你對小奶奶好也是有利可圖嗎?”

傅元寶站在門口,語氣很淡:“她先付了代價才把我拉扯到這麽大。一報還一報,我一直算得很清楚。”

姚主編怔了一下,發現這确實符合傅元寶的想法。小奶奶養大了傅元寶,所以傅元寶給她養老送終。也難怪傅元寶兇名在外,可大多數人都樂意和傅元寶做生意。

只要談妥了條件,傅元寶應下,他就會做到。

不過細究去想,話聽上去到底不太好聽,有點唯利是圖。小奶奶養大他,絕對不是指望他養老。也難怪陽城傅家那邊一直是用“貪利小人”來形容傅元寶。

姚主編朝傅元寶客氣笑着說了聲:“走了!”

傅元寶沒說什麽,目送司機王叔開車送姚主編前往陽城出版社。

日子沒過幾天,陽城出版社排着周日的陽城日報。

編輯部裏話東一句西一句的:“姚主編采訪傅元寶的那篇放上去。放第二頁吧?”

“對,第二頁。”

“《春居》首期放上了嗎?”

“放了放了。旁邊還加了個詩。”

“最近月餅不是花色不錯嘛?那篇也放上。”

“頭版還是得放大新聞。哎,對,就那篇!”

排完版,校對審核,最終走流程下印廠。

報紙按照先前的配送方式送出去。陽城編輯部将作者們的彙款單和陽城日報一塊兒送到了相對應的作者手中。

屬于三木的這一份彙款單和報紙,被送到小河村胖老頭店裏。這是桑曉曉在信封上留下的寄件地址,也将成為短期內她的收件地址。

胖老頭收到了這兩樣東西,整天樂呵的,好像家裏孩子出息了一樣。

好巧不巧,他這點見着李蔓到店裏買鹽。

村裏頭大多數人家窮,柴米油鹽經常借來借去。李蔓這張嘴說出話來不大好聽,可到底也算村裏人。不少老一輩看她不容易,時不時會給她點生活用品。

鹽是必需品,總歸要買點的。

胖老頭見李蔓就想起李蔓跑了的賭鬼前夫,又一下想起桑曉曉說她可悲。他人還算不錯,結賬的時候和李蔓多說了一句:“李蔓啊,人這一輩子得多靠自己。”

李蔓刻薄駁了他:“我還不算靠自己?我這輩子全吃了別人的虧!”

胖老頭“哎”了一聲,拍了下櫃臺:“不是這意思。我是說,大家夥都靠自己。你也确實全靠着自己。”

他有點惱自己。怎麽桑曉曉說的時候,嬌聲嬌氣可有道理,他說起來就哪兒哪兒都不是那個味。

他本來是不想當着李蔓的面說桑曉曉的,可到底沒忍住:“桑家閨女說,人要自己會賺錢,還得要別人樂意為自己花錢,那才叫本事。”

李蔓一聽到桑曉曉的名字,火就蹿起來:“我要長那張臉,我也有這個本事。”

胖老頭這就不樂意聽了:“誰只是靠臉了?她光是一手字就寫得比村裏人誰都好看。書也讀得高。她就是沒長這樣,以後也出息。”

李蔓恨得不行,拿了鹽就走。

胖老頭在後面嘀咕:“一個個說她脾氣大,我看你們沒一個脾氣小的。”

回去路上有好一段路。怒火燒着走的李蔓,火越燒越旺,又恨自己腦子裏全是關于桑曉曉那些話。她是真的恨,恨桑曉曉,更恨她自己命不好。

或許種田一輩子靠田吃飯,永遠沒有出頭的日子。就像那老頭說的,桑曉曉就算沒那張臉,她要是考上了大學,以後有出息的日子多了去。

她得出這個村子,她得去城裏,得成為人上人!

李蔓将手裏的鹽袋捏緊到變形,眸子裏全是不甘和野心。她不想讓人看不起。再在這個村子裏待下去,她這輩子沒有出頭的日子。

李蔓暗暗下了決定,完全沒有打算告訴任何人。

她的決定,桑家是完全不知道的。

傍晚,桑爸帶着桑曉曉回家,路上把終于等到的彙款單和報紙給領了。

胖老頭見人總算來領東西了,腆着臉問桑曉曉:“你這個筆名樂意告訴別人嗎?”

桑曉曉是無所謂的。她拆開信封取出報紙,帶着滿意的神情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成果:“我不告訴別人,我寫出來幹什麽?”

胖老頭“啪啪”直拍手:“說得對。說得好!我明天就幫你宣傳!”

桑曉曉和胖老頭合作愉快:“那再來一疊紙!”

胖老頭把紙直接放在了櫃臺顯眼的地方,現下麻利抽出來,和桑曉曉一手交貨,一手交錢。

桑曉曉拿着報紙、彙款單以及新的紙回家。

桑媽回來見到報紙,直接拿了糊,把報紙貼到了牆上。她笑得嘴都合不攏:“哎呀,我們桑曉曉就是出息。”

這話無限循環,循環到桑媽每看到一眼桑曉曉就要重複一遍。桑曉曉原本的好心情一點點被消磨光,最後忍無可忍,鬧心到臉皺成一團:“煩死了!”

桑媽被兇還在樂呵:“哎呀,就煩就煩。難得!”

桑曉曉當場被氣死,關門躺床上去,連新的稿子都不想寫了。等她有錢了一定要買個大房子,隔音效果最佳,每個房間都能落鎖!

真是煩死了!

桑媽心情好,沒管桑曉曉的糟糕脾氣。她看着貼在牆面上的報紙,一面印着桑曉曉的文章,另一面印着極巧是傅元寶的采訪。

采訪內容她看不大懂,但傅元寶三個字,她必然是認識的。

傅家還不知道桑曉曉成作家的事。這只能是個巧合。

距離桑曉曉上次去傅家已有一段時間。桑曉曉沒說起,她當然也不會主動提那會兒的事。小孩子都好面子,怕是上一回去傅家,也是傷了一點心。

畢竟住這麽一段時間,未婚夫卻完全沒冒出來。

天色一晚,家裏也沒打算點燈。報紙上內容再多也看不出。桑媽終嘆了口氣,不再研究報紙上的內容,轉頭去做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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