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1】贊美美食!

姚主編說今晚去催, 當場表了态。

電話一挂斷,姚主編就去找自己記號碼的本。

實際上他的號碼本上,哪怕是寫了三木先生的聯系方式, 他一時間根本聯系不上人。小賣部接電話的只有胖老頭。胖老頭晚上見到了桑家爸爸回家,根本沒見到桑曉曉。

收到姚主編來電, 胖老頭一聽原來是催稿, 嗯嗯啊啊應了半天,說第二天早上轉告。

畢竟大晚上他就算出去找了人, 桑家閨女也不可能當晚熬夜寫。桑家閨女更大可能是生氣。

桑家閨女真的特別容易生氣。

胖老頭這麽感慨着,說中了真相。

桑曉曉待在陽城,現在正在生氣。她冷着一張小臉坐在小奶奶身邊吃飯。

小奶奶講究,筷子分公筷和私筷。她拿着公筷給桑曉曉夾吃的, 輕聲細語誇着宋姨廚藝:“小宋做菜特別好吃。家裏只有我吃的時候,肉炖得酥爛。元寶在家, 她會燒得有筋道。這青菜呀,別看簡單, 火頭差一點味就不是一個味。哦, 還有這蝦,今天剛買來的新鮮,鹽水一燒味就好。”

傅家今天的菜都燒兩盤,放兩桌。

小奶奶、傅元寶和桑曉曉一桌上吃, 王叔、宋姨和秦蓁在另一桌上吃。菜是一模一樣,量也一模一樣,完全不分區別。家裏說話挺随意, 兩桌人能輕松唠嗑起來。

傅元寶像沒事人一樣坐那兒拿着筷吃飯,靜聽小奶奶說話。

桑曉曉看見傅元寶就煩,結果低頭生着氣一口吃了一片青菜葉, 氣頓時消大半。

宋姨的青菜用油炒過,估計加了小半勺糖。青菜色澤鮮亮,口感甘甜。比桑曉曉家清蒸到深綠的青菜好十萬倍。她吃了一個多月的桑家蒸菜、桑家炖菜,幾乎都不怎麽吃得到炒的。

學校食堂是大鍋飯,這些天一天比一天進步,可和宋姨精湛廚藝下做出的小炒菜品完全沒法比。

桑曉曉當場在人生目标上,加上請廚師這一條。

人沒白多活。

桑曉曉再擡起頭來,覺得傅家上上下下都成了大善人,缺德只剩傅元寶一個。

小奶奶對菜的誇獎太過簡約,沒說出這些味道的一萬分之一美味。如果說燒酥爛或者有筋道能算其中一個優點,那餘下還有一整篇大約五千字的文章,可以描繪這盤紅燒肉。

最絕的是還有螃蟹。

宋姨在那兒說着:“螃蟹得趁熱吃。才從太湖送過來,味正好。清蒸的時候放了些黃酒。味是正好。”

桑家再怎麽嬌養桑曉曉,這種大個頭的螃蟹是完全不會買的。吃不起。

贊美美食!贊美傅家!

今後更要努力賺錢。

桑曉曉拿過一個螃蟹,拆開面上蓋。帶着淡淡酒香的熱氣鋪面而來。九月黃十月膏,現下的螃蟹膏富裕得凸出一整塊,大半被桑曉曉掀在蓋子裏。

用勺子往蓋子裏加上特調的醋,筷子夾着放入嘴裏,讓桑曉曉再度內心寫起小文章。

贊美螃蟹!贊美宋姨!她以後靠自己買螃蟹。想買幾個螃蟹就買幾個。

桑曉曉看了眼桌上,可惜着一人只夠吃一個。

可惜完,她繼續努力吃自己那個大螃蟹。

螃蟹是好吃,吃起來是瑣碎麻煩。稀奇的是不知道是宋姨燒的好,還是這批螃蟹恰巧就這樣。吃蟹腳的時候,關節卡口一拉扯,能直接把蟹肉一起扯出。

唯有最寬那一截,需要将兩端咬掉才能把蟹肉完整弄出。

小奶奶見桑曉曉吃得開心,跟着笑起來。

傅元寶擡頭看小奶奶,發現小奶奶吃兩口就在看桑曉曉認真吃螃蟹,随後露出獨屬于長輩的慈善笑容。上一次他見這個神情,還是合作兄弟見他一歲兒子吃米糊。

一歲幼兒,十八歲桑曉曉。性格上倒也差不多。

螃蟹清蒸,儲水量不小。桑曉曉吃得再小心也把手上弄得全是汁水。傅元寶将桌上的毛巾塞到桑曉曉手邊,算是比較體貼的動作。

濕毛巾一直放着,微涼。讓桑曉曉瞬間從美食快樂中回到現實。桑曉曉吃完一整個螃蟹,有點累到。她看見毛巾,再看向傅元寶,借題發揮:“你不給我擦手嗎?”

給毛巾算什麽?

有本事給她擦手啊!

桑曉曉冷哼一聲:“手都不擦,算什麽未婚夫?”趕緊退婚。

傅元寶剛才給毛巾是順手。他聽到話,注意到小奶奶看過來,把筷子幹脆擱下。他拿過毛巾展開,對着桑曉曉說了聲:“手給我。”

桑曉曉皺眉。

她都嫌髒,現在連筷子都不想碰。怎麽這人半點不嫌棄?

人的境遇不同。她是不知道面前看着極為體面的小奶奶和傅元寶當年為了一口吃的,再髒的活都幹過。現在是條件好了才逐漸講究起來。

傅元寶半點不覺得桑曉曉現在的手髒。不過是沾染上了螃蟹湯汁。

他見桑曉曉不伸手,便稍挪過去坐,手握到桑曉曉幹淨的手腕處,将人拉過來一些。他将微涼的毛巾覆到桑曉曉手上,一點點擦拭掉湯汁,連指甲縫都清理了個幹淨。

男人手比她大很多,輕易能用毛巾把她兩只手整個包裹。

桑曉曉見過最細心的醫護都沒男人現下的動作細致。

傅元寶擦完,将毛巾髒的那面包裹到內部,只留下外層幹淨面露在外頭。他回自己位上重新坐好,再次拿起筷子:“繼續吃吧。”

桑曉曉收回手,有種想要造作又沒理由鬧騰的憋屈。幹淨的雙手沒有半點黏糊,清爽得很是舒适。

她再次拿起筷子,忍不住咬筷子。

這要怎麽退婚?

桑曉曉悄瞥了眼傅元寶,結果發現傅元寶的螃蟹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吃完了,更沒她剛才弄得雙手髒兮兮的狼狽樣。她頓時找到了新一個指責點。

“下次你得剝給我吃。”桑曉曉夾起一個鹽水蝦,嬌氣開口,“不然手上都是螃蟹味。”

傅元寶面不改色應下:“好。”

桑曉曉更憋屈了,生氣瞪了眼傅元寶。

怎麽這人能全盤接受啊?

旁邊那桌三人注意到主桌的互動,目瞪口呆,最後只能面面相觑,把想說的話全放在眼神裏交流。

上回桑小姐來家裏,日常是這樣的麽?似乎好像沒有這回嬌氣?

更稀奇的是傅先生竟然拿出對小奶奶的耐心對待着桑小姐。

目瞪口呆之後,他們心裏也有各自盤算。在這個家裏幹活,總得看得來眼色,做得了事情。外頭哪裏有這麽好的工作?包吃還每個月定時給錢,逢年過節有紅包。

傅先生對桑小姐好,說明他尊重小奶奶,也看得上桑小姐。他們往後做事必然也得多考慮桑小姐。

小奶奶樂呵呵看着小輩互動,等徹底吃完飯,對桑曉曉說着:“曉曉要看電視就去看,要回房休息就休息。我睡得早,先和元寶說兩句。”

桑曉曉周五一放學便被接到傅家,真得做作業和寫稿。

電視什麽時候都能看,作業和稿不能拖。

她點了頭後噔噔往樓上跑,根本不搭理剛才妥帖給她擦手的傅元寶。

在場沒有人在意小姑娘日常幹什麽事。大概就是做作業,寫日記,練練字,看看閑書一類。成年人總是喜歡用自己固有的思維去設想年紀小的人。

桑曉曉回到屋裏,快步到椅子上坐好,拿出鋼筆稍調整五分鐘,很快進入狀态。

她的每一分鐘都是金錢,不能浪費。

樓下,王叔和秦蓁幫宋姨收拾桌。

小奶奶和傅元寶坐在客廳裏聊着天,先說傅威的事。小奶奶告誡傅元寶:“他們這群人,心眼比針尖小。你平日裏做事千萬小心再小心,別讓他們抓了把柄。他們表面裝得再客氣,心都是黑的。”

傅元寶簡單應着:“嗯。”

小奶奶勸誡一句不夠:“傅威叫你去喝酒抽煙打牌,你也推了。做生意都忙不過來,別和他們這群混的鬧。”

傅元寶答應:“我知道。”

小奶奶嘆氣,嘆完又說起桑曉曉:“這兩天你照顧着些曉曉。每次看她呀,就像是看到了小時候的我。孫家風光的時候,我也是被寵得天不怕地不怕。”

能嫁到當初的陽城傅家,小奶奶的家境絕不是尋常人家。

小奶奶當年是真正的江南大家閨秀,祖上有名有姓。

她面對傅元寶,又一次把小時候的事拉出來說。她不敢不說,生怕傅元寶和傅威一樣學壞:“我們孫家當年大門大戶,就是太有錢,沾了不該沾的鴉片,毀了一整家。剩下我爸媽,我姐姐和我。”

長輩死于不該碰的東西,剩下四個人,兩個長輩不擅種田紡織這些重活,年紀輕輕先後離世。孫家兩個女兒,一個嫁到北方,一個嫁在傅家,是早年說好的親。

這也是小奶奶死板老舊堅定要求娃娃親的原因之一。

陽城傅家沒分家前,小奶奶跟着新婚的丈夫日子過得還行。再後來生死有命,小奶奶沒有娘家倚靠,也沒了丈夫,就剩一個沒支棱起來的孩子,哪能争得過傅家人?

她沒能拿到多少家産就被趕出了門。

這些過往裏還沒傅元寶。他尚且沒出生。

傅元寶出生沒多久,小奶奶又慘遭孩子離世。人的一生是會如此坎坷的,給她別人一輩子得不到的東西,又一次次拿走,再像逗貓一樣再給她。

時間過去那麽久,太多人會因為和平日子而漸漸遺忘早年的腥風血雨。

疼的東西,受過的傷就得反反複複拿出來警醒自己。

傅元寶注視着小奶奶,不知道多少次強調着:“不該碰的東西,我絕對不會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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