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相

“此女不凡,天命在身,以爾之力,只怕難以相護。”

女人的聲音響在涼錦耳畔,如同暮鼓晨鐘,震得她腦海之中嗡嗡鳴響,同時也讓她無力苦笑,就連這來自萬年前的前輩,都覺得她保護不了情霜。

此人一定是看出了情霜身為天界情花的身份,所以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涼錦痛苦又不甘心地垂着眉眼,用力呼吸,以排遣內心的疼痛,倔強地言道:

“在下自知實力淺薄,但必會傾盡此生所能,努力修煉,不讓她受半點傷害。”

涼錦說得信誓旦旦,這番話說與此人聽,與其說是想向她證明自己的決心,不如說,是為了壓下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

但她的心卻在說出這番話時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

沒有足夠的實力,就算話音說得再響,承諾做得再多,終究口說無憑。就像今日,在眼前之人舉手投足之間,她便被迫與情霜分離,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

涼錦不甘心,但卻沒有辦法改變這樣的局面,只能在心裏一遍一遍囑咐自己,不能松懈,也不能放棄。

然而對于涼錦的決意,女人精致的臉孔上卻露出一絲無奈,她憂慮地看着涼錦,雙眼裏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她自然能感受到涼錦的焦慮,只是,涼錦說出口的想法,還是太稚嫩了些。

“只怕……她可能等不到你獨當一面的時候。”

這句話很殘忍,但她卻不得不說,如果沒有足夠的準備,到危機爆發之時,涼錦根本無力應對。

涼錦耳畔似乎響起一聲驚雷,比先前那一句,更加洶湧地撞擊着她的意識,讓她僵在原地,許久不能回神。

不知過了多久,涼錦才恢複知覺,而她背後的衣衫汗濕一片,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思緒逐漸清晰,她敏銳地覺察到,眼前之人意有所指。

此人一定發現了什麽她所不知道的隐秘,也可能洞悉了情霜一直不肯告訴她的事情。

涼錦緊抿着唇,內心急跳如鼓,一邊安撫自己不要多想,一邊皺着眉頭詢問:

“前輩此言何意?”

女人看出她內心的忐忑與焦急,她并不知曉涼錦與情霜之間的争執和矛盾,只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待涼錦和情霜,又因方才所見與自己記憶中所知有些差異,便自然而然地向涼錦确認道:

“此女是否為天宮之情花?”

涼錦呼吸一窒,但情霜早在天地初開之時就已誕生于天地之間,此人得悉情霜的身份是在涼錦意料之中,她強自平複了心緒,點頭應道:

“正如前輩所言。”

女人鎖了眉,似在思考應該如何與涼錦解釋這背後的因果和淵源,在涼錦灼灼的目光之下,她反複斟酌,而後言道:

“情花者,爾知幾何?”

涼錦沒料到女人會突然這麽問,當即愣住,但在回過神後,便将自己記憶中所知簡單闡述,落于眼前之人耳中,只留一句:

“故,爾誕于天宮,時三界已成,此前種種,爾皆知之不詳。”

涼錦抿唇,想辯駁,卻無從說起,只能垂了眸子。

“本座與爾講說一個故事吧。”

聞言,涼錦又猛地擡起頭來,兩眼圓睜,急道:

“前輩請講,晚輩願聞其詳。”

也許,此人會告訴她她想知道的真相。

女人微微一笑,緩聲道來:

“時混沌初開,自生萬象,虛空世界,林林總總,不計其數。”

“混沌有靈,初生至寶,喚曰天道,天道有子,下分數界,掌萬物之規,禦生靈之智,唯斂創生之才。”

“繁華閱盡,子生惡念,圖謀創生之力,聯手脅迫天道,逼其傳承創生之力,天道聚畢生才學為一物,名曰,天道種子。”

涼錦躍動的心陡然間加快了頻度,激烈雷動的心跳回環于胸腔之內,震得她雙耳不住鳴響。

“天道痛于子之作為,心灰意冷,投種子入混沌虛空,此物于混沌之虛生根發芽,并衍生一界,喚之曰凡。”

涼錦目瞪口呆,從女人口中聽見的每一個字句,她都覺得像是在聽天書。

實在太過匪夷所思,細細想來,更是叫人惶恐!

天道生而有靈?天道之子禦管數界?天道種子竟是天道的傳承?

但不等涼錦理清所以然來,女人不緊不慢的聲音又再度響了起來:

“天道種子初生之靈,以情禦四方,便是情花。”

這一句,如同一支銳利的箭矢,直直刺入涼錦心扉,她圓睜雙目,臉色煞白如紙,半張着嘴,卻好像被扼住了咽喉,全然無法發聲。

聽到這裏,她已經能将整個故事的因果和情霜先前告訴她的那一部分聯系起來。

情霜的本體就是至靈之物天道種子,她身懷天道的傳承,是無盡虛空的至寶,同時也是天道之子勢在必得的力量。

她遺落至混沌虛空,并且在虛空之中生根發芽,衍生出這片天地。

涼錦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大力攥緊,疼痛鑽心入骨,似乎随時都有可能崩裂開來,濺得血肉模糊。

“天道之子力及四方,卻因天道所設之規,不可入混沌之虛,為得傳承之力,天道之子遣下界生靈入虛找尋天道種子,其中靈紋一脈,便尋至凡界。”

涼錦耳畔嗡嗡作響,回環往複,嘈嘈雜雜,讓她幾乎聽不清眼前之人在說什麽。

但她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悉數沒入掌心的皮肉,令肢體的疼痛刺激混沌的意識,盡可能地聽得更真切一些。

“界外之人來尋,凡界之中因天道種子而生之靈,皆為其而戰,此戰延續萬年,死傷慘重,幾令凡界崩毀消失。”

“凡界之中,有人神魔三族,神族之君,自命為帝,以天子自居,天帝生了異心,出賣情花,致使她險些被界外之人擒拿。”

此言一出,涼錦頓時雙眼圓睜,眼白之中密布着層層血絲,猙獰可怖。

“魔族拼盡全力切割空間,分離出神寂之地,封閉連接界外的通道,才保住情花。但魔族也因此血脈斷盡,有滅族之危。”

言及此處,女人眼裏帶上了寒冷冰霜,她冷漠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層層空間的阻隔,落在神界之君的冷然涼薄的臉孔上。

涼錦聞言,亦止不住渾身顫抖,情緒激動。

她想仰天長笑,什麽是神?什麽是魔?

颠倒黑白,玩弄是非,不忠不義之人,謂之為神,享盡榮華,占盡天時地利,坐擁無數天材地寶與天地資源,圈禁情霜,神之作為,真真可恥可笑!

而盡忠職守,舍生取義,血戰外來之敵的功臣,卻謂之為魔,困于九幽,世世代代承天罰之苦,何其不公!

涼錦雙拳緊握,骨節噼啪作響,沉聲追問:

“後來呢?”

女人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追憶往事也讓她回想起了那遙遠時空中的點滴,但到底是存了感激之心,輕聲說道:

“後來,為保魔族之血脈,情花分出本源之力,普濟魔族衆生,用以延續魔血脈,方鑄就魔族遠超人類與仙神的血軀,及後世魔族百族相異之傳承。”

“但情花為保魔族而自損,天帝有機可乘,自其生長之所建立天宮,劃為己有,并意圖取情花之道,證界外道果,脫離凡界。”

太多的沖擊讓涼錦早已說不出話來,她愣怔地站着,腦海中的思緒如同一團亂麻,直到女人說出最後一句,致命的話語:

“爾心之所念,乃萬物之源,爾之敵,亦不止區區天帝,涼錦,爾可明白?”

天帝已得證真神境,是這三界之中,最強之人,到了此女口中,卻變作了區區天帝。

涼錦心思如潮,翻湧不息,她的五髒六腑,皮肉筋骨,甚至三魂七魄,全在女人一言之下疼得天翻地覆。

她終于明白,為何情霜明明知道一切真相,卻不願與她提及。

因為情霜知道,結果無法更改,宿命遲早會來,而涼錦的腳步,絕不可能比界外之靈來得更快。

即便與涼錦說了,既不可能改變已成的定局,涼錦也無法承擔這足以将她碾碎的責任,只不過徒增煩憂。

那一心為她着想的傻姑娘一定已經想好了退路,以涼錦對她的了解,她必定早早做了打算籌謀,她會在涼錦得知真相的時候,親手抹除涼錦的記憶,讓她不必承擔這份痛苦。

情霜會将所有的疼痛和宿命帶給她重壓全部攬在自己脆弱的肩頭,哪怕這些力量會将她纖弱的血肉之軀徹底銷毀,她也不肯向涼錦吐露一聲辛苦。

涼錦救不了情霜,也救不了自己。

她根本沒有力量去守護她們的感情,去保護她摯愛的人。

這種無力感如跗骨之蛆糾纏着她的心,讓她發瘋發狂。

直至此時,她終于明白,女人最初說的那句“以爾之力,只怕難以相護”真正的意義。

作者有話要說:  小涼子知道真相了!這個尚不知名的小姐姐神助攻!下一章就開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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