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令淮琦訝異的是, 直到中午, 封昔和一直沒有出現。
憤憤咬牙起身的淮琦暗暗在心底斥道, 該不會是吃完就跑吧……
“夫人,公子吩咐這些飯菜都是特意備好的, 多用一些。”侍女垂首, 小心道。
淮琦哼了一聲, 咬了一口烘烤好的鴨腿肉,滿口香溢四濺, 萦繞在舌尖的味道很是不錯, 這才還差不多呢。
“公子去哪兒了?”淮琦回過神來, 才發覺不對。
“公子與大人商議要事, 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侍女慢慢回答,面上多了幾分不淡定。
淮琦上下審視了侍女一番, 揮袖, “罷了,備些熱水, 我要沐浴。”
“是。”侍女聞言,攏了攏袖子慢慢退出屋子,合上了屋門。
吃了幾口飯菜,總覺得少了些什麽的淮琦堪堪放下玉箸, 起身, 舒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渾身酸疼,于是淮琦暗暗又把封昔和從上罵到下才勉強解氣。
門外傳來了侍女的叩門聲。
“水已備好, 夫人請随奴婢來。”
溫熱的水浸泡過肩,墨色青絲漂浮在水面上,一時間熱氣氤氲,緩緩滌蕩了這陣子的不快和煩悶,淮琦稍稍閉上眸子。
“小賤人!”
“你以為我會讓君上多看你一眼麽?”
“等着吧……”
“呵,賤人!”
淮琦猛地驚醒。
夢裏那陌生女人的聲音……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擡手,緩緩撫上浴池邊緣,指尖微微發麻,方才觸目驚心的感覺讓她心悸不已。
“怎麽了?”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含着幾分關切,又不失往常的鎮定。
淮琦稍稍垂首,沒有出聲,亦沒有轉過去。
随後,便感到他那雙曾經握着長劍的手悄然覆上她的肩,繼而輕輕揉摁。
“力道可以麽?”他問道。
淮琦雙手浮在水底,緊張得攥緊了十指,微微喘息片刻,複又努力讓自己平緩呼吸。
雙手慢慢敞開,展于水面,透着泠泠水光,折射出封昔和那張俊逸無比的臉。
淮琦心漏跳了幾拍。
過了良久,淮琦才緩緩啓唇:“我方才做噩夢了。”
封昔和手上的動作沒停,用一種讓淮琦昏昏欲睡的語調回複:“如此,可願說來聽聽?”
“我夢見,有個女人,掐着我的母妃明若……”淮琦試探開口,接着渾身一個激靈,接着掬了一捧水拂面,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封昔和感覺掌心下的那片光滑的肌膚在隐隐發着抖,不自覺回想起昨晚她渾身戰栗的柔軟,定了定心神,他才繼續揉摁。
“夫君……”淮琦低低地喚道。
“嗯。”他的語氣沒有波瀾起伏。
“抱我去床榻上,我有點冷。”淮琦豁出去的朝他轉過身,伸出白皙透亮的雙臂。
封昔和眼中神色一黯,“你可知曉後果?”他的聲音淮琦早已聽出了嘶啞和刻意壓低的忍耐。
微微勾唇,淮琦笑得彎了彎眸子,眼角多了幾分勾人,“我知道,我不後悔。”自從夢境裏的驚險場景晃過,清醒之後她又回想着自己同封昔和度過的這些時光,總算可以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她的确,對封昔和有了心思,不止是任務的緣故,而是真正的,歡喜他。
歡喜一個人的心思,是怎麽掩飾都難以把握的。
她演了八年的戲,這一點,她再确定不過了。
淮琦被摁進了侍女剛換過用熏爐暖過的被褥裏,舒服地喟嘆一聲,接着擡指勾了勾封昔和的腰帶,卻被封昔和握住了手腕。
“你當真不後悔?”封昔和的目光愈發炙熱,下一刻滾燙的氣息淹沒在淮琦微微彎眉送上來的唇瓣之中。
封昔和只覺自家夫人今日分外的熱情。
淮琦抱緊了封昔和的脖頸,緊緊閉着眼,長睫不安地煽動,還是有點怕疼……自家夫君活兒這麽不好,還得靠多練吶啧。
“呃……”想着,感受到身下的刺激,淮琦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封昔和皺眉,關切地問道:“還疼?”
“別……”見封昔和欲松開自己,淮琦索性豁出去了,将他攬得更緊,“你讓我緩緩……”
扯了個軟枕墊在下方,封昔和再度覆上她的柔軟,憐惜地輕輕吻着。
淮琦緩過一陣勁兒來,漸漸得了些趣兒,不由得紅了臉有些躲閃地偏過首,不料這樣欲發給了封昔和可趁之機,薄唇伺機含住了她泛着薄汗漸漸漫着淺粉的肩頭,見她反應沒那麽痛苦,身下的動作更是淩厲放肆了許多。
“魂淡,慢點……”淮琦呼吸不穩,只覺得被頂得喉頭一噎,心下一片要命的酥麻感,忙合攏了纖指,堪堪地抓緊了他的結實的背,額間更是開始布了些許瑩潤的水珠,眼角更是難耐的溢出了些淚珠。
一室旖旎淹沒在翻湧的被角內。
天色昏暗,淮琦咬着被角,望着天花板,有些絕望地想着,自己是中邪了吧……居然主動勾搭封昔和那個禽獸……
渾身再次酸軟到不想動彈的自己這樣頹廢的生活……
【蛋蛋: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琦琦:其實也沒什麽不好啊哈哈……】
再休息陣子就要開始辦正事了,淮琦心中暗搓搓堅定臉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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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封昔和待在軒廳內,看着侍女替自己和傅涼各斟了一杯清茶。
“近來,牧遠的神情倒是不錯。”傅涼今日長發僅用一支木簪斜挽起,樣态閑散惬意,端起那杯琉璃茶盞,漫不經心道。
“還要多虧蒼之兄派人送來的火棘果酒。”封昔和的語氣不鹹不淡的,卻是讓傅涼的指尖微頓。
“她同你喝了?”傅涼調整了一下倚坐在軟墊的坐姿,別過頭望了眼窗外竹葉挂着的幾點雨滴,心下只覺得同那陰沉沉的天兒似的,多了幾分陰郁。
封昔和淺酌了那杯茶盞,不置可否。
傅涼扯了扯唇角,努力讓自己保持往日的風度,只是此時心中的不快還是如屋檐下滴落的水漬,化作圈圈漣漪,逐漸彌漫開來。
“如今丁将軍那邊已經給了足夠的支持,就等着合适的時機。”傅涼動了動指尖,面上平緩道。
封昔和揚眉,“朝堂上的大臣有多少是我們的人手?”
“若是換作白國,牧遠了解之事我不敢不信,只是如今,淮國朝堂之中那些個大臣,也只有我看在眼裏。”傅涼輕嘆了一聲。
“既是如此,為何蒼之兄不假意朝淮帝舉薦一二?”封昔和面不改色,淡然啓唇應道。
傅涼一怔,随即訝然道:“牧遠言下之意,是願入朝為官?”
“淮帝生性多疑,我原是白國之人,這一切,還望蒼之兄多為打點才是。”
傅涼恍然大悟,“原是假意順服,我果然還是不曾看錯你。”
“你我同窗多年,倘若還是懷疑與我,我也不便多留于此,給蒼之兄添麻煩了。”封昔和擱下茶盞,從容應道。
“哎。”傅涼揚袖加以攔阻,“牧遠能想出入朝堂為官,我自會鼎力相助,一切皆為穩固這淮國疆土。”
封昔和淡笑,“這淮國疆土若是這般輕易穩固,便不至于籌劃十年。”
“是了。”傅涼沉吟片刻,“我十七出了師門,如今已然二十又七,卻是為了今日之事足足籌劃了十年之久。”
“預祝蒼之兄能順利成事。”封昔和拱袖,面上噙着淡淡的笑意。
傅涼一愣,“敢問牧遠,為何參與此事中來。”
“只不過,為了我家夫人的母妃能承蒙昭雪,還我家夫人一個清白之身而已。”說罷,封昔和望向窗外,眼眸中多了幾分肅然。
“如此,我倒是信了。她果真是淮國小公主。”傅涼肅然起敬,雙手舉起杯盞,随即抿了一口茶。
封昔和面上并未作出過多的表情。
出了軒廳門,石南上前小聲道:“公子,大人一度在懷疑夫人的真實身份。今日怎會這般轉變的态度?”
“我知曉傅蒼之不過是為了打消自己心中的疑慮罷了。”封昔和勾唇,眼中盡是不屑之意。
“原來如此,公子果然機智過人。”
“你何時學了淵亦那一套?”封昔和臉色一沉,兀自踱步在走廊上。
石南撐了紙傘,緊緊跟上前,“冤枉啊公子,屬下怎會學淵亦那一套巧言令色的工夫。”
“但願如此。”封昔和語罷,快步走遠了。
身影消失在雨幕中,盡書一卷桀骜灑脫。
集市上來來往往許多人,熱鬧非常,淮琦任由侍女打着傘。
“夫人今日怎會想着出府?”
“初春乍暖還寒,給我家夫君挑些布料做些衣裳。”淮琦淡然彎唇,平靜答道。
“夫人果然蕙質蘭心。”侍女怔了片刻,笑着啓唇。
淮琦彎眉,她是想來逛街這種事情怎麽會說得出口。
莫名奇妙被誇了一臉怪不好意思的。
“籲——”
淮琦只覺一陣疾風掠過,忽又在眼前倏地停下。
馬上一個女子長發高束,一身勁裝裹着雪白大氅,眉目英氣十足。
只見她翻身下馬。
“你便是傅大人中意的女子?”
淮琦滿臉問號,什麽鬼?
不料還未反應過來,就見那女子翻身下馬,身後跟着的一個随從躬身道:“回小姐的話,她便是那個藏匿在傅大人府上的美人,屬下那日見過的。”
淮琦退後幾步,忙着撇清關系,“你什麽人啊,我不曾見過你,你倒是見過我?呵,男人。”
抱臂佯裝不屑,淮琦給侍女使了個眼色,好在侍女這陣子培養出了默契感,邁開腿便往傅府那邊跑去報信。
女子臉色很是難看。
随從一慌,忙解釋道:“小姐,屬下不曾說謊,若是屬下所言有半分摻假,必不得好死。”
淮琦一噎,“那你就去死吧……”緊接着掉了個頭,想要跑開。
卻還是不出所料被那個該死的随從抓了回來。
“小姐如何處置?”
女子陰沉着臉哼了一聲,翻身上馬,一勒缰繩,“帶回府上。”
淮琦咬牙,卧槽這什麽情況,大白天的遇到這麽湊不要臉的當街擄人了!
“救命啊!”淮琦本想硬氣地沉默,但是想想不對,大街上這麽多人,不喊實在對不起吃瓜群衆的力量了!
“救命了,你這登徒子!放開我!”
“大夥兒快來看哪!這無恥之徒!竟想着要非禮我!”淮琦一邊大聲喊着一邊揮袖捂臉,面上更是寫着我委屈弱小又無助……
路過的百姓見這般美人花容失色,自是不肯放過看熱鬧的機會,忙停下腳步,一時間人群越聚越多。
淮琦嗚咽出聲,眼角更是堆滿了淚,惹得一些男子不快振臂一呼,“實在可恨,兄弟們,咱們不出手都對不起這世道!”
“上啊!收拾這個登徒子!”
“無恥之徒,吃我一拳!”
淮琦見人群密集,一時半會兒找不着突破口逃離現場,無奈只得留在其中。
誰知道那些撸袖子上前罵罵咧咧咬牙切齒打抱不平的家夥還沒接近那個随從,就被對方一丢一個準兒。
實在狼狽得很。
淮琦咬唇。
看來群衆的力量,還是有點薄弱啊……
她心下暗叫不妙,扯着裙擺想要溜了溜了。
誰知道下一刻,那個随從橫在她面前的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刀,發着刺目白光,直晃得人眼瞎。
“還望美人莫要為難在下,在下亦是為人辦事,無奈得很。”
聞言,淮琦憤憤咬牙,擡腳過去就是一踹,“去你的無奈!”
平白受了淮琦這麽猝不及防的一腳,那個随從一聲不吭,面不改色道:“美人請。”
淮琦深吸一口氣,好氣啊……看來今天不和他走,他是不會放棄的。
沒辦法這武力值……唉。
話說回來,那個侍女怎麽跑得這麽慢,要是能快點,封昔和就能趕過來了。
淮琦拂袖,雖然是被威逼着到人家府上的,也得把架勢做足了。淮氏生存第一法則:無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都不要忘記裝【哔——】
圍觀的衆人唏噓一片,紛紛為這美人被擄走而惋惜。
話說這侍女趕回府上,別的地兒沒去,倒是往軒廳跑了去。
“大人。”侍女急得氣喘籲籲。
“何事如此慌張?”傅涼持着狼毫的筆微頓,不悅地皺眉。
“封夫人她……”
“她如何了?”傅涼頓了頓筆尖,目光難得耐心地落在了侍女身上。
侍女一噎,沉默片刻,念上心頭,“夫人她讓奴婢捎來口信,說是不回府了。”
傅涼睨了眸子,“你倒是好大膽子,這等胡話都謅得出來。”
侍女忙跪下連連叩首,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夫人确是這般言語的。奴婢怎敢造次。”
傅涼棄了手中蘸了墨的狼毫,負手身後,起身,走近侍女,擡指勾起她的下巴,“我平日可曾虧待過你?怎會養出你這般吃裏扒外的東西來。”
侍女渾身一僵,随即害怕得發抖,她還是頭回聽見自家好脾氣的大人這般陰森寒涼的語氣,實在讓她心下晃慌了神。
“大人,冤枉啊,奴婢怎會扯謊呢!奴婢所說句句屬實。”
“來人,拖下去杖責三十。”傅涼甩袖,面色冷硬。
淵亦聞聲,忙吩咐下人上前拖走了不斷叩首的侍女。
“大人,如今該如何是好。封公子現今出了府打點事務,若是被他知曉夫人出了事兒……”
傅涼淡淡地掃了淵亦一眼,随即擡指揉了揉額角,“先看看那個混賬如何招的。”
“若是她不肯詳說呢?”淵亦一愣,随即問道。
傅涼攏了攏指尖,在軒廳內來回踱步,片刻後,“我親自贖罪。”
“屬下方才命人到集市上了解一二,夫人現今恐怕是到了丁将軍府。”淵亦撫觸了腰間配好的長劍,猶疑了片刻,還是啓唇。
傅涼皺了皺眉,“又是丁素雅?”
“依屬下看,大人如今若是不肯相娶,丁小姐那邊怕是不肯罷休。”淵亦思索了片刻,開口勸道。
“淵亦,你莫不是也想去領板子?”傅涼的指尖攏得發緊,指關節微微泛白。
淵亦聞言,拱手,“屬下不敢,只是,聽百姓道,丁小姐刻意問夫人,說是否為大人心儀之人……”
傅涼臉色發冷,随即拂袖飛身而出。
“哎,大人,外頭下着雨呢。”淵亦忙快步跟上。
“備馬,我要去丁府一趟。”傅涼臉色愈發肅冷起來,扯過家丁拉過來的馬便要躍上馬背。
“啊,那是傅大人麽?”
“大夥兒快來,傅大人出門了!”
下一刻,傅府門前被衆女子圍得水洩不通。
傅涼沉着聲喝道:“都給我讓開。”
見衆人無動于衷,依舊擁擠不堪,傅涼總算爆發,“都給我讓開聽見沒!”
衆女子一下慌了神,難得見傅涼這副氣急的模樣,不由得往後挪了挪,騰出了一個出口。
僅僅是那一瞬間,傅涼便抓住了時機,策着身下的那匹赤馬便沖出了出口。
衆人見狀,紛紛揚揚的流言一時間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封昔和回府時,便聽見門前有人在議論傅大人心儀女子被丁府小姐抓到府上刁難的流言蜚語。
“今日什麽良辰吉日?傅蒼之亦有心儀之人了?”封昔和任由傅府家丁幫忙把馬拉回傅府馬廄,邁步進了傅府。
石南大步迎上,随即眨了眨眼,欲言又止的模樣早已不曾逃過封昔和敏銳的目光。
“怎麽了今日?”封昔和斂了嘴角的戲谑,驀地變得嚴肅起來。
“夫人出事了。”石南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封昔和一把揪過石南的領子,“我出府前如何吩咐的?”
“緊緊跟着夫人,不離開半步,誓要護夫人周全。”石南一字一頓道。
“你又做了如何?”封昔和的眼眶泛紅,顯然是氣的不輕。
“屬下只是聽聞夫人要買棠梨糕,便走開了一會兒……”石南垂了首,語氣悶悶的。
“外頭傅蒼之的心儀之人,可是說的琦兒?”封昔和努力讓自己平靜一會兒,此刻看石南那副沉默的樣子,心下早就明白了大半。
“好,好得很吶!”一把甩開石南,封昔和撫掌笑出了聲,眼眶愈發泛紅,“想不到他竟是藏着這般心思……”
“這……這要怪,還是怪丁素雅小姐……”石南小聲嘀咕道。
封昔和狠狠地斜睨了石南一眼,“我去丁府一趟,你待會兒去找幾個侍女收拾一下衣物,這傅府不宜久呆……”語罷,他甩袖出了府門。
石南抽了抽鼻子,怎麽覺着聞到一股醋壇子打翻了味道。
但是回想起自家公子臨走前那股狠戾的眼神,不由得毛骨悚然,揉了揉鼻子,快步走到後院去。
這邊淮琦到了丁府,就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她忙動了動手腕上的玉镯,打開了系統。
【蛋蛋:系統友情提示,丁素雅是随機任務的關鍵人物。】
淮琦很想翻個白眼,她沒記錯的話,當初想要去刷冷清的任務線的時候,系統也是這麽忽悠自己的。
事實上她根本就和找出陷害明若的元兇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算了,淮琦攤了攤手,這年頭,做什麽都不容易,還是給辣雞系統留個面子好了。
【琦琦:話說最近都沒有随即任務,是不是代表這個任務完成以後就能激活養顏生肌丸的第三療程了?】
【蛋蛋:保密不能說。】
淮琦只想呵呵辣雞系統一臉。
“跪下。”有侍女立在那名勁裝雪白大氅的女子身側,尖聲道。
淮琦攏了攏袖子,慢條斯理地瞟了女子一眼,恍若未聞地立在原地。
“大膽,見到我們小姐,竟是不下跪!”侍女扯着袖子氣急敗壞吼道。
“你家小姐都沒發話,還容得你這般狗吠?”淮琦冷笑出聲,一雙眼中盡是風情,又是帶了幾分不屑鄙夷在裏頭。
“你!你個賤人!”侍女憋紅了一張臉,指着淮琦的鼻尖罵道。
淮琦登時冷了臉,慢步上前,一把揪過侍女的指尖,疼得她龇牙咧嘴。
淮琦壓低了聲音,不肯放手,手下的力度更是不輕,侍女疼得直叫喚。
“小姐救我……”
“告兒你,自小到大,還沒人敢這般罵我,你算哪個賤人!”淮琦一把甩開侍女的手指,“收好你這雙賤蹄子,今個兒我心情沒那麽糟,不然你以為你還能有一雙完整的蹄子?”
那個侍女聞言,臉都泛着青白,敢怒不敢言,畏畏縮縮躲到了屋角去了。
“小姐,傅大人來了。”有家丁上前小聲嘀咕。
奈何淮琦耳尖兒地聽見了。
只見那個被稱作“小姐”的難得臉色一變,“攔着他,別讓他進來。”
沒過一會兒,又有人急急地前來禀報。
“小姐,不好了,封公子闖進府中了!”
淮琦轉過身,果不其然,封昔和一臉陰沉地踏步而來,氣場可謂是一米八的架勢。
難得有些揚眉吐氣的淮琦怎會放過這次搞事的機會,于是兩眼一閉,直接裝暈……
“公子今日怎會來此?”女子悠悠然啓唇,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封昔和扶着暈過去的淮琦,冷笑一聲,“我倒要問問,丁小姐怎會搶擄了我家夫人到府上。”
丁素雅臉色頃刻變得慘白,“夫人,她,她是你家夫人?”她不是傅涼的心上人麽?
封昔和沉着臉,不屑于多言一句,将淮琦打橫抱起便大步往府門外走去。
“小姐,屬下實在不知情。”
丁素雅迅速起身,氣得渾身發抖,她死死抿唇,幹脆利落地拔了那柄長劍便架在随從肩上,“你個蠢材!今日竟是讓本小姐出了這般醜,你若要解釋,且和閻王爺解釋去罷!”
“牧遠出來了,我讓人備好了車馬,快扶弟妹上車罷。”傅涼在丁府門外徘徊了許久,總算見到了抱着淮琦出了門的封昔和,忙迎了上去。
“車馬,還是蒼之兄更需要罷了。”封昔和說着,目光落在不遠處趕赴而來的大批女子身上。
“公子,屬下一切已經安排妥當,即日便可入淮國宮城。”及時趕到的石南拱手,朗聲道。
封昔和淡然掃了傅涼一眼,“這陣子多謝蒼之兄的款待,只是我家夫人更适合回到她來時的地兒去。告辭。”
“哎!”傅涼揚袖,欲勸阻,卻被淵亦攔下了。
“大人,來不及了,快些上馬車罷……此處通道極為堵,還是莫要給那些女子有可趁之機。”淵亦皺眉勸道。
傅涼無法,只得迅速上了馬車。
随後追逐而上的是一群手捧着果籃的女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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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睡了,醒醒,我們要入宮了。”封昔和俯身湊在淮琦耳畔,低喃。
淮琦心下納罕,原來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僞裝。
索性擡臂攬緊了他的脖頸,親昵地蹭了蹭,“夫君方才真帥!”
封昔和擡手掂起她的下巴,淺淺地落下一吻,“如何帥了?”
淮琦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輛馬車上,不禁放開了膽子,雙手捧着封昔和的臉,“啵”了一口。
偷香成功,淮琦故作嬌羞地把紅撲撲的臉埋進了他的衣襟內。
“你這般,為夫可不可以認為是在撩動人心?”封昔和的聲音有些喑啞。
相處了這般久的時日,淮琦豈不懂他藏着情|欲的氣息意味。
悶聲憋着笑意,淮琦不安分地勾了勾指,在封昔和的側顏上細細劃過。
封昔和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光滑白皙的手腕,一把将她按在馬上座墊上,“夫人這般,為夫不做點什麽實在對不住這一番辛苦的心思。”
淮琦凝視着封昔和的模樣,那墨色鬓發微微散落在頰側,一雙丹鳳眼中含了炙熱的目光,薄唇更是含着幾分惑人的笑意。淮琦不禁抿唇,“明明是夫君的模樣更引人遐思……唔。”
還未說完,封昔和便覆上了她不安分的柔軟的唇,細細品嘗。
淮琦被吻得放軟了身子,索性由着他在車上胡來。
衣帶散落,衣襟微微敞開,淮琦扶着他的後腦勺,有些難耐地喘息出聲。
指尖稍稍彎曲,淮琦渾身不受控制地戰栗着。
驀地仰首,她驚呼一聲,鬓發飄落在雪白又泛着紅的肩頭,綿長又飄着幾分漾開如春水在枝頭綻開春光的柔軟糾纏于其間。
一雙泛着水光的眸子愈發勾人得發狂。
封昔和眼中的神情愈發滾燙起來,似要懷中軟成一灘春水的女子揉進骨血裏。
荒唐,真是荒唐。
“叮咚……”系統提示音響起。
淮琦懶懶地躺卧在車廂內,連手指都懶得動上一動。
【恭喜達成褒姒的魅惑江山法則第一條:與第一公子完成三次親密無間舉動,獎勵奇異能量五十點。】
淮琦驀地蹙了眉頭。
原來,真正值錢的玩意兒是這個……
“在想何事?”封昔和擁緊了淮琦,溫聲問道。
淮琦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繼而定在他的側顏上,悠悠然勾唇,“我在想我為何這般有福,能遇上夫君這般人物。”
“嘴何時這般會說話了?”封昔和掂起她的下巴,驀然欺近,鼻尖相抵,眉目相對。
淮琦收斂了眼中的輕佻,轉而定了定心神,“此番入宮,夫君可做好了同我共進退的準備?”
“我說過,你要撒野,我亦奉陪到底。”封昔和揉了揉她散落在肩的墨發,愈發愛不釋手。
淮琦淡淡笑開,倚在他結實的胸膛,喃喃開口:“如此,可真好。”
“待會兒帶你見兩個人。”封昔和揉着她的碎發,聲音愈發帶了幾分情意。
聲音要不要這麽撩人,淮琦捧着隐隐發燙的臉頰,“誰啊?”
“吉兒參見公主。”
“湘兒參見公主。”
淮琦下了馬車,一個趔趄險些沒站穩。
一襲青衣的吉兒趕忙上前攙扶。
封昔和随後亦下了車。
“此處便是先前公主所住之地。”吉兒小聲應道。
封昔和看了看門前頗為荒涼之地,不自覺攥緊了袖子,指尖更是攥得泛起了青白的色澤。
淮琦扯了扯他的袖子,“沒事的,我們進去罷。”
封昔和冷了臉,繼而緊緊握着淮琦的手,篤定道:“再給我些日子。”他定能讓她揚眉吐氣,榮登鸾嘯殿。
他的琦兒,不該受這般的委屈。
禦書房中。
“君上,淮琦公主亦入宮來了。”貼身太監持着拂塵趕赴而來,跪坐在地,哆哆嗦嗦道。
“哼,若不是看在白國第一公子的面上,朕才不會見上那樣的醜東西。”淮帝一愣,随即怒而以袖拍案。
“君上,如今宮中皆在傳聞,說是淮琦公主的功勞,若不是她與封公子的婚事,白帝不會這般輕易放過我們淮國……”貼身太監眼睛轉了幾轉,忍不住開口道。
淮帝冷哼一聲,“胡說八道,吩咐下去,誰再敢亂嚼舌根子,朕必不輕饒!”
“君上,如今淮琦公主已入了宮,是否要派人去相迎?”太監的肩抖了抖,小聲道。
淮帝擰眉,“那樣的醜東西進宮來原本就是丢人,接什麽接!”
貼身太監壯着膽子又道:“可是……封公子一并入了宮來。若是好好把握,日後定是棟梁之才。”
淮帝臉色一變,挂上了笑顏,“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從後宮裏頭挑上幾個美人送給淮小公主的驸馬!”
貼身太監先是一愣,随即連連叩首:“奴才明白了,奴才馬上讓人去挑幾個水靈鮮嫩的丫頭。絕不會讓驸馬爺失望。”
淮帝微微垂眸,腦海中再度映現了明若的模樣,雙手不由得緊握……
好,好得很。
他寵了明若一輩子,她怎會這般丢人!竟是給自己生出了這麽個醜東西!
越想越是怒極的淮帝索性起身,踱步禦花園。
前不久的雪化了不少,再加之這些日子的日頭正甚,初春時分的天氣也是好的,禦花園的春意漸漸彌漫開來。
“先前一直不曾有機會出來,如今倒是挺不錯的呢……”淮琦漫步在小徑上,同身側的吉兒淡然笑着。
心下更是有了幾分算計。
“你說的,淮帝今日會來這兒。”淮琦的聲音刻意壓低。
吉兒點頭,“确定無疑,我昨日親耳聽到淮帝身邊的太監同旁人說的。”
淮琦拂了拂袖,繼續在小徑走着。
腦海中再度晃過那日馬車失事時驚險的場景,淮琦不禁頓住了步子,有些顫抖着手指覆上額角。
“公主,是不是頭又疼了?”吉兒蹙眉,想起來那日馬車失事,淮琦跌落潭淵的場面,至今仍是心有餘悸。
幸虧驸馬及時趕到,不然自家自幼苦命的公主怕是又要遭遇不幸。
衆人不知的是,淮琦因禍得福,想起來了幼時不懂事的記憶,然後旁敲側擊,打通了宮中一輩兒被打入冷宮的一些知情的老人,得知了淮舒的母妃,即當今的淮後是謀害自己的母妃明若的元兇,也因此了卻原主的心願,完成了随即任務。
系統特意給整個位面加快了進程。
如今淮琦只要順着進程走。
只是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帶給原主的傷害卻是一輩子的,淮琦暗暗握拳,她自然不會如此輕易放過淮後,不過,還是先收拾這個帶給明若一輩子傷害連死了都不能安樂死的冷情男人!
她發誓,絕不會讓這個男人這般輕易的度過後半生。
該償還的痛苦,她要他加倍償還回來。
“我沒事,繼續走罷。”淮琦揉了揉額角,定了定有些不穩的心神,方才的幻神,怕是原主過激的反應影響到了機體的運作。
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調整好表情,淮琦彎眸,她是誰啊,擱現代那就是新晉影後,怎麽會讓人失望呢?分分鐘演技在線沒在誇的。
自然。面對渣男,她也沒在怕的。
淮琦無意間一瞥,恰好瞥見了那個身着墨袍的男子立在不遠處。
歲月在他臉上并不曾留下什麽痕跡。
淮琦不禁回想起明若死前那絕望的眸子,呵,男人。
與此同時,淮帝亦從禦花園一角看到了淮琦。
“小栓子,你可相信這世上有輪回轉世?”淮帝斂了眸子,目光多了幾分癡迷。
貼身太監畏畏縮縮點頭,“君上說什麽便是什麽。”
“你相信,明妃回來了嗎?”淮帝又啓唇問道,語氣竟有些孩子般執拗。
淮琦今日特意換了一襲紅袍,她都打探清楚了,這件袍子的制作,是宮中老人專門繡好的款式,當初明若最愛穿的……
呵,男人。
淮琦心中暗斥,她就不信,這回還不能夠幫明若了卻塵緣夢雪的孽緣,就讓藏了這麽多年的事情徹底水落石出,讓明若沉冤昭雪吧……
淮帝有些緩不過來,他不顧小栓子的阻攔,大步走上前,“若兒……”他低低地喚道。
淮琦冷冷地盯着他,退後了幾步。
“若兒,別走,別離開朕……”淮帝的聲音有些撕心裂肺。
淮琦冷着臉頭也不回地欲跑開。
吉兒攥了攥袖擺,急急地追上,口中按照淮琦事先吩咐好的喚道:“娘娘……”
豁然闖入視線的是一襲紅衣長發魅然的女子,亦如初見時的那抹警惕和小心。
淮帝見狀,立馬回過神,見她冷着臉盯着自己,又這般不帶絲毫留戀的扭頭跑開,驀地心下一陣揪痛……
他錯了麽?
明若真的回來了麽?
這般年歲……這般熟悉的眉眼……若真是那個醜東西……不對,怎麽可能……
淮帝臉色一變,擡袖忙追上……
小栓子擰眉,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大白天的,明妃怎會還魂?
奇怪,實在太奇怪了。
小栓子來回走動了一會兒,終是甩了袖子,不。不好了,君上該不是有危險……
“公公好興致。”
小栓子一愣,面對眼前陌生的男子:“你是何人?”
“在下奉淮小公主驸馬之命,特來邀公公一敘。”
小栓子合袖,換了一張笑臉:“原來是驸馬的人,只是……本公公在君上手下做事,平日亦不曾與驸馬有所交集。”
“公公毋需多慮,這邊請。”石南悠悠然笑道。
小栓子疑心片刻,見到他亮出的利刃,心下一陣惶恐,只得哆哆嗦嗦的跟着石南走。
作者有話要說: 萬字大肥章獻上,
接下來的一周還有一萬加大肥章加幾篇無厘頭番外~
抱住小寶貝們群麽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