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危局
雪念終究是走了,他沒使用法術,是雪女暗中派人接他回了城。
焰眉本想送他到雪狼谷,再多送他幾裏,再多看他幾眼。
可送多長的路才算遠,看多少眼才可解相思。
她明白,如果計劃不順利,她也許,再也見不到他了。
雪念将雪刃留給了她,數日過去,她喝了解藥,卻落下了怪病。
她每日抱着匕首才可入夢。
夢中,雪念将她接到了雪蘭城。
她成了王後,他們生下了一個女兒,那孩子活潑可愛,拉着她叫阿娘,她笑着抱起她,那孩子的臉卻變作了焰無雙……
焰眉從噩夢中驚醒,冷汗透衫,她縮在角落,無聲地落淚。
她突然想見雪念,發瘋地想見他。
她赤着腳跑下床榻,開始收拾行囊,收拾到一半,又像木偶般頓住,扔了行囊,癱坐在地上。
窗外,冷月如霜。映着雪色,刺目的慘白。
她突然憶起那日,天光寂然,梅酒飄香。
破敗的宮殿中,他對她說的話。
她突然不想死了。能與他度過的時光已經屈指可數,她應該珍惜。
等一切都結束,她會去見他,哪怕只有一天,哪怕還剩一刻。
次日,她收到了雪女的密信,信中言雪念已經按照她的意思被幾位大臣絆住,一時半刻走不開。
她回信一封:萬事按原計劃進行,說服雪念三日後發兵辭寒峰。
***
八月十五,銀月似盤。
辭寒峰上雖沒有秋景,卻因是中元節而熱鬧非凡。
入夜,焰眉趁焰正清在外宴客,偷偷潛進他房中偷出了鎖住焰紅俏手腳的鑰匙和一個腰牌。
那鑰匙本來她不知道從何找起,直到幾日前她去給焰正清端茶,正巧遇見他在訓斥婢女。是婢女笨手笨腳,灑掃時候不小心碰掉了他櫃子上的紅木盒子。
那盒子沒有上鎖,裏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她眼睛利,一眼便認出了那鑰匙同焰紅俏的那把鎖同是玄鐵所鑄,且做工精細,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工匠之手。
為了防止焰正清起疑,她沒有去收拾地上的東西,只是命那婢女去撿。只待今日得了無人的空隙,才将那鑰匙偷了出來。
水牢的牢頭早已被雪念換成了“焰卓”的心腹,那些人見到“焰若水”自然畢恭畢敬,是以焰眉借着給幾位牢頭送吃食的由頭,輕松走了進去。
幾位牢頭中元節不得休息,還要看守犯人,心中多是郁悶。此時見自己主子的夫人如此“體恤下屬”自是開懷,不禁多飲了數杯。
酒過三巡,幾人皆是微醺,早已忘了理會焰眉去向。
焰眉偷了牢頭腰上的鑰匙,潛進了幽深的水牢。
焰紅俏見到她十分驚訝,布滿血絲的眼睛微微擡起,似是認出了焰眉,随後又耷拉了眼皮,“怎麽又來了?”
“你……能認出我?”
“你的眼神,和她一個樣,騙不了人。”
上次焰眉見她用的是自己的臉,而這次,她的外貌是“焰若水”,沒想到,焰紅俏竟然一眼便能認出來。
“事不宜遲,快跟我走!”焰眉沒工夫驚訝,拿出鑰匙打開了焰紅俏身上的玄鐵鎖。
“不行!我走了會連累父親!”
焰紅俏知道狼族秘籍藏在何處,因此焰正清多年來一直找人試探那牆壁上的禁。術,屢屢失敗,卻又不敢輕易殺她。而焰阿公唯恐成為焰正清威脅女兒的籌碼,只得一個人在山下隐居,從未回過族中。
至于那牆壁上的壁畫到底是誰所為,尚不得而知。
以上雖是焰眉猜測,但卻八九不離十。
焰眉拉不動她,急中生智,只得哄騙她:“焰阿公已經被狼王保護起來了,他年事已高,活不久了。唯一的心願便是能見你一面。你害得阿公半生孤苦,如今還要做個不孝女嗎?”
焰紅俏聽罷渾身一震,焰眉知道她動搖了,連忙拉着她往外走。
幾個牢頭已經喝得七葷八素,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焰眉二人腳步更快,逼近水牢出口。
出口出奇安靜,隐約有火光跳躍,竟是比來時明亮了許多。
焰眉有些不安,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在焰紅俏耳邊低語了幾句,眸中一瞬間似有掠影浮光。
她只能賭一賭,就算她失敗,她也有法子令焰紅俏全身而退。
水牢出口,密密麻麻的人、不善的目光、無數熠熠閃爍的火把。是焰正清和他麾下的所有武衛。
焰眉的頭有些疼,卻也不慌張,暗中緊了緊握着焰紅俏的手,目光不覺望向西北方,那裏是狐神廟的所在。
人群前,焰正清神色陰沉,一副痛心疾首之态,“焰珍說的果然不錯,你不是水兒!”
焰眉索性化回自己模樣,目光撩了一旁的焰珍一眼,從容作答:“眼力不錯,我那做了鬼的姐姐沒白疼你。只不過……晚了些……”她的眸光微微一閃,笑意蕩開。
那笑讓焰珍有些發怵,不覺惱怒,她何時怕過她?“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小姐待你如親姐妹,你卻這般害她。”
焰眉展顏一笑,步步逼近焰珍,“她若待我如姐妹,便不會逼迫焰寒監視于我。她若待我如姐妹,便不會用離間之計橫刀奪愛。她若待我如姐妹,你如今便不敢這樣同我說話!縱使焰卓該死,我那好姐姐也沒有多幹淨!”
焰珍被她的氣勢鎮住,臉色一白,險些跌倒。
焰正清見焰珍亂了陣腳,心中更怒,喝道:“就算水兒有錯,也不過是兒女情愛之事,罪不至死。可你勾結狼族、私放逃犯,害死水兒。實在罪大惡極,其心可誅!”
他語罷,卻聽一陣低低的詭笑。
那笑聲嘶啞,透着深恨和無盡的嘲諷。他神色一厲,盯着那笑聲的主人——焰紅俏。
“你這瘋女人,你笑什麽?”
“狗賊,論勾結狼族行叛逆之事,有何人能出你其右?”
“你胡說什麽?”焰正清臉色大變。
“我們各取所需,你想要的,我可以給你。條件是放我們離開。”焰紅俏忽然擡頭,混沌的眼眸中隐隐有精光閃過,仿佛多年前那精靈古怪的少女。
焰眉沒說話,一雙眼睛審視着焰正清,不敢錯過他眼中的任何情緒。
焰正清怔忪一瞬,突然哈哈大笑,“你在說什麽?簡直一派胡言。”
焰紅俏并不急躁,眸光微涼,“那東西,只有我知道在哪裏。也只有我能找到。”
忽然之間,遠方火光沖天,一陣大亂。
有武衛急報:狐神廟走水了。
焰正清一愣,回頭遠眺。
果然,西北方的天空一片熠熠紅光,似是要将潑墨般的黑夜燒出個黎明。
焰眉突然巧笑搖頭,對一旁的焰紅俏道:“紅姨,看來你那話,焰卓是信了。”
“那小子太貪,我說過只有我能拿到,他卻不信,偏要自尋死路……”
焰正清将二人的交談皆聽入耳,不禁有些動容。“焰紅俏,你到底對焰卓說了什麽?”
“自然是剛剛我對你說的那番話。那東西在狐神廟,卻只有我能拿到,若是外人強行獲取,則必遭狐火焚身而亡。”
“你用了狐族巫咒術?”焰正清臉色更黑。
焰眉暗暗捏了下焰紅俏的手,暗示她不要多說,自己卻道:“狐火可焚這世間萬物,若你再不快些,怕是永遠都拿不到那東西了!”
焰正清将信将疑地盯着焰眉和焰紅俏,最終還是揮了揮手,令人押解着她二人,一同往狐神廟疾行而去。
狐神廟前堆着兩丈來高的枯柴,柴堆熊熊燃燒,濃煙滾滾,遠遠望去,竟也辨不清到底是哪裏着了火。
焰正清臉色鐵青的盯着根本沒有一絲火星的狐神廟,狠聲道:“是老夫心急了,竟然着了你們的道兒!事到如今,你們若是還不交出那東西,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族長好大的口氣,老夫到是想知道,你口中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我老頭子活了這許多年,還不知道這狐神廟能藏着什麽秘密?”
狐神廟左側的門徐徐打開,一位白須白發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來,他雖年老,眸子卻暗藏精光。
焰眉唇角微微揚起,對他點頭。
老者不是別人,正是狐族司刑的三長老。他的身後,一湧而出的是丹陽院的衆多弟子、狐族百姓,其中包括焰寒和那憨厚師兄。
三長老面目陰沉,冷冷盯着焰正清,他從懷中拿出一張認罪書,扔給了焰正清,“你所犯之罪罄竹難書,老夫随意摘了幾條就寫了這整整一張紙。你且看看,若無異議,便認罪畫押,老夫和狐衆還可從輕發落。”
焰正清撿起認罪書淡淡一掃,随即将之燒為灰燼,“想不到三長老如此費盡心機,不惜聯合叛徒陷害于我,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長老雙眼通紅,一下将手中的拐杖朝焰正清扔了過去,“不論是你勾結狼族之罪,還是你害我麟兒之仇,今日我便找你一同清算!”
“哈哈,冠冕堂皇,我看你是觊觎這族長之位吧?”焰正清一掌将手杖擊碎,鷹目中崩出絲絲冷冽之光,哂笑道:“我何時害了焰麟,老三,說話要有真憑實據!”
作者有話要說:
焰眉:我怎麽做這麽奇怪的夢?
雪念: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你白天都在想什麽?
焰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