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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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惟——等等我!”

身後的腳步逼近,葉惟感到自己的吉他包被拽住,“啧”了聲,不得不煩躁地停下來。

徐赫南放開葉惟的吉他,順勢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興奮:“下周才考試,周末再複習也來得及。今晚大家去聚聚,一起?”

葉惟壓根沒準備複習——他連書包都沒帶出教室。

“不去。”

徐赫南學得好也玩得好,人緣也不錯,今晚應該會很熱鬧。可惜葉惟現在沒心情。

後面嘈雜的人聲漸近,徐赫南壓低聲音:“郝辰也去,回頭別說兄弟不幫你。”

說話間,人群呼啦啦圍上來。郝辰站在人群最外圍,身形筆直,馬尾高挑,并沒有參與大聲的讨論,只是淡淡地朝這邊望過來。

葉惟被她這一眼望得亂了神,偏過頭,無意識地彈了下手腕的小皮筋。

在這全市數一數二的私立學校裏,郝辰也能算得上是尖子生的典範。成績常年保持在年級前五,高一還沒結束就已經參加兩輪競賽獲獎,基本鎖定被保送的資格。

更別說鋼琴和書法都遠超同齡人,是學校舉辦活動時的常駐嘉賓。大家有時話不說開,但對于郝辰,或多或少都有點可望而不可即那個意思。

葉惟不止一次地自個兒琢磨:養出這麽根正苗紅尖子生的家庭,得是啥樣的啊?

葉惟自己就深有體會,葉振海用各種手段逼他彈鋼琴的時候,他都在想,要麽天降隕石砸死對方,要麽自己從二樓跳下去摔個腦震蕩。

當然計劃未得以實施的原因主要是摔下去的力度不太好控制。

徐赫南神秘兮兮,一臉我懂的:“本來郝辰是不來的,我說你也去,人家二話不說就跟來了。你這還不去,我下不來臺啊。”

葉惟點點頭,随即掃視一圈人群,問道:“去哪?”

“我辦事你放心,位置都訂好了,跟我走就行。”

葉惟朝他一伸手:“跟我爸吵架了手機沒帶出來。你手機借我,我吉他課請個假。”

徐赫南把手機給他,同時很感慨:“世界上你記得最牢的東西,可能就是你上課工作室的前臺號碼了。”

葉惟請好假,在腰間摟住徐赫南,在徐赫南外套口袋上方捏住手機輕輕一放,心情莫名好了許多,意有所指地挑起尾音:“可能馬上得多背一個號碼。”

徐赫南挑地方的眼光一向不錯。

古南都飯店,這地方他爸葉振海常來,葉惟被迫來過一兩次,別的不說,菜品味道确實非常好。大堂經理認出徐赫南,殷勤笑着,一路領着一行人進了包廂。

來這兒的人吃的就是一個講究,走到後面完全就是另一番天地,小橋假山流水雅樂應有盡有。包廂不大,但是裝修精致,隔音也很好,正好容得下十一個人。

郝辰坐在西南方的角落裏,幾個知情的男生女生你推我擠地讓出了邊上的位置,葉惟幾乎是不多費力就坐在了郝辰的旁邊。

葉惟也不知道自己和郝辰算不算得上正式确立關系。

與其說他喜歡郝辰,不如說他被郝辰身上那種幹淨、美好的特質所吸引,總會不由自主看向她。

上個周日的晚自習,葉惟因為作業沒交被留下來做值日,拖拖拉拉地留到了最後。本來是準備直接走的,但因為不想連累大家一起被扣分,到底是不情不願地打了一桶水開始拖地。

他頭發很久沒去剪,天氣又悶熱,脖間的碎發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十分不舒服,擡手撥弄了好幾下。

郝辰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進來的,蹲下在自己座位上找到要拿的資料後,在葉惟面前站定,遞過來一根棕色的皮筋。

葉惟愣了下,沒接。

“頭發稍微紮下,”郝辰解釋道,“天太熱了。”

普通的校服穿在她身上也襯出一種別樣的溫柔,沒有人能拒絕這合理的邀請。

葉惟伸手拿過那根皮筋,心猿意馬地随意在腦後綁了幾下,看着郝辰不走反而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寫試卷,也不知道該不該搭話,只能埋頭拖地。

認真起來這活幹得很快,葉惟洗完拖把回教室時,發現郝辰還沒走。情理之外但隐約在意料之中,他一邊惶惶一邊收拾書包,終于鼓足勇氣問:“一起走嗎?”

葉惟和郝辰路過籃球場,靠着灌木叢走。他望見西邊燦爛的晚霞,平日裏不曾注意到的風景此刻突然美麗極了,晚風掀起郝辰的裙角,葉惟聞到女孩身上一陣若有若無的香味,覺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個從未觸及過的美夢。

可惜校門總是要走到的,葉惟很識趣地把皮筋拽下來還給她。

卻不想女孩笑意盈盈,揮揮手準備離開:“這還要還我嗎?”

葉惟不太明白地小聲“啊”了下。

晚風把郝辰的聲音吹遠,但葉惟還是聽清了她的話:

“別人都戴在手上的呀。”

在郝辰旁邊坐下,葉惟不知道說什麽,又扒拉了下小皮筋。

郝辰遞過來一部手機,小聲問他要喝什麽。

原來是有幾個人喊着要喝奶茶,大家商量了一圈索性每個人都點一杯,要喝什麽自己選。

葉惟不太想喝,他下個月要準備一場演出,雖然只出場一小會,但也足夠葉惟期待了。青春期的男孩身體代謝快,照理無需擔心,但工作室的老師還是千叮咛萬囑咐一定要控制飲食,保持狀态。

于是葉惟搖了搖頭,把手機遞給了下一個人。

奶茶到的時候大家正好吃完,餐具已經被撤下,燈光調暗,桌上換上了劇本殺。

徐赫南把奶茶拿進來的時候,神秘兮兮地賣了個關子:“你們猜我路上看到誰了?”

“誰啊?”

“難道遇到你爸了嗎?”

“誰啊誰啊,快說呀!”

劇本殺還沒正式開始,正在抽選人物階段,聽到徐赫南這麽說,七嘴八舌紛紛逼問他。

“我們待會出去可得小心點,我看見老蔣了!”

老蔣,大名蔣奇軒,是葉惟學校高一的年級主任。雖然叫得親切,實際上大家私底下早已對他怨聲載道,因為他實在管得太嚴厲,稍微有點小錯就緊緊揪住不放,如果學生認錯态度不好,鬧到公開讀檢讨書、請家長、吃處分都是常事。

葉惟學習成績差到令人咋舌,他能進這所學校完全是因為有個有錢的爹。遲到、上課睡覺、動不動曠課都是常有的事。葉振海一開始還耐着性子來過學校兩次,後來找了點關系,确保葉惟只要做事不太離譜就不會被處分,也就懶得來學校了。

于是一沓沓的檢讨書不間斷地交上去,除此之外,老蔣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徐赫南經常打趣說葉惟坐的位置是“三不管”地帶——老師不管、老蔣不管、老爸不管。

葉惟心裏清楚,老蔣看他絕對是不順眼的。因為在某種程度上,他動搖了年級主任的威望。

說話間,奶茶已經被一搶而空。有人喊起來:“徐赫南!你是不是漏拿一杯啊!”

坐定後大家左右環望一圈,果然發現除了開始就說不喝奶茶的葉惟之外,郝辰也沒有拿到奶茶。

徐赫南大喊冤枉,于是有人提出看下當時的訂單。

“啊,只點了九杯!”

點奶茶的是一個叫阮欣雨的女生,她滿臉抱歉:“不好意思,當時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點好了,也沒有看數量就直接下單了。”

但郝辰當時确實是點了一杯的。

徐赫南打圓場:“可能是後面傳手機的時候有人誤删了,人多嘛,難免的。”

郝辰也搖搖手說沒關系。

于是大家繼續抽人物分配劇本,該幹嘛幹嘛。葉惟沒什麽興趣,翻出錢包,站起身打了個招呼:“我出去一下。”

郝辰緊跟着他起身:“我也去。”

郝辰一定猜到他要幹什麽了。

葉惟之前來過古南都,他知道這家飯店還有一個小門。出門左拐後,不遠處就有一家奶茶店。

兩人穿過假山和小橋,沿着經理帶他們進來的路走出去。

“謝謝你願意出來幫我買奶茶。”

葉惟走在女該旁邊有些不自在,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反正我也不想玩劇本殺,我不怎麽……擅長這個。”

葉惟是說自己不擅長在人多的場合無所顧忌地說笑玩鬧,郝辰大概率會理解為自己不擅長玩劇本殺,不過這不重要。

“我也是。這個時候,我家司機應該馬上就會到。”郝辰的聲音很好聽,發音清脆,語調輕柔,“可能來不及喝到了,不過真的很謝謝你。”

“喝得到。”

葉惟說得斬釘截鐵。

他讓女孩在側門等他,丢下這句話就徑自跑開了。

隔着杯套握住杯子,冰涼的觸感稍稍祛除了葉惟周身的燥熱,他的目光望向燈光昏暗的偏門,下意識尋找女孩的身影。

郝辰仍然在側門等他,葉惟還在懊悔當時點奶茶時糖度是不是應該再低些,視線之中卻突然闖入了另一個人,男的,看着身影還挺眼熟。

隔着太遠,葉惟看不清兩人的具體動作,只能看出兩個人并肩站着。随着葉惟逐漸走近,兩個人也似乎起了争執。

葉惟的視線定格在男人的手上,剛被壓下去的燥熱再度翻湧上來,大腦被憤怒完全占據,分不出任何其他思緒去考慮後果。奶茶被随手塞給一個不認識的路人,環顧四周,葉惟掂量着拎起了一塊分量不小的石磚——

等徐赫南和其他人趕到時,只看到滿頭是血的蔣奇軒,和在旁邊同樣挂彩的葉惟。

地上有帶着血的石塊,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能看出來兩個人打了非常慘烈的一架,尤其是葉惟,仍不準備罷休,無奈被人死死扣住了手腕,沒有繼續發揮的餘地。

看起來是路過勸架的熱心市民。

大家知道葉惟有時候不太聽話,也不怎麽合群,做事無所顧忌我行我素。但因為葉惟不會無緣無故發怒,屬于能夠正常溝通的那一類,相貌也算佼佼,有幾個女生不免萌發朦胧的情愫,再加上徐赫南的關系,大團體總不算排斥他。

第一次知道他能這麽兇。

慌亂間沒有人思考郝辰為什麽不在場。

徐赫南第一反應就是要叫救護車,被同樣趕來的大堂經理匆匆攔下。

徐赫南正欲理論,卻被一旁的陌生男人插了話:“他的傷情況不算嚴重,沒必要叫救護車,醫院不遠,讓吳經理開車送過去就行了。”

經理對他一點頭,言聽計從的樣子,轉身就進去安排。

不算嚴重?葉惟挑釁似地看他一眼,眼神和打架時一樣兇。

陌生男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寬肩窄腰,膚色白皙,五官和諧地揉出一團明晃晃的帥氣,連帶着映射在他周圍的路燈光線都變亮了些。

他右手扣住葉惟手腕,左手滑稽地握着一杯沒開封的奶茶。站在後面的幾個女生甚至咬起耳朵,開始議論這位帥哥是不是來接女朋友。

“還有你們這群大半夜在外面晃蕩的小孩,現在趕緊回家,當作沒看見這件事情,”男人望向站在最前面的徐赫南,“你能負責好,對嗎?”

徐赫南一向是把別人安排得妥妥帖帖,這一下子被別人安排了,還沒太反應得過來,只憑本能點了點頭。

“至于這位同學,”他擡起葉惟的手腕,語氣明明是嚴肅的,眉眼卻溫柔地彎了起來,“現在被我接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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