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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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還是要做。

葉惟盯着滿頁看不懂的英文發呆,眼神慢慢就飄到之前給徐赫南準備的禮物上面,過了會又移到柏方鳴剛用過的鉛筆上,腦海裏abcd各個字母和柏方鳴三個字一起雜亂無章地鋪散開來,哪個都抓不住。

柏方鳴在廚房洗葡萄,嘩啦啦的水聲隔着門縫傳進來,葉惟聽着水聲,再一次想起剛剛柏方鳴說的話。

只要他這份英語試卷能做及格,加上把今天作業都寫完,柏方鳴就答應他,每天可以發兩條消息。

可是實在太難了,葉惟把自己漫天游蕩的思緒扯回來,艱難地在下一題橫線上胡亂選了個A。

柏方鳴推門進來,把帶着水珠的葡萄放在葉惟手邊,順手剝皮塞了一個到葉惟嘴裏。

葉惟波瀾不驚地吞了,腦子空白地寫下一題。等柏方鳴在葉惟對面坐定,拿起筆繼續畫稿後,他才偷偷擡眼看向柏方鳴。

“還有二十分鐘,抓緊。”

正專注地走着神,柏方鳴冷不丁出聲,葉惟小幅度地打了個激靈,差點以為自己被發現。

柏方鳴的鉛筆伸過來,在他剛剛寫過的答案上面點了點,“這裏,時态不對。”

他在提醒我,葉惟困得昏昏欲睡,居然還是在學習的深重苦難中品出了一絲甜蜜。

九點的時候柏方鳴把卷子拿過去批,葉惟幾乎是立刻就支撐不住趴倒在桌上,只有眼睛還堅強地眯起一條縫等結果。

“那個袁逸,最近聯系你了嗎?”

葉惟半昏半醒間拈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裏,憑着直覺回答道:“有啊,一個地方練習的,總會碰到幾次。他還會來練習室找我,帶個奶茶什麽的,最近還說要帶我去看演唱會。”

“那你答應了嗎?”

“答應了啊,我之前都是一個人去的,而且這個組合的內場票一直很難搶。”

“哪個組合?”

“最近好火那個!”葉惟一下就清醒了,聲音都高了兩度,“G-sheep,他們團主唱演的電視劇現在在播,天天上熱搜。”

“我室友跟我提過,有印象,”柏方鳴把卷子翻過一面,“你看那部劇了嗎?”

葉惟立馬又蔫蔫地趴下去,“我沒有啊,我哪有空,我及格了嗎我就敢看電視劇。”

英語對答案很快,正反兩面錯誤的題都被柏方鳴做了标記寫上了知識點,他走到葉惟身邊,還沒開口葉惟就把卷子奪過來,“我知道你這個表情,又沒及格對不對?”

見小孩可憐兮兮,柏方鳴忍不住放了把水,“你先訂正,訂正對了今天也算你通過。”

也就是說,只要對着知識點自己能訂正對,短信上限就會變成兩條。條件變得寬松,應當是好事,可是葉惟還是不高興。

“你說的那個室友,叫什麽名字啊?”

柏方鳴站在一旁看着他訂正,聽到這個問題剛想回答,就被突兀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你繼續寫,我出去接個電話。”

看着柏方鳴輕輕帶上門出去,葉惟趴在桌上反複地在腦海中回放鈴聲的旋律,覺得應該是在什麽時候聽到過。

“柏方鳴,柏大神,你幫我改的稿子,一次就在孫教授那裏過了!”周斐斐的聲音很興奮,聽着就能想象到他眉飛色舞的神情。

夜色濃重,葉惟家陽臺的風景很好,柏方鳴把窗戶拉開一條縫,倚靠在窗邊跟周斐斐打電話,“過了就好,我還怕被孫教授看出來,稍微改了下風格。”

“能在他那過我就謝天謝地了,初審名次下來之後還有兩輪,終審是去現場畫的。你放心,我就是交個差,肯定擠兌不了你的拿獎名額。”

窗邊比屋裏還要涼快點,柏方鳴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你想得有點遠,我的稿已經被退下來好幾次了,可能連初審都進不了。”

“不可能啊!我那份稿底子差成那樣都給你救活了,你自己的怎麽會過不去啊?”

“別這麽說,你有你的優勢,是我畫得還不夠好。”

周斐斐壓低了聲音,換了個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你說,是不是孫教授對你……有點什麽意見?”

“我不記得什麽時候得罪過他,個人審美有差異很正常,你不用操心這事,船到橋頭自然直。”

“行吧,這事我們确實也幫不上什麽忙,看你造化了兄弟。”這句說完,周斐斐的語氣有些遲疑,“對了,我還想再找你幫個忙,我女朋友也想讓你改個稿,你看看你有沒有空?”

“你掃描給我吧,我這兩天有空改完給你發過去。”

“爽快兄弟,改天請你吃飯。你最近都不見人影,四人寝都快變成三人寝了,忙什麽呢?”

柏方鳴看了眼還亮着燈的書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着,“找了份新工作,還要往醫院跑,學校那邊偶爾有顧不上的,你記着給我說一聲。”

“這你就放心吧!”

結束了跟周斐斐的通話回到書房的時候,發現葉惟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裏握着筆,胳膊底下還壓着沒訂正完的英語卷子。

今天還是沒來得及複習數學大題,柏方鳴微不可察地嘆口氣,把空調溫度調高,蹑手蹑腳地把小孩手裏的筆拿走,坐回去繼續做自己手頭的事情。

這一個月裏已經被打回五次畫稿,每次的評價都只有寥寥數語,拎到哪副作品上都适用的那種,柏方鳴默認自己還沒達到要求,只能揣摩着重新畫。

把第六幅稿子掃描好完成發送後,已經淩晨2點。柏方鳴沉默着坐了一會,然後打開電腦,把這幾天葉惟去過的地方和最近的考試成績填進表裏給葉振海發了封郵件。

本來以為葉振海再早也要明天回複,或者直接不回複。可是手機很快就震動了兩下,葉振海微信發來消息,讓柏方鳴務必密切關注葉惟身邊的朋友,還有,不要讓葉惟跟着袁逸去演唱會。

葉惟換了個姿勢睡覺,并沒有要醒的意思。柏方鳴過去握住他的肩,輕輕晃了兩下,小聲叫他的名字,“葉惟,葉惟?”

小孩長得很好看,拎出去放進随便哪個偶像團體都不違和,柏方鳴想起葉惟剛剛提及的演唱會,還是覺得袁逸的示好來得太過突如其來。

葉惟被叫醒,費力地直起身,思維還是混沌的,支撐不了多久又要倒下去,只是這次倒向了柏方鳴的方向。

這個高度,葉惟剛好靠在柏方鳴的腰窩處。

小孩毫無防備地依靠着他,柏方鳴一伸手就能摸到他毛茸茸的頭發,有點長,明天該提醒他去理個發。

不知怎麽地,心裏倏然漾開一片柔軟,可是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麽別的想法。

葉惟維持着這個姿勢去摸自己的手機,勉強睜開眼看了眼時間,馬上“噌”一聲端坐起來,“兩點多了?你怎麽沒叫我?”

“想讓你多睡會,這不是叫你了嗎?趕緊洗把臉去床上睡。”

葉惟苦着臉扯英語卷子,“我數學題還沒做,今天是不是又沒過關?”

“別想這個了,明天繼續努力,”柏方鳴卷起襯衫袖子,幫他把卷子和書收拾齊整放進書包,“不差這一天。”

葉惟喜歡把空調打得很低,柏方鳴從沒提過冷,但每回晚上陪他都要帶一件襯衫當外套。

“差的。”也許是有深夜打掩護,也許是根本就沒睡醒,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葉惟擡起手,握住柏方鳴的手腕,手心覆在他冰涼的手背上,“看不見你的時候很想你,所以明天白天也會很想你,一條信息不夠發。”

“你會分心的,你不是還要拿吉他嗎?”柏方鳴坐下來,離葉惟很近,兩個人的膝蓋碰到一起,有一種交纏的親密感,“讓你分心的事情太多了,或者你答應我,不跟袁逸去看演唱會。”

說出這句話之前,柏方鳴就做好了葉惟發脾氣的準備,可是他必須要說。從本質上來講,他和廣大拿錢幹活的社畜沒有任何區別。

罕見地,葉惟聽到這話沒有行動上的抗争,也沒有言語上的激烈反駁,反而是語氣平靜地問他:“方鳴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答應葉振海的條件嗎?”

“我猜,那把吉他應該對你很重要吧。”

這是葉惟第二次喊柏方鳴哥哥,柏方鳴很專注地看着他,直覺葉惟坦露出了內心一角。也正是這時他才意識到,能夠平靜問出這句話的葉惟,已經不是一開始那個初見面就把人砸得滿頭是血的葉惟了。

可是葉惟偏偏盯着地上的某一個點,垂下眼睛不看他,“那把吉他是我媽媽14歲時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就在那一年,他倆離婚了。它對我很重要,重要到我願意答應我爸努力考到班級前十。

“可是,對我來說重要的東西還很多,練吉他,交朋友,聽演唱會找靈感,這些都和你一樣重要,你不能逼迫我在你和這些東西之間做選擇,這樣不公平。”

可是世界上公平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柏方鳴說不出口的話太多了,如果人人公平事事公平,他的稿子也許就不會被退,他的父親不會去世,他的母親現在也不應該躺在醫院裏。

葉惟的公平是家庭,是友誼,是夢想,是朦胧情愫。

柏方鳴的公平是利益,是階級,是生死,是真心謊言。

柏方鳴稍微移開了些目光,假裝沒聽懂,“我知道了,沒有逼迫你選擇,只是不想讓其他的事情影響你。”

“那我可以去了嗎?我去了你可別生氣啊。”葉惟不安分地用膝蓋頂他的腿,知道柏方鳴準備松口,已經開始準備慶祝。

“可以,”柏方鳴終于點頭批準,“只要跟周考月考不沖突就可以去。”

他看着葉惟歡呼着去洗臉,心裏也跟着高興起來,反正……也沒別的人知道,偶爾放個水也沒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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