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喜歡
=======================
“這個歌手你之前不是不喜歡嗎?從來沒見你練過他的曲子。”
高越扯了張凳子,雙手抱住椅背,在葉惟面前坐下。
高越成名早,拿了一圈獎回來,年紀居然比柏方鳴大不了多少。除去老師的身份外,葉惟跟他相處起來也覺得輕松暢快。
“之前是覺得很難聽,但是前幾天朋友手機上聽到,我覺得偶爾聽一聽也不錯。”
高越搖搖頭,看得很透徹,“偶爾聽一聽和拿譜子出來練可是兩碼事。”
葉惟沒說話,指下突然彈高兩個調,琴弦迸發出刺耳的聲音。高越偏過頭,配合地揉揉耳朵,“惱羞成怒報複人,壞習慣。”
過一會自己也覺得慶幸,“起碼沒打我。”
葉惟聽見了高越的小聲嘀咕,忍不住開口反駁:“我什麽時候打過你?”
是沒打過高越,但是葉惟剛開始來北石的時候, 确實是個暴躁脾氣沒錯。
高越對這些事跡如數家珍,“把插隊排課的小胖子琴砸了,把同一練習室裏吵架的兩個女生罵哭,下課走出門一堆人堵在北石門口找你,還敲壞了門口的五塊磚。”
高越頓了頓,應該是想起當時修複磚塊時花錢的痛楚,補了一句,“那磚,挺貴的。”
“不是賠你了嗎!”葉惟幾乎要上手堵住他的嘴,“陳年舊事別老拿出來叨叨行不行。”
高越探究地看看葉惟,看看譜子,再看看葉惟,“你不對勁。”
葉惟故作淡定的表象終于支撐不住,他把吉他放下,鄭重地告訴高越,“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
高越以為他在開玩笑,把吉他塞回葉惟手中,穩當地接住他的話頭,“我知道,吉他之神嘛。”
“長得特別好看,比我大四歲,在上大學,”葉惟停了停,欣賞了下高越漸漸呆愣住的神情,心滿意足地抛出最後兩個字。
“男的。”
“您好,已經幫您查詢過,葉惟同學再過半個小時就下課,您可以在休息區坐一會。”
前臺服務人員跟柏方鳴說話的時候輕聲細語的,連帶着耳後都染上了一抹羞澀。
柏方鳴道過謝,在休息區随意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拿出平板看專業書籍。設計稿發過去還沒回音,期末将近,他要抓緊時間複習專業課。
休息區來接孩子的家長很多,也有集訓的訓練生坐在一起聊天。
這地方雖然寬敞,柏方鳴也刻意坐在了角落,但周圍的閑聊還是能夠聽個大概。
“之前說下個月的演出怎麽推遲了啊,別是推着推着就取消了吧,我還盼着登臺練手呢。”
“你放心,肯定不會取消的。”
“怎麽說?你有內部消息?”
另一個聲音變低了,卻仍剛剛好傳入柏方鳴的耳朵。
“前段時間上了好幾次頭條的那個新聞,不是說董子萱和她經紀人楊知瑞鬧掰了嘛。楊知瑞你知道的吧,金牌經紀人,現在好幾個當紅的、拿了影帝影後的藝人當初都是經他手捧出來的。”
“那又跟這場演出有什麽關系?”
“大廠跟楊有合作,想搞個選秀,讓他當節目評委,還想讓楊內推兩個選手。這次演出的主要投資商兒子在國外上藝術學校,就想回國見見楊知瑞,為了配合公子檔期,再為了給公子制造演出機會,一來二去的,不就推遲了嗎?”
柏方鳴一心二用,從書籍裏面擡起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兩個穿着訓練服的女生,應該是來集訓的。
手機振動了一下。
柏方鳴打開消息,果然是葉惟的:你到了嗎?
他合上平板,提起手邊的水果袋子,一邊往休息室外走一邊回複葉惟:我在門口。
走到門口大廳,擡眼就看見葉惟和戴着口罩的袁逸并肩走出來,已經被按下的不安感又在心間悄悄冒了個頭。
這時身側突然傳來一道戲谑聲音:“你來接葉惟?”
柏方鳴全副心思都放在葉惟和袁逸身上,被這聲音吓了一跳,面上倒是不顯,淡淡點了個頭。
然後轉頭看過去,看見一個穿着休閑的年輕男子,手随意插在兜裏,但是整個人煥發出一種活力的光彩,臉上還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葉惟趕緊在高越開口之前快走幾步到兩人身邊,先潦草地在柏方鳴面前跟高越劃清界限,“這是高越,我老師。”
高越對柏方鳴點點頭,友好地伸出手。
葉惟裝作不經意間把高越的手打掉,接着對高越和袁逸說:“柏方鳴,方圓的方,鳴奏的鳴。是我……”
葉惟講到這裏,突然卡了殼。
家教?室友?哥哥?男朋友?
總覺得說什麽都不對,說什麽都不甘心。
“我是葉惟的哥哥。”柏方鳴的及時出聲,緩解了葉惟的尴尬。
高越嘴角還是挂着笑意,“葉惟這不是偏心嗎,光介紹你的名字怎麽寫,也不詳細說說我的名字。”
太刻意了,葉惟心裏一緊,這高越怎麽藏不住事啊!
柏方鳴十分自然地接過葉惟背上的吉他,輕飄飄替葉惟放了個臺階下,“高老師教學有方,屢有耳聞,剛才還聽見休息室裏的孩子們誇你呢,就不必葉惟特意介紹了。”
一旁的袁逸趁次機會開口打招呼,“高老師好,葉惟哥哥好,上次見到了但沒來得及打招呼,挺遺憾的。前幾天我還在和葉惟說,去看演唱會的時候要不要讓葉惟的哥哥和我們一起去呢。”
沒來得及?走了一路眼裏只有葉惟,來得及也變來不及。
柏方鳴腹诽一句虛僞,沒拆穿他。接着禮貌地拒絕袁逸,“不了,我學業比較忙。”
葉惟聽出柏方鳴話裏有話,明顯不是友善的态度。同時還怕高越再說出點別的什麽話,趕緊拉住柏方鳴遏止事态繼續發展,“哥,我們先回家吧。”
葉惟急匆匆拉着柏方鳴走出北石,高越還在後面欠兮兮地提高音量,“有空常來啊!”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葉惟到家了還咽不下這口氣,換鞋的時候憤憤地踢了兩腳空氣。
“你不去學吉他了?”
“我是說你再也不準去了!”
柏方鳴把切好的哈密瓜塞一口到葉惟嘴裏,“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天熱容易頭暈,非要我去接?”
“可是我沒想到你會一下子碰見高越和袁逸兩個人!”葉惟坐下來冷靜地想了想,“不對,高越沒事幹在門口晃悠幹嘛,他肯定是故意跑出來蹲守你的!”
“他蹲守我做什麽,關心我不如關心袁逸。告訴你了一定要留心袁逸,你記進去了嗎?”
柏方鳴說完這句話才覺出不對勁,他懷疑袁逸接近葉惟是別有用心,難道他自己就是純然無辜的嗎?
他心裏掀過一陣軒然大波,葉惟卻對此渾然不覺。
葉惟小聲嘀咕:“我喜歡你又不喜歡袁逸,高越才沒那個心情關心袁逸呢……”
柏方鳴正打開手機浏覽外賣,他一心兩用慣了,聽到葉惟模糊不清的低語,随口追問了一句,“你說什麽?”
“沒什麽,”葉惟湊過來看他的手機界面,“今天點外賣嗎,我想吃火鍋。”
小孩離得近,毛茸茸的頭發蹭得他臉頰癢,柏方鳴偏過頭去看葉惟,簡直像是主動去招惹葉惟的發梢,奇異的瘙癢感更甚,在他心尖輕輕劃出一道痕。
葉惟毫無防備被柏方鳴湊近追問,那麽近,他幾乎要溺斃在柏方鳴棕褐色的眸子裏,完全忘記了後退,說出口的話也僅僅只是遵循本能。
“我說,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袁逸……”
手機界面還停留在外賣浏覽上,桌上有半盒切好的哈密瓜。臨近黃昏,有微醺的陽光灑進來,給室內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早有知覺的事實當頭砸下,柏方鳴張了張口,沒能成功發出什麽音節。
葉惟那句話沒過大腦,想要收回已然來不及。又想着,說都說了,能不能得寸進尺一點?
他往上仰了仰頭。
柏方鳴沒給他機會,轉過頭,眼神游離到別處。
他沒法拒絕葉惟,他不能和葉惟鬧掰。葉惟沒有做錯什麽,喜歡就喜歡了,說出口就說出口了。
卑劣的是他,明明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把這些情感扼殺,也有那麽多次選擇可以不再繼續接近葉惟。
可是柏方鳴沒有。
一直以來,他默認着,默許着,利用着,親手把葉惟捧到這個位置。
柏方鳴掙紮着想道歉,說出口的卻是,“那我們點火鍋好不好?”
直到如今,他還是想掩飾太平。
葉惟盯着他,沒有順着柏方鳴的意願輕輕揭過這一茬,“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開玩笑?”
柏方鳴被問得一驚。是啊,為什麽在聽到葉惟承認之後,自己心裏第一反應湧上來的是愧疚,是想道歉,而不是憤怒、被冒犯,或者是別的什麽?
因為他潛意識裏覺得,葉惟對他的情感和對郝辰的情感差不多,一時的新鮮感上頭,被拒絕也可能會傷心,但是陣痛之後還能夠毫無芥蒂地去喜歡下一個人。
“我很認真地喜歡你,”葉惟執拗地看着柏方鳴,哪怕對方的眼神并沒有轉向他,“連未來十年裏怎麽和你一起生活都考慮過無數遍。我沒有開玩笑,是想親你的那種喜歡。”
是想親你的那種喜歡。
柏方鳴在心底反複摩挲品味這句話,終于感受到了愧疚之外的恐慌感。
葉惟居然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