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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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葉惟從睡夢中乍然驚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旁邊的手機看時間。
看清時間後他頹然扔下手機,放棄掙紮。這個時間點早讀已經結束,還有十分鐘就上第一節 課,就算現在立刻起床也無濟于事。
眼皮剛不受控制地緩緩合上,馬上又警覺地張開。
不對!之前柏方鳴不都會準時來喊自己起床的嗎?
睡意在這一刻消失殆盡,葉惟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慌忙去房間外找柏方鳴。很難形容這一瞬間葉惟的恐慌,他生怕柏方鳴昨天答應自己想想的平和态度是緩兵之計,也許今天就會不辭而別。
這種恐慌感,大約是一種悔之不及的失落和刺痛,交織着沒辦法抓住任何東西的無力感。
等到他在書房找到柏方鳴時,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因為被焦灼的情緒所支配,他闖進門時動靜比較大,可柏方鳴仍舊趴在桌子上,仿佛根本沒聽到似地毫無反應。
葉惟以為他睡得沉,蹑手蹑腳地走近柏方鳴,想跟他開個小小的玩笑。他慢慢地湊近,逐漸聽到柏方鳴平穩的呼吸聲,又在這瞬息間改變了主意。
葉惟在柏方鳴旁邊趴下,與他相對,做出與柏方鳴相同的姿勢。
這一趴,他就發現柏方鳴的呼吸有些濃重,額頭相碰,果然感受到了不尋常的高溫。
葉惟猛地直起身,驚驚惶惶去推柏方鳴。
柏方鳴被他推醒,腦海裏還是昏蒙一片,第一句話下意識去安慰葉惟:“我沒事……昨天晚上太困睡着了,可能是着涼,待會吃片藥就好。”
“今天你在家休息吧,我幫你請假。”葉惟定定看他一會,幫柏方鳴做了決定,伸手去夠他手機,“你密碼多少?”
柏方鳴一怔愣,擋開葉惟的手,把自己的手機移遠了一點,是拒絕的意思,“我今天去學校還有事,你先去上學。”
“我不要。”葉惟想也不想地立刻否決這個提議,接着欺身上前,伸手去攬柏方鳴的後頸。
可能是剛剛拒絕了一次葉惟,也可能是腦子并不是很清醒,這次柏方鳴并沒有往後退避,而是默許了這次越界的擁抱。
葉惟埋在柏方鳴的肩頸處,那麽近,那麽緊,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柏方鳴動脈的跳動。
他是我的,他必須是我的。
這樣的念頭在葉惟的心裏強烈地呼喊,他戀戀不舍地往後退,想要去親吻柏方鳴的臉頰。
就在即将觸碰到的那一剎那——
“夠了,葉惟!”
柏方鳴提高語調喝止葉惟,并沒有繼續無底線地縱容下去,随後又放緩語氣要求他,“去上學吧,已經遲到了。”
“哦。”
既然柏方鳴說了不行,葉惟就聽話地撤回到安全距離,只是聲音低低的,聽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等一等,”柏方鳴想起什麽,叫住快要走出房門的葉惟,“你回來。”
柏方鳴拉起葉惟的手臂,仔細查看手肘淤青處,再次向葉惟确認道:“真的不疼?”
“真的不疼。”葉惟堅定地點點頭。
柏方鳴放下心來。
“行,上學去吧,今天不許踹教室門。”柏方鳴頓了頓,不太自然地繼續說,“以後別碰我手機。”
聽到這話,本就不高興的葉惟看起來氣壓更低,沒有搭理柏方鳴,轉身就出了書房。
毫無疑問,柏方鳴錯過了最後的截稿日期。
有些東西也許注定某些人就是得不到,任憑你多努力也無濟于事。
柏方鳴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确實是有些低燒,可也沒辦法,他今天去學校的确有事情要處理。
他是昨天晚上在超市時想起來的,那時候已經七點多,再去找楊華飛教授肯定來不及。本來回家後想跟楊教授電話說明情況,可是後來被葉惟一攪和,加上交稿的事情,柏方鳴又把這件事給忘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忘記,柏方鳴潛意識裏其實還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但總有要去面對的一天。
柏方鳴簡單洗漱了下,順便敷衍地用涼水拍了拍臉頰。葉惟家裏沒備着退燒藥,柏方鳴經過藥店時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燒過會就自己退了,沒樂意進去買。
公交車上搖搖晃晃,柏方鳴盯着掠過的熟悉街景出神。
他來到葉惟身邊,确實是解決了自己經濟上的燃眉之急。可是也因為葉惟,他本該如何如何的人生軌跡,好像在不經意間已然改變了軌道。
下車後,柏方鳴向周斐斐問到了楊教授的辦公室位置。
不巧地是楊教授去上課了。
等到楊教授下午回來時,柏方鳴已經在辦公室裏等了三個小時。随着時間的流逝,腦袋沒有悶住的暈乎感了,逐漸開始恢複清明,低燒應該已經退掉,新的設計稿草圖也差不多到了尾聲。
雖然連“織帛杯”的初賽都沒能闖進,但是在這些日子裏,畫稿好像成為了柏方鳴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說是某種精神寄托,已經占據了他生活中絕大多數的零碎時間。
看到楊教授進來,柏方鳴連忙收起畫稿站起來。
“柏、方鳴,是吧?”
還沒等柏方鳴開口介紹自己,楊教授就和藹地對他笑笑,像電話中那樣準确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柏方鳴點點頭。
“別緊張,坐。”楊教授臉上笑意未褪,用一次性紙杯接了熱水放在柏方鳴面前,“你臉色看起來有點差,喝口熱水,今晚回家好好睡一覺。”
柏方鳴一個人扛了這麽久,這兵荒馬亂的日子裏終于有個人對他說“別緊張,回家好好睡一覺”。
辦公室很安靜,柏方鳴的神經倏然完全放松下來,覺得接下來不管要面對什麽事情都能坦然相對。
楊教授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份設計稿。
這稿柏方鳴眼熟,就是當時幫周斐斐女朋友修改的那一份,心想該來的終于還是來了。
正要開口坦白認罪,卻聽見楊教授說道:“這幅設計稿,如果是你自己的署名,你還會這樣處理嗎?”
楊教授随手拿起一支筆,輕輕點過幾處細節。
那正是柏方鳴為了符合原主人風格而特意做出的修改。
其實周斐斐拿過來的那副設計稿,要真僅僅只是修改,柏方鳴實在是無從下手,所以幾乎是依照原來的風格從零開始重新畫了一幅。
楊教授接着說:“我在孫教授那裏見過你的許多作品,很漂亮。你很有天賦,毫無疑問也很努力。但是你的設計稿有一個缺點:刻板、傳統、循規蹈矩,在這一點上,許多新生交上來的作品都遠勝于你。”
柏方鳴沒聽懂,但也沒有貿貿然地反駁。
如果這就是孫教授一再拒絕他作品的理由,那他無法接受。
“所以在這幅設計稿交到我手上時,我一眼就認出來是出自于你,可是同時,它又帶着一點活潑俏皮的違和感,這是我在你的作品中從未見過的。以你現在的水平繼續發展,足夠在這個行業立穩腳跟,但如果你有更遠大的目标……”
柏方鳴終于把目光擡起,與楊華飛對視,未經掩飾的視線裏直白閃耀着灼灼野心。
楊華飛笑了笑,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需要放松,你的作品繃得太緊了,從沒給自己回頭看的時間,”楊華飛把這張稿紙推到柏方鳴面前,“先回家好好睡一覺,然後用一周時間,只修改這一幅。做好樣衣後,來找我,随時都可以。”
“喲,稀客!”
葉惟走進練習室時,高越已經在裏面等他了,一見到葉惟就誇張地和他打招呼。
葉惟把吉他包甩進高越懷裏——他知道高越一定會接住,接着垂頭喪氣地把自己摔進座椅,“不就四天沒來麽,不用提醒我。”
高越還就喜歡這種在危險邊緣試探的刺激感,非要問葉惟:“怎麽,演唱會不好看?”
“高越,你挺好一人,可惜不是個啞巴。” 葉惟回擊了一句,不過瞅着沒生氣。
“你喜歡的——”話剛起了個頭,葉惟一個眼神兇狠掃過來,高越連忙伸手投降,改口道,“你那個哥哥,發現聯系不上你之後還火急火燎地找到這來了,你是真敢跑啊,你對得起人家嗎?”
“他還來北石了?”葉惟把吉他包從高越手裏搶回來,“你沒跟他亂說什麽吧?”
“我哪敢啊,我當時就知道,你說不定就是和袁逸一聲不吭地溜了。原因麽,我也大概猜得到。”
高越一副“過來人”的語氣,還真把葉惟的胃口吊了起來。
葉惟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很感興趣的樣子,“什麽原因,你說說看?”
話在高越嘴邊繞了半圈,到底還是被吞了下去。
開玩笑!當着葉惟的面,揭穿他很有可能是表白失敗才玩的失蹤,最後還是自己灰溜溜回來的,葉惟不把北石掀了才怪!
“沒什麽、沒什麽。”高越識趣地噤了聲。
葉惟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轉而從書包裏拿出來兩個禮盒,“其實我這次出去也不是什麽都沒做。我還幫你和柏方鳴都帶了禮物,你看看你喜歡哪一個?”
高越看看整齊排列在自己面前的兩個禮盒,再看看葉惟,不敢置信地發出振聾發聩的質疑——
“我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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