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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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方鳴幾乎是立刻就感受到,葉惟的身體在微微戰栗。
于是在這一剎那,名為“理智”的小船在洶湧波濤裏翻轉騰躍之後,終于又被這輕微的戰栗拉回岸邊。
手中的雜志被柏方鳴扔在地上,封面的邊角因為手掌長時間的擠壓有些許蜷曲。他騰出手來扣住葉惟的後頸,安慰小貓似地上下撫摸。
随着他緩慢輕柔的安撫,葉惟的顫栗漸漸平息下來。
葉惟心想:他果然,果然還是喜歡我的吧?
本想點到即止,可是在抛卻所有的權衡之後,事情就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
柏方鳴的唇依依不舍地往下挪移,葉惟有預感似地閉上眼睛,他感到溫熱濕潤的氣息依次落在了自己的左眼和鼻尖,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和最簡單的找規律一樣顯而易見。然而正當葉惟屏住呼吸緊張等待的時候,他又覺得這股氣息若即若離起來。
黑暗中葉惟的感知變得非常遲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扯到漫長的極限,可是柏方鳴好像存心逗他,偏偏不如他的意。
葉惟本來就為數不多的好脾氣被消耗殆盡,他到底按捺不住睜開眼,氣急敗壞地掌握了主動權。
與此同時,柏方鳴眼裏閃過一抹促狹笑意,反應迅敏地往後一撤。看見葉惟失敗後悵然若失地坐回原本姿勢,這才心滿意足地收手,從這場你追我逐的觸碰游戲中抽身出來。
大家都要沖動一回,這才算扯平嘛。
柏方鳴站起來,回身去書架上把那本《航空航天》放回原位。
趁着這個間隙,葉惟跳下床,把房裏的燈打開了。光亮瞬間滿溢了整個空間,那些在暗中湧動着的暧昧氣氛好像也在這光亮抵達的瞬間飛速隐藏起來了。
葉惟試了各種方法,苦苦追尋了近乎半個月的問題終于有了喜人的結果,這怎麽想都該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柏方鳴也做好了葉惟會比之前更加肆無忌憚的準備。
可誰知葉惟站在柏方鳴身後,第一反應居然是憂心忡忡地問道:“方鳴哥哥,你不會和我分手的吧?”
柏方鳴轉過身來往後輕松一靠,腰間恰好抵住書桌邊緣,并沒有給出明确的回答,“別想得那麽遠,葉惟,先過當下,再想以後。”
葉惟張了張嘴,很想說:可是我看見你,思緒就會不受控制地延展到很遠以後,得到了之後也沒什麽實感,反而更加害怕失去了。
不過最終還是歸于沉默。
說出來又能怎麽樣呢?要經歷時間考驗的東西,再漂亮的承諾都無法将它牢固地釘在原處。
也許柏方鳴就是這麽想的。
葉惟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下周想回來住兩天,大概在我生日前後吧,還沒想好,先提前跟你說一聲。”
“你不是……”柏方鳴是意外的,畢竟他看不出葉振海和葉惟的矛盾有任何緩和的跡象,随之又想到這是葉惟的家事,自己不該過問太多,很快換了個角度去逗小孩,笑着問葉惟,“那這就是,生日不打算和我一起過的意思?”
看出柏方鳴在開玩笑,葉惟卻沒有同樣輕松地跟他一起笑起來,反而苦惱地撓撓頭,“也不是啦,還是很想的。可是沒辦法,我媽媽每年生日都會回來看我,我不想讓她知道我現在……不在家裏住。”
“你很愛你的媽媽,”柏方鳴點點頭表示理解,“你媽媽一定,也非常愛你。”
“她愛不愛我我是不知道啦,”葉惟幹脆坐在了地毯上,“照理來說總該有一點愛吧,不過有一點她和我說得很清楚——”
葉惟說到這裏,卡殼似地停下了,好像一盤年代久遠的磁帶放到一半突然沒了聲響。
柏方鳴不由追問道:“什麽?”
在葉惟的記憶裏,柏方鳴似乎總是放低自己來遷就他。
初見時的樓道,飄散着火鍋味的夜晚,以及如夢一般的剛才,柏方鳴永遠是蹲下來,靠近他。
現在他們的位置互換了,葉惟坐着,仰望柏方鳴。他很少以這樣的姿勢跟柏方鳴對話,可是他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似乎他們兩個本就該如此。
“她說,我是她的束縛,”葉惟專注地看着柏方鳴,“因為我,她的事業擱置了很久,又因為我,她跟葉振海時常就要吵一架。她放不下我,更放不下她的舞臺劇,無時無刻不在自責和搖擺。最後她終于決定擺脫我了,比起愛我,她應該更愛自己吧。”
這一回,柏方鳴完全感受到了葉惟話語裏蘊含着的深切痛楚。
“正是因為太愛了,才會覺得這是束縛,這兩者不是完全對立的。”柏方鳴想讓葉惟的痛楚減輕些,試圖讓這件事有一個看起來比較合理的解釋。
葉惟對這樣的解釋不置可否,遠處的手機鈴聲在此時恰到好處地切入,結束了這沉重的話題。
是高越的電話。
葉惟下意識去看柏方鳴,随即壓低了聲音走到房間的另一頭去接。
但葉惟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上次和你說好了的,我暫時還不想反悔。”
“不去不去不去,我全都不去。”
“那你換人吧,都随你,想去的人很多,一抓一大把,你随便找。”
“你找他幹嘛!他很忙的,沒空跟你閑聊。”
“就這樣吧,我還要寫作業,下次去北石看你。”
葉惟匆匆挂斷了通話。
聽到北石,柏方鳴想起他們今天是幹什麽來的了,忽地重又提起這件事,“葉惟,你的吉他呢?”
被鎖起來的吉他在另一個房間。
除了這一把,旁邊的櫃子裏還堆着三把吉他,琴身的漆面泛出平滑的亮光,看起來雖然沒有被經常拿起來使用,但是被細心呵護得很好。
葉惟注意到柏方鳴的目光,一面開鎖一面解釋道:“這幾把是之前的,不過用得不太順手,後來就不怎麽碰了。”
這個房間裏還有一架存在感極強的鋼琴。柏方鳴想起來,葉惟說過,葉振海一直是想讓他學鋼琴的。
不過現在即使放棄了吉他,葉惟也沒有按照葉振海的要求,回頭繼續彈鋼琴。
“剛剛高越是不是讓你回去上課?”
“啊,啊……對,他叫我回去上課,”葉惟支支吾吾地答應着,把吉他從櫃子裏取出來,裝進吉他包,“我還是不去,他就有點生氣。”
說得像模像樣的。
今天回家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已經解決,葉惟轉身想離開房間。
柏方鳴先一步擋在葉惟面前,手背在身後利落地給門上了鎖,往前一步逼近葉惟,“真的,就只是這樣嗎?”
葉惟眼神游移到一邊,他不想對柏方鳴說謊,可也不想回答,“你別問了。”
“你想去,對不對?”柏方鳴把葉惟沒說出口的話補充完整,“那場演出。”
“我說得很明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選你!我只想要你!”葉惟被柏方鳴逼到崩潰邊緣,無法自制地擡高音量,“但你能不能別戳穿我的不甘心,對,我想去,你讓嗎!”
“想去就去。”柏方鳴好像很拿他沒辦法地嘆了口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繼續開口,“我從沒要求過你這些。”
“跟考試沖突也會讓我去嗎,跟袁逸一起也會讓我去嗎?”葉惟搖搖頭自我否定,“我只是想在你生氣之前做得更好。”
“那如果,明天你就死了,”柏方鳴把葉惟之前說過的話拿出來回敬他,“你也不後悔嗎?”
葉惟眼底微紅,緊緊地握住柏方鳴的手腕,整個身體都壓過來。柏方鳴退了一步,不過退無可退,背部完全抵在了門上。
“死都死了,談什麽後不後悔啊,別那麽好騙,方鳴哥哥。”
毛茸茸的小貓原來是鐵籠裏的困獸,一直柔軟向上攤開的爪子也會用來傷人。不過被這樣說了柏方鳴也不生氣,只是依從慣性低下頭來看葉惟。
葉惟知道即将到來的可能是斥責,也可能是安撫,不過絕對不會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親吻——
那就讓我來。
這種事情甚至都不需要任何思考,撕毀獵物是捕獵者的與生俱來的本能。
嘴唇被用力地咬破,痛感剛傳遞到大腦,傷口又被輕輕地反複舔舐,于是在淡淡的血腥味中疼痛感被壓下,柏方鳴只覺得脊背像過了電一般戰栗了兩剎。
之後的攻城掠地如此順理成章,葉惟都沒費多大力氣,倆人的舌尖就難舍難分地糾纏到了一起。
葉惟,葉惟……
柏方鳴無聲呢喃,他的手搭在葉惟肩頭,終究是沒有推開對方。
哪有什麽扯平,要是扯平了那也是葉惟發揮失常,小兔崽子只會得寸進尺!
葉惟一點也不懂什麽叫見好就收,手已經不安分地探進了柏方鳴的衣服下擺——
這時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伴随着兩下敲門聲在柏方鳴耳邊響起,“葉惟?”
是真的近在遲尺,柏方鳴心頭一驚,理智上清醒地知道對方在門外進不來,但還是有種秘密被窺破的危機感。
葉惟沒理外面的人,不過倒是放開了柏方鳴。
柏方鳴一開始低頭的時候就沒有完全站直,現在這個高度剛剛好夠葉惟趴在他的肩頭,帶着輕微的喘息對着他的耳朵說話。
葉惟的聲音變成細小狹長的氣流,一字不漏地鑽入柏方鳴的耳道。
“我明天不會死的,但你也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