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袁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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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葉惟回到酒店房間就撲倒在床上,床鋪立刻晃晃悠悠地呻吟了一聲以示反抗,“高越,你根本想不到我今天的經歷有多麽凄慘。”
高越回望了一下走廊确認沒有人,走進房間把門關上,毫不客氣地回答道:“我想不到,也不太想知道,我只知道你被柏方鳴送回來,一點反抗都不帶的,大半夜地把我來回倒騰你們倆就開心了是吧?”
“跟你說你是不會懂的。”葉惟在床上翻了個身,仰面躺着,無力地揮了兩下手,“沒見到我媽,也沒見到我偶像,我今天太虧了。”
高越找了個椅子坐下,鄭重其事地喊他,“葉惟。”
葉惟仍舊是躺着的姿勢,緩慢地往床的一側挪移着,手探進床頭櫃的抽屜裏摸自己的手機,随口應道,“嗯?”
“你媽媽的事,是誰跟你說的?”
“袁逸。”對高越沒什麽好隐瞞的,葉惟沒多猶豫就脫口而出。他長按電源鍵,熟悉的開機界面緩緩浮現,“怎麽你也問這個?”
高越沒有直接回答他,繼續說道,“我猜也是,事情已經柏方鳴大致跟我說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袁逸為什麽要騙你?”
“本來是很生氣的,路上也有花一點時間想,可是後來下車柏方鳴不是給我打電話嗎,我就顧不上這事了,”葉惟從床上坐起來,點開微博搜索“末日逃亡”,準備撈一點新鮮的圖,“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去問問他。”
高越站起身,突兀地問,“你帶電腦了嗎?”
這次出來,柏方鳴讓葉惟帶了部分作業和電腦。
“帶了,你要用嗎?”葉惟說完才擡頭去看高越,見到高越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吓了一大跳,連忙改口,“我這就給你拿。”
經過短暫的等待,筆記本很快開好了機。高越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U盤插在了接口上。
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夾,點擊之後卻出現了多段音頻。
“這是……我的聲音?”葉惟仔細聽了前面兩段,随後将信将疑地作出猜測,“不過這應該是很久很久之前的錄音了吧。”
高越繼續點開餘下的音頻文件。
前兩段錄音不太清楚,還夾雜着很響的伴奏和其他人的墊音,很明顯是直接從整首歌中截取的片段。後面的音頻相比起來就非常清晰了,應當是葉惟單獨錄音的原聲。
葉惟聽着聽着就皺起眉,狐疑地打量起高越,“你存我唱歌聲音幹嘛?”
“不是我,”高越搖頭否認,繼而說出了另一個名字,“是袁逸。前幾天我把u盤落在錄音室,錯拿了他放在練習室的。後來他回來找,我就還給了他,不過裏面的文件跟你有關,被我拷貝了下來。”
這回輪到了葉惟沉默。
高越知道這下葉惟就算再不願意懷疑,也不得不去思考兩件事之間的聯系了。
“再告訴你件事,袁逸很可能被楊知瑞看中了,也許馬上就要和原公司解約。我不敢說這是一件完全的好事,但很明顯,他有了新的機會。”
“我不在乎他得到了什麽機會,他騙我。”葉惟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他站起身,“我去找他。”
“現在?”
“我憑什麽等到明天?”葉惟步子已經邁出去,卻又在開門的前一刻猶豫地回過頭,“你不會告訴柏方鳴吧?”
“我告訴柏方鳴什麽——”高越話還沒說完,葉惟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一種不好的直覺悄然襲上高越心頭,“葉惟,你等等!”
袁逸與另一名同行的隊友住在這層樓的盡頭,倒數第二間房。
葉惟敲門的聲音并不大,門卻很快就打開了,似乎早就有人守在門後。
高越緊随其後趕到,正好趕上另一名隊友穿着松垮睡衣被袁逸客氣地請出房間,口稱“麻煩回避一下”。
葉惟也揮手示意高越趕緊帶着這個人走,別在這礙事。
“不準打架啊!不然我告訴柏方鳴!”
高越只來得及高聲說了這一句話,就被葉惟“砰”一聲關在了門外。
這間房的擺設與葉惟那一間完全一致,袁逸甚至都沒往後退,直接就着原來的位置往衣櫃旁一靠,“我沒想到你今天晚上還會回來,別這麽着急,明天我就能把你偶像的簽名專輯帶回來給你了。”
“這種東西,不過順手拜托給你,”葉惟沒準備跟他繼續裝出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冷冷地戳破了這層表象,“我要真想搞到手,十張都不在話下。”
袁逸其實長得很好看,眼角上挑,是标準的狐貍眼,放在五官中也不顯突兀,反增了幾分柔美。
因為外表出衆,同期隊員中他受到的誇贊是最多的,時不時就會有人跳出來說他在這個團太遺憾了,他值得更好的平臺。
這麽說的人多了,連袁逸自己也相信了這種說法,心中的不甘心也日益堆積,逐漸高漲。
“我知道,你什麽都不缺。”袁逸的語氣也逐漸沉下來,“但我缺。”
“別找借口!”葉惟猛地砸了一拳在衣櫃櫃門上,衣櫃重重地震顫了一下,“把我支開到底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好處可太大了。”袁逸好像聽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問題,不禁扯出一個冷笑,“你只需要不出現在今天的舞臺上,我就有機會!”
“我根本不是為了這個來的,我并不會搶屬于你的機會!再說了,被楊知瑞看中有那麽重要嗎?”
“所以我說了你也不會懂!你真要聽,那我就講給你聽,”袁逸平複情緒,倒退幾步,幹脆找了個凳子坐下來,“去年,你來我們團幫忙排練過幾次歌,其中有一次的錄音被存下來送到過楊知瑞那裏,應該是準備談某個合作吧,後來經紀人告訴我們,沒有談成,而且唯一被楊知瑞特意提到的那幾句歌詞,還不是我們團的人唱的。就因為這件事,我們還被數落了好久。”
“我。”葉惟接口道。
“沒錯,當時我就立刻想到了你,但是你每次來北石都和高越單獨待在一個練習室,很難碰見你。不過那時我也只是單純想再見見你,看看能被楊知瑞挑中的人到底有什麽不一樣。後來,簡直天助我也,楊知瑞要通過這次演出挑人的消息剛傳出來時,我就偶遇到了你。”
“你當即送了我一把吉他。”
“我是,真心實意地想和你交朋友,”袁逸說到這裏微微嘆了口氣,似乎是發自內心地感到惋惜,“可是,我漸漸發現我和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根本沒有辦法活得這麽随心所欲……”
“煽情的話不用講,我不想聽你唧唧歪歪,”葉惟不耐煩地打斷袁逸,“說重點。”
“後來,後來你退出又加入,陰差陽錯,我們居然得表演同一首歌。你唱的那幾句話,我翻來覆去地聽了無數遍,研究透了你的每個音調和停頓,完全有把握可以和你唱得一模一樣。而你,只需要不出現就可以了。”
“然後你就利用我媽媽的事情騙我?”
“本來是準備用別的事情拖住你的,可那場巡演出現得太合時機,美中不足的是你媽媽竟然不在主演列表,我只能做了一個假頁面給你看。你之後沒有向我求證,還正常登上了機,我差點以為就要失敗。”袁逸得意地低低笑起來,“不過,葉惟就是葉惟,居然在演出當天直接不見了蹤影。”
葉惟就是葉惟。
這句話仿佛一把不見血的利刃,直直刺向葉惟。
他的頑劣無常和任性妄為,被袁逸拿來加以利用,讓自己和柏方鳴都無端遭受了一場本不用承受的災厄。
如果他再細心一點,再坦誠一點,再負責一點……
在面對柏方鳴之外,葉惟并不是一個善于向內反思自己的人,他表達後悔的方式很簡單——
“砰——!”
門口用來裝飾的立式衣架飛倒在袁逸腳邊。面對逼近的葉惟,袁逸驚惶地睜大眼睛,伸手去擋葉惟迎面揮舞而來的拳頭。
聽到聲音時,高越正在門外焦慮得團團轉,大晚上的又不能真的在門口朝裏面高聲大喊勸止葉惟。思來想去,他還是采取了下下之策。
雖然告狀這種事情說起來是挺不見光的,但現下的确也不能想到更好的辦法了。
通話還在等待接通的時候,高越已經開始敲門試圖把葉惟喊出來,“葉惟,柏方鳴給我打電話,找你的!”
三秒之後,葉惟果然臉色不善地打開門,奪過高越手中的手機。
高越放下了高懸在空中的心。
“葉惟?”聽到這面濃重的喘息聲,卻并沒有人說話,柏方鳴輕輕試探着喊出他的名字,“出什麽事了?”
葉惟雖然心裏暗罵高越不講武德,但是柏方鳴的問題是不能不回答的。葉惟也問自己,出什麽事了?該怎麽向柏方鳴解釋?
他不着邊際地想到,當時柏方鳴一直提醒自己要注意袁逸——
這個時候,好像應該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