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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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葉惟想好該怎麽把這句道歉說出口,電話的另一頭就傳來焦急的催促聲,“32床病人家屬來一下!”

柏方鳴短促地應了句,和葉惟說話時語速明顯加快,匆匆向葉惟解釋道:“我還在醫院,有什麽事你發消息給我。”

比起道歉,其實葉惟更想問柏方鳴他媽媽現在情況如何。

可是詢問和道歉一句話都沒說出口,柏方鳴已經挂斷了電話。

葉惟垂下舉着手機的手臂,無法言說的失落感在這一刻席卷了他。

他和柏方鳴應該是好好的吧。

明明柏方鳴在醫院送他下樓的時候還幫他買了毯子,明明幾個小時之前柏方鳴還對他說生日快樂。

明明找不到他的時候還是冒着雨來劇院找他。

可是現在……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葉惟自己也說不太明白,只是隐約覺得自己離柏方鳴好像又遠了一點。

高越望見葉惟神色不對,先把自己的手機從葉惟手裏抽回來,然後拉住葉惟的小臂往他倆的房間走。

高越雖然也不贊同袁逸的做法,但并不可能由着葉惟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打一頓。

葉惟恍惚地被高越拉住,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回過神來,小臂一甩擺脫高越,疾步沖回袁逸房間。

袁逸到底還是沒有逃過葉惟的這一頓發洩。

葉惟從袁逸房間出來的時候,走廊的另一頭有腳步聲愈來愈近,其中偶爾夾雜兩句低低的交談聲。

“楊哥,這麽晚才回來?”

走廊這麽巴掌大點的地方,高越迎面碰上楊知瑞,總得打聲招呼。

“喲,高老師,挺巧,這個點了您也還沒休息呢?”

葉惟站在高越旁邊,挺平靜,不過仔細打量起來,面色中仍有沒完全褪去的狠厲。

楊知瑞特地偏頭關照了一下,“小孩咋了?看起來不太高興。”

高越在葉惟背後悄悄推了一把,自己和楊知瑞繼續打哈哈,“小孩不高興不就那點事嗎,過會就自己好了。”

葉惟本也不太想搭理其他人,高越讓他走,他就自然地先走了。

一點不懂人情世故,完全沒看楊知瑞,就這麽低頭走了。

楊知瑞的目光尾随着葉惟的背影延伸出去,不過兩三秒就收了回來,語帶遺憾地評價道:“挺有個性,長相也拔尖。”

高越一聽他這種語氣就太陽穴就突突直跳,拐着彎地婉拒,“大半夜的您也放松放松,別讓自己老沉浸在工作中,多累啊。”

“職業病,沒辦法,就靠這個吃飯嘛。”楊知瑞不好意思地笑笑,下一句話卻還是繞了回來,“能被你帶出來的,音樂底子想必不差,學什麽出身的?”

“被家裏壓着學了點鋼琴,來我這學了幾年吉他,”高越半真半假地告訴楊知瑞,“不過都是小孩子鬧着玩,上不了什麽臺面。”

“唔……”楊知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趁楊知瑞沒說出下一句話,高越趕忙在這個間隙告辭。

再站在走廊裏多唠上這麽幾句,說不定葉惟馬上就要被這個楊知瑞三兩句給忽悠走了。

負責柏方鳴媽媽的主治醫師把近兩次檢驗的片子排列在一起,指給柏方鳴看。

“雖然這次手術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效,我們一直也在積極地嘗試不同的治療方案。不過長遠來看病人情況并不容樂觀,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話裏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柏方鳴略過大夫善意的提醒,遲鈍地問,“她今天早上,醒過來一次是嗎?”

“是的,有微弱的意識,我讓護工及時通知家屬了。不過下午的時候又突然昏迷,我們察覺到病情可能突然惡化,緊急安排了檢查和手術。”

“根據現階段的病情推測,我媽媽她……大約,還能撐多久?”

“樂觀地估計,八個月到十二個月之間。”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現在真的不能給你特別确切的保證,我只能說做好心理準備。” 醫生于心不忍地補了句,“病人有意識的時候多和她談談吧。”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柏方鳴懷着沉重的心情向醫生道過謝,穿過走廊走進32床所在的病房。

深夜的病房總是靜悄悄的,只有門口亮着微弱的燈光。沉睡中的女人戴着氧氣罩,胸腔有節奏的起伏,只不過面容蒼白,嘴唇緊閉,手背還因為長時間的挂水有些青紫。

柏方鳴把被子替媽媽往上拉了拉,在病床的一側坐下,拿出手機盯着葉惟幾分鐘前發來的短信:

不想一個人回去,我超乖地在原地等,這次絕對不會亂跑的。

現在是淩晨三點,柏方鳴回想起這兵荒馬亂的一天,心力交瘁和濃郁絕望中,居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荒誕感。

“祖宗,你又搞什麽呢?”

臨近出發準備回程,其餘隊員都已經陸陸續續在酒店門口集合,只有葉惟還在房間裏磨磨蹭蹭。

葉惟舉着手機躺在床上,對高越的催促非常不解。

“我不跟你們一起走,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我以為你那是晚上神志不清說的胡話!那萬一柏方鳴不來找你呢?這麽麻煩,想想他也不會來吧?”

“他又不是你,你怎麽知道他不會來?”葉惟懶散地揮揮手,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口吻,“你不會懂的。”

高越要帶隊回去,沒有時間再跟葉惟繼續扯皮下去。只得在前臺退房時叮囑了一下關注306房間客人的動向,還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葉惟在床上消磨了一會時光,甚至還爬起來寫了兩頁英語作業,磨磨蹭蹭到十二點,終于還是沒能忽略胃的強烈抗議,準備下樓覓食。

不過葉惟在樓下大廳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葉惟正巧站在酒店門口猶疑着要不要離開去吃飯,同時觀望着柏方鳴是否正從某個方向過來。

突然身後玻璃被“噠噠噠”敲響,葉惟循着聲音回過頭。看見昨天才跟高越打過招呼的楊知瑞往下摘了一點墨鏡,沖他做了個嘴型——

小孩。

楊知瑞破天荒地沒帶助理,就這麽一個人坐在角落靠窗的沙發上,旁邊的小茶幾上放着一杯看起來幾乎沒動過的檸檬蘇打水。

葉惟沒有理他,頗為無趣地轉過頭,眼見柏方鳴還沒出現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索性直接坐在了門口的階梯上。

五分鐘之後,旁邊多了個人。

楊知瑞穿着一身休閑西裝,居然也毫不在意地就這麽坐在了滿是塵土的臺階上。

“沒跟你高老師一起走?”

楊知瑞的語氣,仿佛他和葉惟熟稔已久。

葉惟對這突如其來的熟人并不準備稀裏糊塗地接受。

他默默地往旁邊挪了點。

楊知瑞更覺葉惟可愛,居然還笑起來,“我不是壞人,你躲什麽?”

挑撥朋友之間感情,不是壞人才有鬼。

“哎,我就是想問問,你是哪家小孩啊,既然在高越那邊練吉他,有沒有簽過約?”

葉惟不耐煩地站起來,準備離開。

有個低啞冷冽的男聲恰好在此時從楊知瑞那一側傳來。

“沒簽過約,暫時還是我家小孩。”

在楊知瑞怔愣之際,葉惟先一步反應過來,繞過楊知瑞跑到對方身邊,“柏方鳴!”

“也不知道每天都在漫無邊際地胡鬧點什麽。”柏方鳴語帶無奈,揉了揉葉惟未經打理的柔軟頭發。

楊知瑞也跟着站起身,口吻态度卻完全變了。

“我其實是有個事想和小孩商量下。”

柏方鳴态度很好地請教他,“連名字都不知道,有什麽好商量的?”

“先別急着拒絕我嘛,”楊知瑞看向葉惟,被柏方鳴回擊了也不生氣,仍然帶着笑意,“先聽我說完,要是他真的不感興趣,你們再走,也不損失什麽。”

葉惟看向柏方鳴,柏方鳴往後退一步,給了葉惟一個眼神,意思是讓他自己做決定。

“也行,”葉惟将信将疑地給了楊知瑞一個機會,“那你講講看。”

“我業內有個要好的朋友,準備辦一場集訓,內容涵蓋樂器、聲樂、形體、表演以及其他各個方面,老師都是非常有經驗的專職老師,同時對接各個衛視的節目和有意向的拍攝劇組,也會有明星過來當飛行老師。當然,如果你想側重學習某一方面,只需要和主負責人溝通就行了。”

“這是什麽東西,你是,想勸我去參加嗎,”葉惟皺眉,不加掩飾地表達自己的不解,“真不好意思啊,我沒有空,還得高考呢。”

楊知瑞沒有放棄,繼續勸說道:“時間在明年暑假,如果安排得當,并不會影響你的學業。”

“這種集訓應該是收費的,你怕不是替你朋友來拉人頭的吧?”

這句話說出來就不太有禮貌了,可是楊知瑞依然非常耐心地解釋,“我還沒有到要靠這種副業賺錢的程度。事實上,集訓具體課程內容一出,短時間內名額就已經被一搶而光,如果你改變主意,記得聯系我,我可以幫你。”

楊知瑞随即遞過來一張名片。

葉惟沒接,拉起柏方鳴轉身想要離開,“餓死了,沒空聽他在這瞎扯,快快快,吃飯去。”

柏方鳴旁聽了整場談話,沒有任何表示,也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但在被葉惟拉着轉身之前,他伸手抽走了楊知瑞的名片。

楊知瑞仿佛早有預料,沖着柏方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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