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愛有時候很矛盾,既希望對方知曉心意,又害怕對方完全的了然。

葉甚蒙很怕,他是在黑暗中呆得太久了,稍微有點光線身體都适應不了。他害怕傅寒知曉他的心意,就像害怕陽光照進來,盡管他如此渴望。

但是他實在蹲在這個洞穴裏太久,他會恐懼自身與周圍的肮髒,如果對方不喜歡會怎麽樣?他沒有接受全部的勇氣,他若是有,他又怎麽可能等到今天從未開口說過愛呢。

傅寒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動作,葉甚蒙卻猶如驚弓之鳥,避之不及又思索良多。

他在逃避面對現實。

傅寒沒有松手,他能感覺到手中肢體的排斥,但只是握得更緊了一點,“你幹什麽?”

葉特助被他問得愣住了,怔怔的盯着傅寒抓着他的那只手,這句話該他來問吧!

“坐好,別動。系好安全帶。不要讓我這個病人來照顧你怎麽在飛機上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說話間,飛機又遇到了小股氣流,上下颠簸起來。“而且不是讓你留下來陪我一會兒嗎。”

葉特助讪讪的笑起來,老總就是老總,求人都他媽這麽理直氣壯。

“傅總,我坐穩了。”葉特助剛剛那點胡思亂想的心思,被傅寒這句話給一刀刺中紅心,當即便四分五裂了。他目光落在對方的手上,“傅總,能不能松手了?你這手勁兒有點大啊。”

“有嗎?”傅寒放開手指,往上卷起葉甚蒙的袖子,果然手腕上面一段還留着幾根紅紅的指印。那其實并非因為傅寒太用力,而是葉特助太白,皮下毛細血管相當豐富,很容易造成這種狀況。

葉特助只不過是急于脫手,傅寒的手握住他,弄得他心癢癢的,他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注意那只手。但是他很快就後悔剛剛說的借口了。

因為傅總顯然對自己留下來的指印感到疑惑,正用手指以各種力道按壓那些紅印,“痛嗎?這裏呢?左邊一點呢?”

葉特助朝朝暮暮的“肌膚之親”啊,居然就在這架飛機上發生了。他是應該感動到哭泣還是應該興奮到流淚?葉特助顯然是屬于眼大肚皮小的那種人,關鍵時候就卡殼。甚至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下傅寒指尖的觸感和溫度,他就因為混亂的控制神經一口咬到了舌頭。

痛得像條狗。

傅總垂着眼皮看着弓着身子的葉特助,因埋頭而□□出來的脖子一整片都紅透了,也不知道是手臂的原因還是舌頭的原因。

他舔了舔嘴唇,掏出藥瓶,又吞了一片止痛片。

他記得那年高三,剛剛高考完不久。

他決定進軍事大學,也就是參軍了,以後大概都留在部隊,走傅燕寧的路。他沒什麽不滿意的,他唯一遺憾的是大概在這之後他們就再也不會有交集了。

他希望葉甚蒙能進入一個好的大學,完成學業,有一份有競争力的工作,跟任何普通的人一樣安穩也幸福的生活。他從來不覺得葉甚蒙能和王晉有任何結果,盡管對方為此付出了極大的熱情和堅持,但并不代表就能有相當的回饋。

不要傷得太深就好。

偶爾傅寒也會想,沒有結果對葉甚蒙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王晉配不上葉甚蒙,傅寒是這麽認為的,當然不止是王晉,在傅寒眼裏,除了他,誰都配不上葉甚蒙。

他曾經也有想過把葉甚蒙搶過來,無論用什麽手段,但每次看到對方那雙因為喜愛而散發出的毫無保留的光芒,他就望而卻步了。

葉甚蒙是真的喜歡王晉,他聽對方說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有用心記住,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八次。每記住一次,傅寒就覺得他離葉甚蒙更遠一些了。

阿蒙愛得很熱情,也很卑賤。

他不想毀滅那種熱情,更不想踐踏對方的尊嚴。

愛情也許像戰争,任何手段都是可以被原諒的,規則就沒有規則。所以他要發動一場愛情的戰争何其簡單,他有別人都沒有的東西太多太多了,比王晉多得多,他生來就有倚仗,他的資源和勢力足夠撐起任何一場戰争,任何一種類型,殲滅戰也好圍城戰也好還是慢吞吞的拉鋸戰,他都可以完勝。

但是初衷呢?

他不認為即便初衷是侵略的戰争也可以被原諒,那樣原諒他的葉甚蒙是不健全的。人格和靈魂都是不健全的。被侵略者是會閹割,洗腦,催眠的,再好的懷柔手段,再冠冕堂皇的融合其實都不過是強勢一方的施舍罷了。

但人格和靈魂比他一個人的愛情更重要。

傅寒沒有想到結果來得那麽快。

葉甚蒙像具活屍一樣找到他,問他能不能帶他一起去C國的時候,他點了頭。

盡管他從來沒有要去C國的打算,盡管他答應了傅燕寧畢業就去部隊。

可他不能拒絕葉甚蒙,他就是不能。

他惦記着他那麽久,他怎麽可能說不呢。

只是對方眼中那團光芒滅了,傅寒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看到,還是永遠都看不到了。

他是可以等的。

傅燕寧說他是最有耐性的人。

傅寒勾了勾嘴角,不容易啊,能被傅老頭這樣誇。

————

楊熙韋睡得呼呼的,弄醒了,翻着白眼看了葉甚蒙一眼,又偏着頭睡過去。

葉特助只好把他背起來,“我先送他回去再趕回公司。”

傅寒想了一下,“回公司幹什麽。”

“你不說着急處理R國項目的事情嗎?”

“哦,明天再說吧。我困了。”傅總提着楊熙韋的後衣領要把他抓下來。

楊熙韋扭動起來,身體亂晃,更是讓葉特助覺得又重了幾分,他拍拍楊熙韋的屁股,“別動。”

楊熙韋這次連雙腳都踢起來了,他長得挺壯實的,單純背他還行,他要在背上亂晃就讓身板子有點瘦的葉特助吃不消了。

傅寒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摟着楊熙韋的腰把他抓了下來,扛在肩膀上,重新抓起地上的行李,“A出口,別磨蹭。”

葉特助呆呆的站在原地,像一尊蠟像。只有當晚上的重風吹過的時候,他才打了個冷顫,快步跟了上去。

傅寒并不是沒有對他好過,但是這麽主動的好,還是很少的。就算是好裏,多半都夾帶私貨,總少不得要被教訓一頓或者挑剔一番,以至于他一想到傅寒的好就必然想到傅寒的惡劣。

今天傅總是吃錯藥了?

葉特助看着傅寒的背影,又覺得其實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也是挺可憐的。不過就是嫌棄他慢,幫他背了一下楊熙韋而已,怎麽就定義這就是好了?

但葉特助還是抑制不住有點癢癢的舒心。有一種人,給點陽光就燦爛,好了傷疤忘了疼,說的就是葉甚蒙這樣的人。他這麽多年一直徘徊在傅寒身邊就已經是最佳的證明,證明他前腳一跨,就早已經忘了後腳跟在哪裏。

就算之前還感到迷茫無措,又頗絕悲涼,傅寒給點甜頭,他立馬就忘了剛剛被人踩得哇哇叫的痛,撒歡一樣又是全心全意撲上去。

葉特助頗有阿Q精神的為自己這種賤人行為命名了四個字:至情至性!

好在他是一個有收斂能力的成年人,大可以把如此的內心情緒都僞裝成同一副模樣,叫人看不清原本。

傅寒換了一個新司機,葉特助不太熟悉,之前也只見過一面,知道是個退伍軍人。

退伍軍人幹保镖司機什麽的,特別多,他們有自己的門道,葉甚蒙也沒有太留心過新的司機。

不過等葉甚蒙回到家,把楊熙韋都收拾了扔上床,才突然想到剛剛上車之後傅寒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也有點累,稍微合着眼休息了會兒。

那這個新司機是怎麽知道他家的?

當然也許傅寒打電話給他讓他來機場接的時候就交代過,而對方或者研究過路線,但葉甚蒙不是太相信這樣的可能。

畢竟是傅寒的司機,他也沒有理由懷疑什麽,只是覺得稍微有點奇怪。

不過這點奇怪在看着傅寒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葉特助就全忘光光了。

他覺得今天自己一整天都有點沒搞明白傅寒,比如說像現在,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傅總圍了條黑白格子的浴巾,□□着上半身從浴室走出來。身材很好,非常好,不假。但是現在外面還是五六度的溫度,尚且還算半個冬天,就算屋子裏有空調,這幅打扮算什麽?

葉特助有些不可思議的想,難道傅總是刻意在他面前秀身材?

葉甚蒙目不轉睛的盯了一會,很快就再次感嘆道:身材确實好啊,要秀也是要資本的啊。

葉特助猜中傅寒心思和猜不中傅寒心思的概率完全是随機的,也就是一半一半。這一次,他很榮幸的猜對了。

傅總确實是在秀身材。

但是傅總不是單純的秀身材,傅總有一套自己的理論和法則。這包括,但絕不限于從偶像劇以及衆多人性分析手冊中提煉的精華。

身體是革命的根本。

美好的視覺享受在一定程度上是會引發燃情的。

“抱歉,不是特別雅觀。我沒有睡衣,我有潔癖。”傅總的語氣永遠那麽低調平靜不容置疑,明明只是為了秀身材而已。卻裝盡了人生之逼。

這也許是暴發戶和世家的差別,在某些技術層面上,顯然傅寒更懂得大開大合。

因為就連有所懷疑的葉特助本人,這個時候也無法不認同傅總的理由,因為這麽幼稚的秀身材行為根本就不符合傅總的作風和形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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