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精神病院世界
樓羽笙可能不知道, 在這個時候說出這種話,不但沒有任何調情的作用, 反而還是給自己作了一個大死。
果不其然,樓羽笙的話音剛落, 一股極其強烈的電擊感便襲上他的四肢百骸。
直到樓羽笙額頭上汩汩流下的冷汗浸濕了他亂蓬蓬的黑發, 讓每一绺頭發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祁以南才不急不緩地停下了“手镯”的電擊懲罰。
“你神經錯亂了嗎?突然開始胡言亂語些什麽?”祁以南雙眼緊緊盯着他, 似乎不想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反應。
他心裏有個不好的猜想。
樓羽笙的眼睛被汗濕的頭發遮擋得嚴嚴實實的,但是他抹了把嘴角之後詭異挑起的一縷笑容卻讓人有種他根本沒有遭受任何折磨的錯覺。
莫非真的是被電出毛病來了?
雖然很想再電擊他一下讓他快點回答自己的問題,但是突然閃過的這個猜想卻讓祁以南遲疑了起來。他不是什麽優柔寡斷的人,甚至不乏有人經常在背後議論他根本就是一個不亞于這些“病人”的極端份子, 這個極端自然指的是他辦事的态度,和對精神病院監獄化管理的執着堅持。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恐怕沒少被別人在背後戳着脊梁骨罵死人臉、再世祁扒皮之類的惡毒綽號, 但綽號歸綽號,他知道他和那些危險人物并非一條道上的人——至少他,還保留着同情心。
正是因為還會同情, 祁以南才會遲疑了片刻,便把手放了下來, 顯然是不準備繼續“懲罰”樓羽笙了。
他在忌憚。
忌憚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真的對這個“病人”産生一切不可挽回的損傷。
也許這裏有許多人是天生的犯罪者,但是眼前這個K056號卻曾經是個貨真價實的精神病患者,像他這樣的重度多重人格分裂的病例在全國範圍內, 都極其少見,更別提他還在幾個月前竟然還能“分裂”出了新的人格,更是世所罕見。
雖然這個嶄新的人格按照出現時間來看, 心理學上的儀器分析顯示他本來應該不會占據主導地位,應該被歸為“末等亞人格”。
但是誰也沒想到,這個人格不但頻繁出現,還在極短的時間裏面搖身一變,成為了當之無愧的主人格,甚至還吞噬了其他的九個……
祁以南還記得自己看到這則描述時的第一反應。
這是不是其實意味着,這個人根本就已經精神病痊愈了……?
但是很快他的想法就被病例後面長達十幾頁的主人格的描述所打破了。
那根本就是個惡魔。
祁以南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卻不知道他那一瞬間遲疑所造成的态度轉變早已被樓羽笙敏銳地察覺到了。
汗珠劃過下颚曲線,留下一道淺淺的水跡,他挑起嘴角,無聲地笑了笑。
撩起濕漉漉額發的男人此時身上正散發着難以言喻的魅力,他的額頭光潔好看,斜飛入鬓的兩道眉毛将這張過于精致的臉龐襯托出硬朗的氣質,就好像一個已經閱盡人間滄桑的人,卻還不可思議地擁有着一雙澄淨清澈的眸子,只知道專注地看着你,說要坐下來好好和你聊聊人生。
而樓羽笙說出來的,可不是什麽聊人生之類清心寡欲的話題。
正相反地,他的話,每一句都像是裹在了荷爾蒙做成的撩撥裏。
比如——
“你這身制服真好看,就是扣子系的太嚴了,像這樣拉開幾顆扣子才好看。”說着就“啪啪”扯開了自己病號服前襟的幾枚扣子,微微敞着胸膛,挑着眼睛斜睨着對方。
又像是——
“院長在這種全是男人的環境是怎麽解決生理需求的?很難想象你那個時候的表情該有多誘人……”一邊說着,一邊五指動了動,白的幾乎能反光的皮膚襯得指甲都透着淡淡的粉色,明明沒做出大家都懂的手勢,一舉一動卻莫名地撩人。
再比如——
“這一層的房間,是不是都是VIP的單人病房?那晚上我一個人在床上,長夜漫漫的,若是孤枕難眠……”諸如此類一搭沒一搭地惆悵傾訴着,眼神卻若有似無地往祁以南那邊瞥。
饒是祁以南給自己做了再多的心理建樹,面對着這樣幹澀的硬撩尬撩,也是讓他快要沉不住氣了。
嗓子眼裏也像是被人炸了一顆地雷,活像是冒了濃煙,讓他跟啞巴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覺得……
K056號,也就是樓羽笙,以前曾經存在在他身體裏的某個人格很可能真的複蘇了!
難道自己真的是烏鴉嘴?
自己不過是擔憂了一下多重人格分裂患者的複發狀況,就真的撞上了發病現場。
這幾乎是言靈詛咒的水準了。
還是說……
這個“牛郎型荷爾蒙人格”根本就是因為自己的電擊懲罰才會出現的?
祁以南一想到這個可能,心底竟然有一股沒來由的心虛。
他之前作為醫生的職業操守顯然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心裏,就算是在這種情況下,他最先憂慮的竟然是醫生不應該因為自己的療法不當而讓“已經痊愈”的病人重病複發。
——關鍵是,複蘇的還是這麽一副讓人沒法招架的“牛郎人格”。
撩人不可怕,這麽多年來牛鬼蛇神他見多了,但怕的就是這種毫無章法的尬撩。
祁以南決定先順着他的話緩和他尖銳的情緒,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将“手镯”收了回去,給他安全的信號之後,才看着他的眼睛,調整語調一字一句道:“其他的兩個問題,是個人隐私,我暫時不能回答你,但是如果你覺得制服稍微松開幾顆扣子比較好的話……”他眸色一深,“我也可以嘗試一下。”
一邊說着,他就摘下手套,單手慢慢解開了領口兩顆扣子,扯松了幾分。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就是天生為制服而生的,就像祁以南,不過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能牢牢地抓住旁人的全部注意力。
更何況,這扯松的領子後面露出一片鎖骨的風光。
這樣一出态度突然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讓正想繼續口花花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你……”
祁以南眯着眼睛,趁勢追問道:“那麽我也要問你,你和剛才的那個你,是不是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沒想到樓羽笙根本沒有聽到他的問話,“你……”了半天之後,眼睛像是一下子被他敞開來的制服領口電到了似的,臉繃得死緊,最後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到了脖子根,憋了半天只憋出來一句:“你、你怎麽可以這樣……”
語氣竟然還能聽出幾分受欺負的小媳婦兒味道。
祁以南眨了眨眼,發生了什麽?自己莫不是幻聽了?
“我怎麽了?這不是你想聽我說的麽,還是你更想知道我的生理問題是怎麽解決的?”祁以南思考了片刻,好像明白了些什麽,試探性地繼續順着他剛才的口花花接了下去。
他還沒繼續把這個少兒不宜的話題說完,就見對方的臉已經紅到快要爆炸了,表情也從剛才的風流寫意變得臉紅脖子粗。
咦,敢情這是個只有嘴上能撩、一旦動真格就秒慫的純情boy?
莫非是秒慫牛郎……
腦海裏突然閃過的這個稱呼讓祁以南差點笑出聲來,不知怎地,本來應該感到心虛的愧疚的自己,看着K056臉上活像是小媳婦被欺負以後悲憤控訴的小眼神,心情沒來由地便好了起來。
他當即,便下了個決定。
既然K056想要單人間,那便遂了他的願,雖然在精神病院按照監獄化管理的模式下,大部分“病房”都是雙人間和三人間,但是也不是沒有VIP級別的單人間。
——那是專門為最窮兇極惡的危險病人所準備的。
而這個單人間自然不是因為祁以南突然想發善心了,而是為了更好地觀察這個新出現的秒慫牛郎人格。
祁以南有種預感,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幾天的觀察時間轉瞬即過。
祁以南像是這幾天來每一個清晨一樣,走進辦公室之後第一件事便是先打開監視器調出K056號房間的監控畫面。操作的次數太多,他的動作都已經變得無比熟練。
樓羽笙似乎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但是他卻反常地沒有像往常那樣邊疊被子邊拿監控器的反光當鏡子用,照來照去地梳頭發,甚至他連腳上的拖鞋都穿反了一只。
祁以南心裏“咯噔”了一聲,看來今天又是另一個人格。
他已經要求入院部門收集一份有關另外九個人格的詳細資料給他,在那份資料裏,便有着一個着墨不多的年幼人格——一個十分自閉木讷的留守兒童。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今天出現的,恐怕就是這個木讷又不谙世事的小少年。
祁以南正想着,一回過神來卻發現樓羽笙走出了監控畫面。
伴着走廊裏傳來的廣播聲,祁以南這才反應過來。
不好!今天是每周三的病人集體的清晨洗澡時間!
整棟精神病院關押的病人都會在今天集中一起沐浴洗漱,如果被“惡窟”裏的其他人看到了這樣的K056……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祁以南飛速調着精神病院裏成百上千個監控畫面,沒有……沒有……哪裏都沒有樓羽笙的身影。
他這才反應過來,樓羽笙恐怕已經到了淋浴間,整個惡窟恐怕也只有這個地方是沒有監控攝像頭的。
正因此,這個地方也會偶爾發生同性之間的侵犯。
如同任何一座監獄一樣。
祁以南簡直無法想象K056如果已經在淋浴間裏的話……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他的身體比想法還更快動了起來,一向自恃穩重冷血的祁院長竟然史無前例地跑到門口,一腳踹開了人頭攢動、顯然發生了什麽的淋浴間大門。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始料未及——
樓羽笙正将一個光頭摁在光滑的瓷磚牆上,抄起一把牙刷就猛地刺入他的手背,不知道是從哪裏爆發出來的驚人蠻力直接将竹子質地的牙刷杆部整個釘進了牆裏!
他嘴角還帶着懶散悠閑的笑意。
被他死死摁在牆上的光頭手掌猛地痙攣起來,鑽心的疼痛,讓他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
樓羽笙回過頭,彎了彎眼睛:“啊,祁監獄長怎麽來了。”
祁以南頓時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很确定——
惡魔,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樓Sir:我以為我就算不是小甜心小可愛總該也是個小天使吧,沒想到是小惡魔=v=
祁先生:不,你是小秒慫
樓Sir:那叫純情boy!
祁先生:呵呵,我可不認識這麽慫的純情boy,辣雞人設,回爐重造吧。
樓Sir:(絕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