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談

許久之後,湛華的聲音才在季懷耳邊再次響起:“我——”

“閉嘴。”季懷怒道。

湛華果然閉嘴不說話了。

季懷憤怒了半晌,周圍都聽不到其他人的呼吸聲,心下又突然一慌,“……湛華?”

“嗯。”湛華的聲音又在黑暗中響起,只是這次離得稍微有些遠。

不知道為什麽,季懷竟然松了一口氣。

“你把我的穴道解開。”季懷說。

“不。”湛華十分果斷地拒絕了他。

季懷生氣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聽說你病了。”湛華頓了頓,似乎覺得有點開不了口,“來給你送藥。”

季懷:“…………”

這假禿驢腦子指定是有點毛病!

他這般想着,唇邊就沾了溫熱的苦味,下意識地擰起了眉,緊緊抿着唇不肯張嘴。

盛着藥的湯匙抵在他的唇上,似乎比他還要固執。

季懷氣悶良久,張開了嘴。

苦澀的藥順着喉嚨一直苦到心裏,季懷沉聲道:“我自己喝。”

湛華這次沒有拒絕,伸手幫他解開了穴道。

每次解穴被點的位置都很酸疼,季懷咬着牙揉了揉心口,伸手就要把蒙着眼睛的黑布拽下來,卻被湛華一把攥住了手腕。

季懷冷笑一聲。

湛華攥着他的手腕沒有松開,将藥碗遞到他手中,季懷捏着鼻子一口氣将藥灌下去,剛放下碗,嘴裏就被人塞了顆蜜棗。

季懷愣了一下,将嘴裏的蜜棗給嚼了,唇齒間還是微微泛苦。

“方才,是我冒犯了。”湛華低聲同他道歉。

季懷突然被嗆了一下,咳得驚天動地,湛華給他拍背不管用,轉身去給他倒水。

季懷趁機将蒙着眼的黑布拽下來,借着窗戶外面的月光,看見了一個渾身都是血的湛華。

那身白衣被血浸染地通紅,在月光下格外詭異妖冶,湛華端着杯溫水轉過身來,同季懷對上了目光。

湛華的嘴角勾勒出一個細微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遺憾,“你為什麽偏要自作聰明呢?”

他殺了那麽多人才讓自己沒那麽暴躁憤怒,想心情平靜地來給季懷送藥。

偏偏季懷總是踩着他的底線行事。

他陰沉着一張臉走到床邊,甚至想着今晚就将季懷直接帶走,卻冷不防被人抓住了袖子。

“你又受傷了?”季懷皺着眉問他。

湛華沉默地盯着他。

季懷話說出口就想把自己這張嘴給縫起來,他十分不自然地挪開了目光,松開了抓住湛華袖子的手。

湛華将手裏的茶杯遞給他。

季懷接過水來喝了幾口,湛華低聲道:“不是我的血。”

“嗯。”季懷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口,頓時覺得這場景更驚悚了。

湛華緊緊地盯着他,“季懷,我要血。”

季懷心中暗道,這厮果然是抱着目的來的,什麽送藥什麽風寒都是借口——

他頗有些氣悶地擡起手腕,示意要血自己劃。

然而手腕卻被一只冰冷的手壓在了厚重的被子上,湛華欺身壓了上來,逼得他整個人都緊貼在了床頭上。

湛華的呼吸近在咫尺,身上清苦的藥味和血腥味雜糅在一起,熏得季懷有些發暈。

湛華垂眸盯着他的白皙的側頸,沉聲道:“我要你脖子上的血。”

季懷心底突然湧上一股沉郁的憤怒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從哪裏借來的膽子,抓住湛華的衣領猛地将人推倒在了床上,整個人欺身而上将他壓在了身下。

湛華眼底閃過一絲驚愕,一時之間竟忘了反抗。

季懷一把扯開他嚴實的衣襟,惡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側頸上,口中瞬間充斥着濃郁的血腥味。

季懷這一連串動作着實太快且出人意料,湛華僵在他的身下,脖子上傳來一陣溫熱的刺痛,目光罕見的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他應該推開季懷,應該怒斥他,甚至幹脆直接殺了他,将那些惱人的想法的源頭掐滅——

而不是伸手将人抱住。

季懷擡起頭來看着他,嘴角還沾着他的血,沖他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來,竟然讓湛華感覺到了一絲不妙的危險。

“你的血是苦的。”季懷舔了舔嘴角的血,垂眸望着他,眼睫在白皙的臉上打下片漂亮的扇形陰影。

季懷并非他一直表現地那般軟弱可欺,甚至他還要比許多人來得更剛硬和固執。

他知道虛與委蛇和圓滑變通,甚至捏着鼻子去做的時候能做得很好,但是季七公子咽不下心裏那口氣。

他吻住湛華的時候想,他應該給這假和尚的心口捅上一刀。

可事情的發展已然不受控制。

外面寒風呼號天寒地凍,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棂灑在了厚重的棉被上,也灑在了比月亮還要清冷的那個人身上。

季懷本意是洩憤,可沒過多久那吻就變了味道。

你來我往,誰都不肯服輸退讓,卻又舍不得讓對方離開,那些被死死壓進心底的情意只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豁口,便一發不可收拾,傾瀉而出。

所謂意亂情迷,原是如此。

季懷的手落在湛華的腰間,伸手欲解他的腰帶,卻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按住,湛華似乎是在極力克制隐忍着什麽,呼吸都變得不穩。

季懷只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劈成了兩半,一半冷眼旁觀想這是個很不錯的計謀,另一半卻幾欲發狂的想,就算他注定要死,死之前也要将這厮給睡了——

“叩叩。”

門外突然有人敲門,昏黃的燭火透過窗戶紙照進來些許,讓床上衣衫不整的兩個人陡然清醒過來。

“七郎,你睡了嗎?”趙越帶着醉意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了進來。

“我——唔。”季懷正要開口答話,卻被湛華一個翻身壓在了被子裏,脖子被人滿是惡意地咬住。

季懷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伸手死死掐住湛華腰間的軟肉,結果脖子被咬得更狠了。

“七郎?”趙越又在外面喊了他一聲。

“我……已歇下了。”季懷聲音有些抖,好在隔着門外面聽得并不怎麽清楚,反倒因為他微啞的聲音多了幾分睡意。

“好,那七郎你繼續睡吧,我明日再同你說。”趙越頗有些遺憾地在門外道:“七郎,你若是冷便多加些炭,窗戶要留縫透氣……我便回了。”

“趙兄……慢走。”季懷話說到一半氣力不足,狠狠地瞪了湛華一眼。

門外燭火随腳步聲漸遠,季懷一口氣尚未松到底,脖子上刺疼的傷口被人細細的舔舐,登時一陣帶着冷意的酥麻戰栗直沖頭皮,讓他險些悶哼出聲。

季懷用氣聲怒斥他,“你是不是瘋了!”

湛華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低聲問道:“你怕我被倉空門的人發現?”

“血也喝了,你還不走?”季懷皺着眉想把他從身上掀下去,卻沒能掀動。

“你方才為何要親我?”湛華不答反問。

“你之前又為何親我?”季懷不甘示弱。

兩個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我不會改變主意。”湛華伸手抹掉他脖子上的血,目光沉沉地望着他道:“你是解藥唯一的藥引子。”

“可我改主意了。”季懷盯着他扯了扯嘴角,“我就算要死——

也會拉着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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