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殿下,他死了。”

“沒死!”一聽就很年輕的聲音裏帶着倔強。

冷冰冰的聲音此時都快帶上冰碴子了,“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呼吸和心跳了,怎麽可能活着?”

年輕的聲音反駁道:“他身上沒有長屍斑,這說明他的血液還在流動,他還活着。”

“那他為什麽不醒過來?要是他一直不醒,你就一直守着他嗎?”那個冷冰冰的聲音終于有些失常了,裏面一貫的恭敬被一絲淡淡的怒氣所代替。

那年輕的聲音好像跟那個死板的聲音杠上了,“對,我就一直守着他,除非他全身腐爛開始長蛆,确定沒得救了。”

“呸!別亂講,一定是活着的。”一個略有些低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個中年人,“要是死了我可沒辦法交代,我一個人就算回去也會被趕出來。”

顧頌只覺得自己暈暈乎乎在飄,其他什麽都感覺不到。直到某一個時刻,心髒猛地一陣劇烈的疼痛,顧頌感覺自己全身突然又被重力控制了,意識回籠,便聽到了以上的聲音。

“安靜!聽!”年輕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激動,“我好像聽見心跳了。”

“不可……”那冰冷死板的聲音戛然而止。

“哈哈……”那中年人的大笑聲回蕩在顧頌的耳中,“我就知道這小子命大得很,連閻王爺都留不住他。”

顧頌本想睜開雙眼,但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渾身的力氣也仿佛被抽得幹幹淨淨。顧頌只好放棄,踏踏實實睡了過去,想着休息一會兒再試試。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顧頌被孩子的嬉鬧聲給吵醒了。半眯着眼适應了一下光線,顧頌才睜開了眼。

顧頌剛想看看周圍的狀況,一個壯碩的身影卻突然探到了顧頌眼前,擋住了顧頌視線範圍內的所有東西。顧頌不悅地看向擋住自己的視線的人,卻聽到那人激動地吼道:“大師兄!他醒了!”

那音量之大,充分體現了那人的肺活量之高,聲音洪亮得讓顧頌覺得自己整個腦子都在震動。這一聲大吼效果堪比沖擊波,直接讓還沒怎麽清醒的顧頌再次暈了過去。暈過去的時候,顧頌腦子裏想的只有一件事:這人怎麽這麽眼熟?自己絕對在哪裏見過!

又不知暈了多久,顧頌悠悠醒轉。剛把眼睛睜開,顧頌就看見一個喜極而泣的人朝自己撲來,本來是挺眉清目秀的一個人,但就是現在這涕泗橫流的樣子太過慘不忍睹。顧頌想要擡手把人推開,但四肢疼痛無力,只好作罷,任那人整個人都趴在自己身上。

四肢齊上抱住顧頌,某人開始碎碎念:“幸好你沒事,不然我就要以為你又穿回去了。你不是說你有把握打贏那個姓傅的嗎?折騰成這個死樣子叫有把握啊?要不是我讓小七把你搶過來,你都被人埋土裏去了……”

“……起開,你再壓下去,我就算沒死也被你的體重給壓死了。”顧頌沒力氣動四肢,但動動嘴皮子還是可以的,本來顧頌看在雲騰挺可憐的份上,懶得說他什麽,可顧頌身上很疼啊,再加上一個人碾砣般的壓上來,顧頌感覺自己直接被碾成了一張餅,連骨頭都疼,只好開口趕人。

“我就不起開!”雖這麽說,雲騰還是将雙手撐在了床板上,減輕了顧頌的負重,和顧頌臉對着臉,雲騰驚詫了,扒着顧頌眼皮,把自己的臉湊到顧頌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啊,感覺都快要貼上去了,“你的眼珠子顏色怎麽變得更獵奇了?”

顧頌沒說話,只是疑惑地看着雲騰。

雲騰伸手撈過旁邊桌子上的一面銅鏡,将鏡子對準顧頌的臉,指着鏡子說道:“你自己看。”

雖然銅鏡裏映照出的東西或多或少會和原本的顏色有色差,但顧頌還是很明顯地看出自己的眸子顏色很不對勁,不是原本漆黑的墨色,也不是之前琥珀般的金色,而是金色中泛着一豎青光,随着眼珠的轉動,青光也随之有顏色深淺和光暈大小的變化。

顧頌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無奈地嘆道:“怎麽越長越奇怪了……”

雲騰把鏡子放回原處,捧着顧頌的臉,湊到近處仔細看,還不忘問道:“這是怎麽回事?還有,你之前沒心跳也沒呼吸又是怎麽回事?”

顧頌只消一想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琢磨了一下答道:“我體內有一只金色的蠱王,所以之前我的眼睛顏色是那樣的。由于被傅溫衡暗算,我體內還有兩只攝魂蠱,那種蠱是青色的,沒起作用是因為被蠱王壓制住了。和傅溫衡對戰的時候,傅溫衡最後用盡內力往我體內打了一掌,攝魂蠱吸收了傅溫衡的內力,然後開始和蠱王對抗。我為了壓制攝魂蠱,把自己的內力都給蠱王了。蠱王吸收了以後,就跟兩只攝魂蠱杠上了。可能是蠱王為了保護我的身體,讓我進入了假死狀态吧。至于現在這個樣子麽,很可能是蠱王把兩只攝魂蠱都吞了,結果發生了變異。”

“怪不得你內力全都沒了呢……”雲騰話還沒說完,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捂住雲騰的正是一路守着顧頌的許長善,許長善對顧頌讪笑,緊張地說道:“別聽他瞎說,你怎麽可能武功盡廢,呃,不是,內力盡失,也不對……”

武功盡廢內力盡失,這八個字對武林中人來說,絲毫不亞于病人眼中的病危通知單,就算再怎麽奇葩的靈玉宮人,也不大可能接受這個殘酷的事情,難怪許長善這麽緊張兮兮,擔心顧頌會受刺激。

面對自己已經武功盡廢這件事,顧頌竟只是淡淡一笑,說道:“沒了武功又怎樣?我這一身醫術足夠我一生不愁吃穿了。”

雲騰笑嘻嘻地重新湊到顧頌面前,說道:“果然是我家boss,有氣勢!來我身邊呗,當禦醫,要啥有啥,怎麽樣?”

顧頌沒有回答,倒是疑惑地問道:“你不是應該在京城,在皇宮嗎?”

雲騰賊兮兮地答道:“這個時候朝上亂着呢,那些皇子大臣都忙着互掐,我現在回去不是蹚渾水嗎?我跟老混蛋申請處理蒼容城的事情,老混蛋答應了,所以,近期我可以舒舒服服地在皇宮外面随便晃蕩。等他們差不多鬧完了,我再回去。”

顧頌嘴角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說道:“鹬蚌相争漁翁得利,看來你早就安排好了。”

雲騰笑得那叫一個得瑟,沒皮沒臉地湊到顧頌跟前,撅起嘴就作勢要親上去,說道:“不愧是那麽多年的朋友,果然了解我,來,親一個。”

顧頌也沒什麽抵抗情緒,畢竟是那麽多年的朋友了,雲騰什麽德行他很清楚,顧頌以前也不是沒被他親過,反正就親個臉頰,又不是親嘴巴,更不會少塊肉,再加上兩人都是男的,沒有誰占誰便宜一說。所以,說句直白的,遇上雲騰,顧頌向來是任他為所欲為。

一旁的許長善眼角直抽抽,頭一次見有人能這麽對顧頌的,偏偏顧頌還完全放縱他。

“殿下。”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語氣裏帶着極難察覺的焦躁情緒。

聽見那聲音,雲騰頓了一下,和顧頌交換了兩個眼神。

顧頌瞥了邊上的小七一眼,再看向雲騰,意思是:你倆成了?

雲騰嘴角一撇,微微翻了個白眼:成個屁!

顧頌挑眉,眼神疑惑:那他現在為什麽阻止你?

雲騰嘴巴一癟,委屈地看着顧頌:丫就是依靠直覺喊了我一聲,根本沒那種自覺!幫忙支個招呗!

顧頌眼神很同情,但也只有眼中是同情,臉上還帶着幸災樂禍的笑。雲騰怒了,沖顧頌呲了一下閃亮亮的白牙,然後嘴一撅,雙唇迅速地印在了顧頌的臉頰上,還小狗般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顧頌的臉,在顧頌臉上留下一道晶亮的水印。

許長善立即淩亂了,小七的殺氣立刻出現了,而顧頌的臉立馬黑了。因為全身都痛得不能動彈,顧頌只能艱難地轉過頭,将自己被雲騰親了的那邊臉頰壓到枕巾上,然後狠狠蹭了兩蹭,将臉上的口水蹭得幹幹淨淨。

顧頌剛把頭擺正,就看到雲騰笑得像個流氓一樣。顧頌眼角不禁一抽,果然如他所料,雲騰撅起嘴巴,又向自己的臉頰壓了下來。

顧頌扭頭對着化身冰山的小七,說道:“小七!把他帶走!”

一陣疾風刮過,小七和雲騰的身影都從房間裏消失了。顧頌舒了口氣,嘴角帶了三分笑意:小七啊,從來只聽雲騰話的你竟然聽了我的話,把雲騰給帶出去了,難道這樣你還意識不到自己內心的想法嗎?

“你好好休息。”許長善擡腳就想出去。

顧頌不慌不忙,說道:“別急,我有幾件事要問你。”

許長善收回腳步,端了張椅子,坐到顧頌床邊,說道:“你問。”

顧頌此時才有空閑看了一眼房間的布置,一切家具裝飾都很簡樸,卻很幹淨,可這兒不是顧頌熟悉的任何一個地方。顧頌看向許長善,問道:“我在哪兒?”

“江壽城,濟幼堂。”許長善回答得十分簡潔明了。

顧頌猶豫了一下,問道:“聆歌他們知道我還活着嗎?”

許長善搖了搖頭,征求意見似的問顧頌道:“我還沒來得及跟他們說,剛想寫信告訴他們,你有什麽話要我帶給他們嗎?”

顧頌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只要告訴他們我還活着就好,不要告訴他們我在這兒。”顧頌不知道自己這種全身疼痛又無法動彈的狀況會維持多久,如果他們來這兒看到了,心裏肯定不會好受,與其這樣,顧頌寧可不見他們。

“那你內力盡失的事情……”許長善欲言又止,總覺得自己在揭顧頌的傷疤。

“告訴他們吧,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也好。”顧頌的眸色暗了暗,“聆歌……怎麽樣了?”倒下去之前,顧頌記得自己看到了莫聆歌,也就是說,自己進入假死狀态的時候,莫聆歌親眼看到了,因此,顧頌很擔心莫聆歌有個萬一。

“我還沒聯系銷金窟,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何,不過,莫聆賦、你師父、你娘都在,不會讓莫聆歌出事的,你還是安心養你身上的傷吧。”許長善見顧頌身上的被子被雲騰掀開了一個角,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将翹起的被角掖好。

“最後一個問題。”顧頌臉上居然帶上了非常愉悅的笑容,“我第一次醒來看到的那個壯漢是誰?”

“你說大壯啊,他是你師父下山游歷時撿回濟幼堂的孤兒,雖根骨不是很好,但性子憨厚勤奮,崇文便讓他當了濟幼堂日常事務的負責人,平日裏照顧濟幼堂孤兒的衣食。”許長善看着顧頌臉上那詭異的笑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顧頌笑了笑,也不管許長善探究的目光,就緩緩閉上了雙眼,閉目養神去了。

許長善一步三回頭地向房門走去,看見顧頌嘴角放大的弧度,許長善渾身哆嗦了一下,緊趕兩步跑了出去。

“大壯,總算又見面了啊……”顧頌說得意味深長,鳳眼微阖,臉上仍舊帶着清淺的笑意,卻給人以一種妖氣橫生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黑暗的考試周到了,所以最近的更新沒什麽保障了-_-|||,不過,這種不正常的情況會在本月十四號(也就是所有考試結束的那天)結束的o(╯□╰)o……我在這兒先為今後一段時間內的更新情況說句抱歉,另外,祝各位筒子們2015年快樂,跟我一樣有考試的孩紙不挂科↖(^ω^)↗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