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八十八

第一次坐進這樣的小車的駕駛室裏,我們感覺無比的新鮮。

雖然只是這麽一輛不起眼的小型農用車,但在改革開放最初的十年多一點的年代來說,還是很不錯的了。

那個時候能擁有自己的車的人不多。不像現在,車多得像螞蟻,把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塞得滿滿的。

我看出車是往從化的方向開。也就是我們當初做工的金盤嶺道班的方向。

還未到金盤嶺道班,車子拐進一條土路,在山間行駛。

路的兩傍樹木茂密,都是一些雜樹。有時是大片的竹林。

乍一見到廣東的竹子,也和我們家鄉的不同。我們那裏是滿山滿嶺的楠竹,再有就是山澗溪邊的水竹、屋前屋後的蒲竹、還有竹身高高細細的園竹。絕不像他們的竹子,緊緊密密的叢生,竹節上還生着堅硬的剌,雖然好看,卻讓人難以親近。

我和甫叔貪看着沿路的景致,心裏暗記着可能有的标識,以便以後自己走路時不致迷路。

看到路邊有一座低矮的大棚,很大。周圍用絲網圈出一大片地方,成群的雞在裏邊啄食,我們以為就是這裏了。

但是老板并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往前開。老板不停車,我們也不問。

這種坐車的感覺很好,但願他這麽一直不停的開下去,開得越久越好。

路邊又看到有幾個那樣的小型的養雞場。

車還是沒停,一直開。

最後來到一個大山溝裏,老板終于把車停下。

“到了。”老板下了車,幫我們打開車門。

我和甫叔下了車。拿出自己的行李袋子。

老板說:“這就是我的養雞場。已經開了好幾年了。剛出欄了一批雞,下一批雞苗還沒有進。你們跟我來。”

我們跟着他走到一座高高的用竹子搭架,石棉瓦封牆的小屋裏。

小屋是獨立的,不與雞舍相連。屋內很寬敞。一邊架着一個鐵架竈,餐櫃,餐桌,小凳子,碗筷刀具,應有盡有。一邊放着雜物。在一個多人高的位置,是一層樓。樓門是關着的。

小樓的下面,有一張大鐵床,床上鋪着床板。床是空着的。

老板說:“你們在這裏住。這邊燒火做飯,吃飯都可以。在樓上睡。”

又把我們帶到雞棚裏。一共有三座雞棚。每座雞棚有三十米長,五米寬。分隔成三個小間。雞棚都是用竹子搭建的,屋頂蓋着一層油氈,一層石棉瓦。地面砌了一人多高的磚牆。牆上面的一截圍着紅綠相間的蓬布。水泥地面幹淨平整。

“我這裏上一批雞遭人偷盜,我請的人被賊打傷,他們不敢在這做,走了。因此我要找會點功夫的人在這裏。不是要你們跟盜賊打架。晚上遇到有人偷雞,你們可以不去跟他打,但你們要盡量記住賊的特征,以便破案。你們要盡量的保護好自己。明白嗎?”

老板又問道:“你們有身份證嗎?我要去給你們辦好暫住證。免得村裏的治安晚上來找你們麻煩。”

“有的”我們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遞給老板。他看了,說:“吳良甫,吳水山,是嗎?我怎麽覺得,這個名字很熟呢?”

“你說笑了。我們是初次來這裏的。”我說。

“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們去我家裏吃飯。下午就開工。”老板出來,鎖上房門,把鑰匙給了我。又上了他的車,才能板開車去他家裏。

在村口,看到村子有一個高大的牌樓。牌樓上镌刻着三個大字:大元村。

這是他們的村名無疑了。

這裏的村子和我們家鄉的村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我們湖南老家,一個村子大到三四十戶人家,小到兩三戶人家,散落在一個山溝裏,小河邊,居民都以耕田為生。

而這裏的一個村,更像是一個小城鎮,甚至比我們的一個鎮還要大。這裏要學校,商店,有飯莊,有縱橫交錯的街道,也有狹長幽深的小巷。

此刻我們正在進入一條長長的巷道裏。

在巷道的盡頭,有一個小小的庭院,院內一座精致的兩層別墅式小樓,這就是老板的家。

大門一側的牆上釘着一塊銅制門號牌,上面凸刻着三個紅字:闵子文。下面是一行長長的細若蚊足的小字:大元村西區五弄七巷第一百九十八號。

至此我知道老板的名字叫闵子文。

闵老板的老婆嬌小玲珑,鄉裏農婦裝扮。不會講普通話,只會用自己的話跟我們溝通。但是很困難。她說的話,我們一個字也聽不懂。我們假裝懂了,但當我們回答給她的話,她又感到一臉茫然。

這個時候,假如我們罵她娘,她還會以為我們跟她客氣呢!

唯一能讀得懂的,是各自發在臉上的微笑。微笑,也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共通語言。

? 說實在的,湖南人到廣東人的家裏吃他們的家庭餐,那不是一種享受,而簡直可以說是受活罪。

? 因為湖南菜離不開辣椒。沒有辣椒就吃不下飯。

??更要命的是,他們的菜裏要放糖,搞得每個菜都甜膩膩的。他們把腌酸菜和剁碎的瘦豬肉做成肉餅,又酸又老;把小雜魚做成生蒸魚,那種臭哄哄的腥臭味,直倒人的喟口。

??老板和老板娘一個勁的叫我們多吃點。我們象征性的每樣菜都吃點。老板問:“好不好吃?”我們禮節性的答曰:“好吃!”?

??我以前曾在這個地方生活過那麽久,知道廣東人一般不請外人到家裏吃飯。今天闵老板能把我們請到家裏去吃飯,讓女主人做他們的家庭菜給我們吃,這是難得遇到的一個非常好客的人家了。

??我們沒有理由說人家做的菜不好吃。沒理由讓人不高興,掃人的興。

??闵老板夫婦很是高興。

??吃完飯,闵老板帶我們在他們的村子中間走一走,算是熟悉一下這裏的環境。

??就在離此不遠的一條弄堂裏,他們家還有一座房子。闵老板帶我們進去看了。那是一座沒有多少光亮的老式建築,沒有人住,堆放着滿屋的雜物,還有上一批雞用剩的雞飼料。

??闵老板問:“你們會踩三輪車嗎?”?

??“會。”我毫不遲疑的回答。這個東西很簡單,以前我無事的時候,用別人的三輪車學習過,而且技藝還不錯。

??以後喂雞的飼料要從這裏拉過去。一天拉一天的。雞場那裏路太窄,拉飼料的大車進不去。飼料只能放在這裏。?

??“過幾天就進雞苗。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給雞苗打疫苗,喂飼料,搞清潔消毒,這個不用擔心。”?

? “這兩天你們兩個可以把雞場周圍的環境清掃一下,在場門口要做個大門。你們還可以在場後面整塊菜地出來,自己種點菜,可以少一些生活開支……”???

? 闵老板一一安排。然後就送我們回雞場。

? 闵老板走後,我們把整個山溝的情勢都觀察了下。

? 雞場的背後是一條深深的山溝,長滿了各種雜樹,還有?個小桔園,桔子樹因長久疏于管理,雜樹叢生,把果樹都蔭蔽了去。還有很大一片草場,是給雞放養的場地。

? 場面前是一個小水塘。水塘周圍滿生雜草。雜草甚至把整個水面都遮蔽了。

??一條不足一米寬的土路從遠處的村子裏蜿蜒而來直到雞場。路上兩道車轍,不用說,這是以前拉飼料的三輪車壓出來的。

??我決定把那條路擴寬一點。這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因為那條路路面不平整,在進入雞場的不遠處,有一個陡坡。而那個坡是可以降一下,從而變得平緩的。把它的坡度降一下,以後拉起飼料來,會省很多力。

??場裏有鬥車,有鋤頭,有鍬。我和甫叔計議一下,當天下午就動了工。

??傍晚時分,闵老板來了,給我們送來了米菜,讓我們自己晚上做飯吃。我們也樂得如此。

??他看到我們動工修路,問了我的想法。他認為這個想法很好。因為以前的飼養員拉飼的确很辛苦。但他們沒想過要降坡。

??天黑下來,闵老板走了。屋裏剩下我和甫叔。我們動手做飯菜吃了。燒熱水洗過澡,上了小樓。

??小樓看起來很是寬整。應該是可以鋪兩個床鋪的位置。我們只在上面鋪一個床,那麽還可以放很多東西。

??這個小樓從此就成了我和甫叔愛的小屋。

??外面的世界真是奇妙。

??早上我們還在流浪,晚上就有了一個只屬于我們兩個的自由的小窩。我們心裏有着說不出的興奮。鋪好床,迫不及待的脫光衣服,在被窩裏,我們迫不及待的緊緊的抱在一起。

??甫叔喃喃的說:“水山,我怎麽感覺跟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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