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為荒霸吐的容器,中原中也就算年紀再小,一旦打起來也不是區區普通人和非攻擊型異能者能扛得住的。
港口黑手黨的黑衣大漢們在使用了異能力的中原中也面前宛如雞仔,不論槍械還是冷兵器都無法傷害男孩分毫,反而自己被自己的攻擊反傷,又被面無表情的小中也一把摁進地板。
那還帶着嬰兒肥的小肉手宛若有千鈞之力。
把所有人都摁進地裏後,中原中也收手,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臉上逐漸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他……好像把家具打壞了。
小中也如遭雷擊,在發現即使把人用重力從地裏拔出來也沒辦法修複地板上的大洞後,小孩垂頭喪氣地走到大門前,一屁股坐在門廊上,呆呆地看着遠處橘紅色的夕陽。
天色更暗些的時候,鐘離回來了。
岩神手上非常有生活氣息地提着大包小包的購物袋,由于條野采菊給的資金很充足,裏面不僅有衣服,還有些适合八歲小孩子玩的益智玩具,數量充分發揮鐘離“我全都要”的良好品質,随着走動在購物袋裏碰撞出輕響。
原本坐在門廊上乖巧等候的小中也遠遠看到鐘離的身影,立刻站了起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鐘離身邊,在因為動作生疏而被絆了一下後甚至用上了重力漂浮加速。
“先生!”
男孩小心翼翼地避開了購物袋,撲上去并用雙手緊緊摟住男人的腰,眼中是純然的喜悅。
鐘離略感欣慰地看着中原中也,說道:“行走又有些許進步,看來縱使我不在,你也未曾荒廢練習,不錯。”
中原中也僵硬的臉上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中也,很努力。”
“可有自行溫習功課?”
“有……”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近了房子,近到鐘離足夠看清被暴力破壞的大門,以及大門內橫七豎八躺屍的西裝男。
中原中也原本高昂的興致逐漸低沉了下來,他看了看打壞的家具,又仰頭看了看鐘離的側臉,讷讷地伸手扯住鐘離的衣角。
“先生……”
鐘離對眼前的一幕并不感到意外,他提早回來也是預料到了港口黑手黨對中原中也出手的可能。進了大門後,他随手把購物袋放在玄關的空地上,揉了揉男孩的頭發,輕聲問道:“可曾受傷?”
中原中也小幅度搖了搖頭,“他們,弱。”
“如此便好。”
聽出了鐘離似乎并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擡起頭,說道:“先生,不怪我?”
“為何要怪你?”
鐘離直視着中原中也帶着不安的眼睛,說道:“所謂居所,不過是一安身之處,丹楹刻桷之所住得,窮閻漏屋亦可住得。重要的從來不是一方居室,而是內裏居住的人。”
“中也,對于我來說,你平安無事即可。”
中原中也的雙眼微微瞪大,似乎在快速理解鐘離的話,随即又低下頭去,輕輕抽了抽鼻子。
“記住了,先生。”他小聲說。
安撫好家裏的小孩後,鐘離拿出電話開始報警。
“嗯,确實如此……xx路xx號,麻煩了……”
聽筒裏的警察細細詢問着,鐘離一邊耐心回答,一邊順手操縱着土石把西裝男的“屍體”全部從地板裏拔出來,準備運到屋外。
中原中也站在一旁觀察鐘離的動作,片刻後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伸手将異能覆蓋在離他最近的“屍體”身上,嘗試着丢出大門。
“砰”的一聲,被不會控制力道的中原中也丢出去的“屍體”臉部率先着地,摔懵了的西裝男喉嚨裏“咯喽”一聲,頓時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昏迷。
見狀,已經報完警的鐘離也不再運送“屍體”,他挂斷電話,走到中原中也身邊蹲下,握住男孩的手腕耐心教導道:“你需得學會控制異能的輸出,以此人為例,想象自己的異能是一道河流,如此……”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氣氛其樂融融,只是苦了作為教具的西裝男們,或是标槍一樣從屋裏飛出去,或是臉沖下在地面上一路拖行,到最後教學完畢,“屍體”在外面堆疊成一堆,已經沒幾個皮肉完好的了。
最後一個人也被運出去,鐘離站起身,轉頭看向了遠處的街角,目光定在正疾速駛來的幾輛汽車上。
時間剛好。
預料之內的,那并非是警車。
當先一輛車上走下來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臉上布滿細密的褶皺,身後跟着下車的西裝男們人手一把槍,正緊張地指着站在門前的鐘離和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被複數的殺意刺激得瞳孔微縮,手下攥緊了鐘離的衣擺,就要應激到使出異能。
一觸即發之際,鐘離安撫地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制止了男孩即将發動的異能力。與此同時,對面的中年男人也擡起了手,示意身後的下屬放下手中的槍。
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雙方領頭人的行動而和緩了些許。
中年男人率先開口:“在下港口黑手黨幹部大佐,閣下便是鐘離先生?”
“正是。”鐘離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感情。
大佐瞥了一眼門外堆成一堆的西裝男,長出一口氣,目光再移回鐘離時便帶了幾分歉意。
“很抱歉鐘離先生,但是請您相信,這是他們小隊的隊長為了報複您而擅自做出的行動,我們港口黑手黨事先沒得到任何消息。”
鐘離:“哦?”
鐘離的單音節實在太過意味深長,大佐眼角一跳,硬着頭皮接着說道:“我們已經仔細調查過,先前的沖突都是誤會所致,港黑對您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惡意。——不如說,如果有您這般強大的異能者加入,對我們雙方都會是一場雙贏的局面。”
半強迫性質的遞臺階。
鐘離面無表情地盯着大佐,直到将男人盯得臉上隐隐顯出不安的表情,才緩緩說道:“有一事,我卻是有些好奇。”
大佐謹慎地問道:“什麽?”
鐘離微微擡起手,在大佐戒備的注視下勾了勾手指,幾乎是同一時間,男人耳朵裏的通訊器猛地迸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很快便沒了聲息。
大佐的表情一下變得難看至極。
鐘離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你們是如何産生了‘只要遠處埋伏了狙擊手,近處還有攻擊型異能者’便可保萬無一失的錯覺?”
通訊器那端的狙擊手原本埋伏在相隔極遠的樓頂,原以為是個萬無一失的威懾,卻沒想到鐘離的異能影響範圍如此之遠……
大佐咬了咬牙,腳下的土地如漣漪般翻湧,身後的部下中也有人身上的異能波動隐隐劇烈起來。
然而還未待他們發作,腳下猛地傳出轟鳴,頂端尖銳的地刺自大地之上凝聚突刺,精準地頂在每一位港黑異能者的要害之處。
大佐眼角抽搐了兩下,“看來鐘離先生是不想與我港黑和解了?”
“嗯,倒也有幾分颠倒黑白的本事。”鐘離平靜地稱贊道,一旁的中原中也生氣地瞪着大佐,身上紅光乍現。
“夠了。”
正在兩方馬上就要動起手來的時候,一個帶着電流聲的蒼老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醞釀到即将爆發的局面。大佐連忙從懷裏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對講機。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與你對話,鐘離先生。”對講機裏傳出聲音,“初次見面,老夫是港口黑手黨首領,半村次郎。”
鐘離意味不明地看着那只平平無奇的黑色對講機,冷淡地說道:“此番禦下手段還需加強,半村先生。”
“鐘離先生說的是。”對講機那頭的半村次郎狀似謙遜地說道,緊接着聲音驟然轉冷,“大佐,我明明交代過你好好邀請鐘離先生,你就是這麽辦事的?”
“是,我很抱歉。”哪怕首領看不見,大佐依舊對手中的對講機九十度鞠躬。
“回來自行領罰。”
“是!”
兩人說完了話,半村次郎又對鐘離說道:“鐘離先生,我在此承諾,哪怕您對加入港口黑手黨沒有興趣,像您這樣強大的異能者也永遠是我們不容冒犯的朋友,港口黑手黨的大門将随時向您敞開。”
鐘離微微眯眼:“容我确認一下,這是半村先生以港口黑手黨首領的身份與我定下的契約?”
【契約】?
半村次郎隐隐察覺到鐘離奇怪的用詞,但一時又想不出有什麽不對,還是說道:“沒錯,這是我與先生定下的契約。”
“我明白了。”鐘離點了點頭,周身厚重如山的氣勢如雲煙般消散,一直被氣勢壓制的港黑異能者終于能小松一口氣。
鐘離說道:“既然契約已立,此前的過節我可既往不咎,還望半村先生記下今日的契約,莫要違反才是。”
“自然。”
港口黑手黨的人行動迅速地把躺屍的同伴搬上車,火速離開了這片街區。
行駛的車上,大佐拿着對講機,悶聲問道:“首領,您真的就這麽放棄了?”
“當然不是。”半村次郎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來,“大佐,你知道這次行動失敗的原因是什麽嗎?”
“是……那個小孩子?”
“沒錯。”
半村次郎冷笑一聲,“鐘離收養的一個小鬼居然也是異能者,這是我們沒能搜集到的,情報部真是幫廢物。”
大佐沒敢接話。
半村次郎繼續說道:“你安排下去,讓人在黑市上散播那小鬼的消息,老夫相信總有那麽幾個組織對年幼的異能者感興趣。”
“鐘離是個強大的異能者,那小鬼可不是,我倒要看看鐘離還能護着他多久。”
背地裏毀約是黑手黨的常規操作,大佐沒覺得有任何不對,男人微微低頭,恭敬領命。
“是。”
與此同時,鐘離正在教育小孩。
他手中拿着一個蘋果,一邊轉着圈削皮一邊和一旁雙眼放光的中原中也說道:“人若無信,不知其可也。”
“‘信’之一字,乃為人者立身之本,無信則不立。中也日後若與人有了約定,還要信守承諾才是。”
小中也咽了一下口水,明顯已經被蘋果饞得迫不及待了,但還是乖乖地說道:“記住了。”
“很好。”
水果刀對準蘋果的中軸,鐘離手上微一用力,鋒利的刀刃頓時斬入果肉中,一切到底。
以武神為號的神明精通百般兵器,切個水果自然不在話下。幹脆利落的幾刀下去,蘋果便被均勻分成了适宜入口的數瓣,連果核都被完美剔除。
鐘離把插了牙簽的果盤推給中原中也。
“如若違背契約,食言者當受食岩之罰。關于這點,中也同樣需要牢牢記住。”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港黑boss因為身患各種結石疾病身體每況愈下。
所有醫生都查不出所以然,最後只能請森鷗外這個被吊銷執照的蒙古大夫上位。
篡。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