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距離眨眼間縮短, 淡淡沁人橘子香鑽進許賀沉鼻息間,許賀沉舉着手機的手緩緩垂在身側,此刻心裏早已被喻唯熳所有動作與模樣占據, 表面平淡的表情下,掩藏的卻是內心湧起的滔天巨浪。

行駛于風平浪靜海面上的帆船,依舊可以被一朵小小浪花打敗, 這一朵浪花能掀起的是一場海上暴風雨, 将他吞噬, 席卷, 到最後越陷越深,直直沉溺。

四目相對,有兩種情緒于溫暖屋子內蔓延。

喻唯熳如願在他臉上看到想要的表情,先抑後揚, 目的已經達到了。

許賀沉甘願讓時間就此永遠靜止沉淪, 願望成真, 是她給了他驚喜。

他不得不承認, 喻唯熳是一個實實在在的高手,能将他向來嚴密且強勢的邏輯與頭腦逼迫的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個許久之前就已經深深烙在腦海中的名字。

許賀沉仿佛被喻唯熳攥住任督二脈, 全身血液都凝聚在喻唯熳注視他的那雙眼上。

喻唯熳難得見他這樣一言不發, 單手捧着蛋糕底座,左手牽起許賀沉垂下的手, 将蛋糕穩穩放到他手上, 笑着說:“替我先拿一下。”而後她三兩步走到開關前,将客廳所有燈光關掉。

蛋糕沒有繁重花飾, 足夠簡單,卻能吸引許賀沉全部目光。

啪嗒一下, 搖曳燭光盈滿整間屋子。

喻唯熳随即轉身回來,将蛋糕接回到自己手裏,燭光映入皎皎目光,黑色瞳仁顯得更為明亮。

許賀沉的視線從蛋糕上轉走,又落到喻唯熳笑意盈盈的臉龐,理智回籠,不再是一片空白。

兩通遲到的電話,視頻改成語音,突然的忙碌與任務,所有片段都在此刻串聯成一條完整又清晰的線。

也讓許賀沉明白,他将不會再是孤身一人,也不會再是一味付出的那一方。

許賀沉終于開口,輕聲問:“蛋糕是你自己設計的?”

喻唯熳點頭,依舊揚着聲,是藏不住的自信與滿意:“設計好久呢,你喜不喜歡?”

蛋糕上的圖案,是一男一女兩個卡通人物,手腕和脖頸上畫着明顯的手镯與項鏈,兩人戴着手镯的手相互交疊而握,臉上都有明顯笑意。

許賀沉笑,鄭重點頭,是誠心誠意的肯定:“喜歡,你做的東西我都喜歡。”

喻唯熳将蛋糕往他面前舉了舉,“你快許願,吹蠟燭。”

許賀沉從不信這些東西,每年生日都是與繁重的工作為伴,高辰松在世時,還會在工作間隙帶上幾瓶酒過來與他一同喝兩杯,後來多了喻唯熳,津耀就更熱鬧,可自從三年前,人走茶涼,物是人非,每年生日就這麽稀裏糊塗過去,甚至有時候忙過去還會忘記,也就沒過過什麽生日,更沒許過什麽願望。

因為覺得,沒有什麽值得分享這一天的人了。

可如今,黑夜籠罩,在橘黃燭火後,許賀沉重新看到了能與他分享這一天的彌足珍貴的人。

他輕合眼,靜默幾秒,一口氣吹完蠟燭。

喻唯熳恰時開口,許賀沉聽得出,這話是比往日任何一句話都要愉悅的存在,“沉哥,生日快樂。”

再睜眼,屋內重歸黑暗。

在回憶的不止許賀沉一人,喻唯熳同樣将過往一幕幕重溫,但剩下的只是遺憾,她想起許賀沉對她的承諾,之前錯過的,都要補回來。

喻唯熳覺得,是時候對他報以同等的許諾,兩人就這麽對面站着,沒人去開燈,雖昏暗,但該有的情感與情緒一樣不落,也多虧黑夜,能将真情實感全盤托出,不留一絲遺憾。

她說:“今天你生日,你可以跟我要任何禮物,要多少都行,所以,我人都來了,你剛才許的什麽願?”

黑暗中看不清許賀沉此時的表情,但喻唯熳能感覺到他彎身,溫熱鼻息噴灑在她的臉頰,許賀沉說:“說出來,就不靈了。”

喻唯熳沒再追問,說:“那我們先切蛋糕?”

許賀沉剛剛應聲,準備轉身去開燈,廚房內卻有重物掉落的聲音傳來,砸到地板上悶悶一聲,喻唯熳随即低聲驚呼,蛋糕被她放到桌上,人擦着黑就往廚房跑。

許賀沉快步将燈打開,一時有些刺眼,抱着玫瑰花出門的喻唯熳輕微閉了閉雙眼,減緩刺激感。

她懷裏是一束火紅玫瑰花,原本整齊的花束因為摔落有些散亂,九十九朵玫瑰,不太完整了,廚房還有掉落的花瓣,喻唯熳眉頭輕蹙:“沒放好,不小心摔了。”

這話太過熟悉,仿佛又回到上次送他花的場景。

許賀沉接過花:“送我的?”

兩次送他花都出了意外,喻唯熳不太高興,但不想影響許賀沉:“嗯,是送你的,花了我不少錢呢。”

“一會兒我把那些都撿起來,”許賀沉哄她:“我的錢不都是你管?花了你多少,我報銷。”

哪有送禮物還得找當事人報銷這樣的道理,他真是縱容到一定地步了。喻唯熳把花放到桌上,說:“切蛋糕吧。”

蛋糕上的蠟燭被拔掉,喻唯熳把刀子遞給他,許賀沉接過,手滞在半空,又放下,笑說:“怎麽辦,舍不得切。”

喻唯熳無奈,“那也總不能看着它發黴變質吧。”

許賀沉猶豫,還是沒有動手切,最後他還是放棄了:“這麽吃也挺好。”

蛋糕被挖下一小塊,勺子卻先遞到喻唯熳嘴邊:“先給做這蛋糕的人,辛苦唯唯。”

喻唯熳遷就他,順着他伸來的手咬下,許賀沉也沒換勺子,就用她用過的勺子同樣吃了一塊。

奶油不甜不膩,剛剛好,蛋糕坯松軟香甜,落在嘴裏唇齒留香。

半個多小時,一人一勺,蛋糕沒有切,就這麽被兩人吃掉。

吃完蛋糕,許賀沉随即起身,廚房內掉落在地板上的玫瑰花花瓣被許賀沉一瓣一瓣撿起來,喻唯熳恍然間憶起,上次送他玫瑰時,他也是這樣,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将花瓣撿起來,一瓣都沒有落下。

喻唯熳忽地替他委屈。

散落的花瓣被許賀沉放到盒子裏,人一走近,就有濃烈玫瑰香襲來,喻唯熳沒忍住,問:“還撿它幹什麽?”

許賀沉回:“不想丢下任何一個,而且剛才答應你了,要撿。”

喻唯熳輕聲說:“也沒讓你真撿。”

許賀沉眼中帶笑:“那怎麽行,一年到頭也沒幾次收到花的時候。”

喻唯熳垂眸:“要是想,天天都能送,以後不是還有機會嘛……”

餐桌頂上的燈偏黃,給一切鍍上一層朦胧金色。

許賀沉聞聲,偏頭看她,蹲在喻唯熳身前,明朗笑意也随之消失,是濃濃認真:“以什麽身份送我花?我可不輕易收其他女人的花。”

喻唯熳噗嗤一聲笑出來:“沉哥,你還挺有原則。”

“嗯,只對你有原則。”她笑了,許賀沉也跟着開心,但容不得她換話題,“別扯開話題,打算用什麽身份送?”

喻唯熳斂起笑容,不再笑了,這是他第三次正式跟她要一個身份呢。

他占據主動,是想從哪裏跌倒,從哪裏爬起。三年前她于落日餘晖的津耀頂層單方面放棄了他,他必須要從這兒再次找回來。

喻唯熳垂了下頭,卻又在一秒後揚起,望向許賀沉的視線如同他看她一般的灼熱、明朗。

這一眼對視,是萬物複蘇,一切歸于和煦春風。

一千多個日夜的重疊思念再也掩蓋不住,于滿堂寂靜中噴湧而出,抵擋不住。

但喻唯熳卻沒回答許賀沉的問題,說:“趙姝平肯認我這個小三的孩子當女兒,是因為喻乃文說,我可以讓喻家衣食無憂。”

許賀沉一時怔愣,訝然之感劈頭蓋臉朝他砸過來,他沒作聲,聽喻唯熳接着說。

喻唯熳平淡,鎮靜,像講述不屬于自己的故事,“三年前我知道趙姝平不是我親生母親之後,曾去找過喻乃文,可他說若不是逼不得已,根本不想認我。”

許賀沉聽不下去,也不忍心聽下去,制止她:“不想說,就不用告訴我這些。”

喻唯熳早已對這一切釋然,她搖頭,緩了幾秒:“可認下我,等我長大才發現,我跟你走得很近,他發現我喜歡你。”

許賀沉似乎可以猜到了,喻乃文為什麽對她與自己的相處沒有一絲抗拒,他如意算盤竟打到了自己女兒的身上。

他是想靠喻唯熳拴住許家,一切想法卑劣,肮髒,玷污了本就善良的人,這是逼走喻唯熳的一條導火索。

“三年前,我聽到喻乃文說,想讓你跟我聯姻。”喻唯熳說:“無論你喜不喜歡我,無論用什麽方法,他都要讓你跟我在一起,這樣,喻家才有靠山。”

喻乃文原話是,生米煮成熟飯,先斬後奏,就算用那些不恥又下作的手段,也要将他們兩個一輩子綁在一起,反正,能有錢就行。

話實在太過惡心,喻唯熳不忍心說出口,更不想讓許賀沉知曉詳細經過。

說到這兒,話不再繼續,許賀沉能明白。

“所以,我不想我們的感情牽扯到任何利益,我只要純純粹粹的愛。”喻唯熳眼眶紅紅的:“如果我不是喻家的女兒,如果我沒有喻家所有財産的繼承權……”

許賀沉驀地出聲打斷她,重重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他聲音提高一個調,言辭激烈下更是濃濃宣誓:“我喜歡的喻唯熳,從頭到尾都只是喻唯熳,只是這個人,我看上的是這個人,也只有這個人。”

“唯唯,你能聽懂嗎?”許賀沉起身,拉着喻唯熳起身,他緊緊攬着喻唯熳纖細腰肢,視線熾熱而濃烈:“我剛才許的的願望,想跟你要的禮物,只有一個,就是與你白頭到老。”

“唯唯,我說了,你能滿足我麽?”

腰間的手上是強烈的暖意,以及握上去細微的疼痛感,但卻給足了喻唯熳信心。

喻唯熳不再猶豫,也不再閃躲,其實早該捅破那層窗戶紙,她杏眼彎起,回到剛才的問題,“不是問我用什麽身份送?”

她緩緩湊近許賀沉,兩人呼吸交纏,只剩幾厘米的距離。

許賀沉薄唇就在喻唯熳眼前,只要再往前湊一湊,就能碰上去。

喻唯熳低聲說:“你想要什麽身份,我就給你什麽身份。沉哥,你所有願望,我都要滿足你。”

聲音十足的魅惑人心,是從未有過的嬌軟妖嬈。

話說完,喻唯熳雙手攬上許賀沉的脖頸,踮起腳尖,蜻蜓點水般,覆上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柔軟觸感有致命的吸引力,但只碰一下,喻唯熳不滿意。

她貼着他的唇問:“沉哥,這個身份,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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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咦?唯唯怎麽拿了主動劇本?

許:下一章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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