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幼兒園老師
第94章 幼兒園老師
晏時清在嫉妒。
他朝思暮想的東西能被別人輕而易舉地得到這件事,超脫想象地痛苦。
嫉妒化作黑色的血液,往四肢百骸迅速湧去,膨脹的自私基因吞食理智,就快要碾碎心髒。
這種感覺實在太不友好,迫使得他快要抓狂。
晏時清沒有煙瘾,自三年前演完某一個角色後便再沒碰過,但他現在突然就是很想吸煙。
導演對祁九比較滿意,只卡了他兩次,晏時清注視着他演到最後一刻,垂下手去勾走了劉瑤柳兜裏的煙盒。
“幹嘛。” 劉瑤柳揚起臉,笑得很欠扁。
但她也沒阻止,戲谑問:“你不等着和小九說說話?”
晏時清神色不動,斂眉掃了她一眼:“別告訴他我來過。”
劉瑤柳聳聳肩,一副置若罔聞的樣子。
一如既往,劉瑤柳不會聽他的話,一直以來的樂趣在于和晏時清反着幹。
等祁九收工時,她朝晏時清消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告訴他:“你家那位來了。”
祁九一愣,對她這個說辭怪不好意思的。
他捏瓶水,小口啄着,臉朝着導演的方向,聽他們查鏡頭有沒有要重拍的地方,眼睛卻止不住往她指的方向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劉瑤柳甚至都可以在這段時間重新起兩個話題,才小聲回答:“好哦。”
“… 祁老師,你可以過去的,需要補拍我會來找你。” 葉蕊看着他這幅心猿意馬的樣子,很有眼力見地替他開脫。
“估計不會補了。” 劉瑤柳對他總有一種憐愛感,和方才對峙晏時清的叛逆作為完全不一致,還反過來誇他,“導演對這場挺滿意的,我也覺得你演的很好,你放心去,不礙事。”
祁九紅着臉,不好意思地笑着。
他先是認認真真地和她道謝,又專程去拿了一瓶凍過的水,這才敢快步朝劉瑤柳指的方向走去。
這邊是影視城的管理區,本就只有工作人員會來,大晚上的更是個人影子都看不到。
祁九一通好找,十分鐘後才在臨湖的看臺角落發現了晏時清。
但是對方看起來狀态好像不是很好,背影與夜色融在一起,在看不到月亮的晚上,顯得格外寂寞。
他的尾巴尖露在衣服外,向下耷拉着,尖尖對着地面,看得出很不快樂。
空氣中有辛辣煙味,祁九抽着鼻尖,猶豫着喚:“… 晏晏?”
晏時清的身形有略微停頓,平日的凜冽從容只留在了湖裏,再回頭前匆忙間把煙頭按進掌心。
祁九的瞳孔驟縮。
他看見晏時清指間隐晦的紅,就這麽湮滅在掌心。
祁九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快步向他走去:“你在幹什麽!”
意料之中地沒有回答,嗆人的煙草味混合着苦澀茶味,随着風彌散到他這裏。
晏時清轉過臉與他回望,疏遠又漠然。
那瓶帶給晏時清的水化了,冰涼的液體從指尖流過,帶走祁九的體溫。
他眉心皺得越來越緊,慢慢停下腳步,索性道:“你過來。”
于是晏時清便向他靠攏。
他朝向祁九的動作沒有遲疑,只是走得很慢。
夜晚簇擁着他的沉默,晏時清是冷戾的,半掀起眼皮與祁九對視,半晌伸長手想去拉他。
但是祁九躲開了。
晏時清心跳猛地漏掉半拍。
煙草好像在肺裏燃燒,想咳嗽,又很想嘶吼。
他終于煩躁起來,沒有馴服好的情緒從胸膛暴露,兇狠到急切地想要抓住他——
在他準備粗暴實施想法的前一秒,祁九忽然握住了他另一只手。
“你那只手受傷了吧。” 祁九用很平的聲音解釋,“不給牽。”
于是晏時清的所有憤怒都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澆滅。
他那只手縫裏還留有難聞的煙草味,他有點不想讓祁九染上,但更想祁九牽他。
他順從得不像話,像被套上枷鎖的狼,或者看到主人回家的小狗。
祁九牽着他去了園務處,裏面只有一個保安在監控室,在祁九說明來意之後,很配合地替他們找了醫藥箱。
祁九和晏時清就正對着坐在角落處,一點一點把燙傷膏往煙頭燙傷的地方抹。
晏時清有意識地在躲,避免自己的傷口把祁九也弄髒。
祁九便兇他:“別動。”
他撅着嘴,就算生氣也顯得很斯文,看着晏時清掌心裏的傷口,久違地覺得頭痛。
“你到底怎麽想的。” 他扳起臉色,語氣幹巴巴的,問,“你要和我聊聊嗎。”
晏時清不是很想。
祁九幫別人處理傷口的動作很熟練,他應該是經常為別人做這種事。
那傷口很髒,煙灰還殘留在傷痕處,淡黃色的藥膏與血液混合在一起。
晏時清某一些惡劣的想法比這處傷口還醜陋十倍,順着血液流到掌心裏,從疤痕處溢出。
想獨占他。
想只擁有他、只有我擁有他。
想他只對我好,只親我吻我抱我牽我吞噬我叫我的名字只對我只對我說——
愛我。
晏時清不能告訴祁九。
他不能告訴祁九,這已經遠超 62% 的阈值,祁九不會喜歡,祁九不會接受。
他別開視線,将這些想法都藏在睫毛下垂的陰翳裏。
祁九看出他在回避,于是他停了下來,筆直地撞進晏時清的眼裏。
倒計時的鐘擺在旋轉,他在有限的耐心裏,等待晏時清的答複。
他的妝還沒卸,有幾簇劉海蓋住眼睛,化妝師将他下颚眼眶的陰影加深,顯得更有病弱感。
晏時清忽然想起來自己幼兒園的一位老師,也是身體很弱,說話有時很輕有時很苛刻,但想起她更多的印象是,很溫柔。
這段記憶突如其來,讓晏時清狂躁的思緒有一絲卡頓,遺忘太久的回憶突如其來地湧上來——
以前小時候做了不好的事情,但對老師坦白道歉之後,老師還是會給他一顆糖的。
他的人生經歷實在是太過貧瘠,如果要找到一個能夠和當下情況類比的經歷,竟然要回溯到幼兒園才能找到。
于是晏時清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有合理的借口,能促使他對祁九坦白。
他擡起手,插. 進了祁九的指縫,以奇怪的姿勢與對方十指相扣。
他終于碰住了祁九,血液與藥膏的混合物将祁九玷污,兩人之間變得粘稠。
血肉被觸碰帶來灼燒一樣的疼痛,可晏時清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神色不變,斟酌着言辭。
“一開始在嫉妒。” 他說,想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詞接着往下。
“但看到你生氣之後,好像又有點委屈。”
稠密黏重的質感在掌心擴散,燙傷膏的味道很膩很難聞。
“現在在想,要用什麽方法才能讓你只屬于我。” 晏時清聲線平靜,手卻将祁九越握越緊。
他面沉如水,鎮定自若地說着和他動作完全不符合的事:
“這樣的話,就算你兇我我也不會難過。”
膏體在皮膚磨蹭帶來暧昧的響聲,他們在緊密地相接。
要不是晏時清表現得太過冷漠,動作又過于極端,祁九還真會以為他在撒嬌。
他直勾勾地對着晏時清瞧,太陽穴突突跳動,很久才重重地吐一口氣。
随着這聲響動,祁九奮力将自己的手抽出來,臉色依然很僵,憤憤地重新給他上藥。
他這次動作很重,想讓晏時清知錯一樣,故意纏了緊緊的繃帶。
“易感期的時候我是不是和你說過,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他語氣生硬,幾乎是到了嚴厲的地步,狠狠地批評晏時清。
“你是不知道痛嗎?為什麽總是愛做一些自殘的行為?”
他氣勢洶洶,難以置信發問:“你老是這樣,還妄想我不要兇你?”
晏時清心裏咯噔一下。
他越聽心裏越涼,在祁九的痛斥之下,産生的第一個念頭是:
他的魔法失效了,祁九現在不開心得要命。
疼痛帶來的尖銳的真實感,晏時清的掌心滾燙,心髒在繃帶下跳動,半掀起眼皮看地面,不與祁九對視。
他提不起勁,感受着繃帶下的傷口一鼓一脹地跳動,恹恹地想:
我的糖呢?
祁九不管他的落魄,跟随着晏時清,稀裏嘩啦地把自己藏着的話倒出來:
“有什麽事能不能好好說?吃醋了能不能好好告訴我?不要做這種事情了好不好?”
“晏時清!” 他叉着腰,控制不住地皺眉,大聲問,“你記好了嗎!”
晏時清突如其來被念了大名,詫異又茫然地挺直背,在祁九不滿的視線中,猶疑地點頭。
但祁九好像還是很不高興,依舊咄咄逼人地望着他瞧,看起來是很不信任他。
于是晏時清企圖再加點說辭讓他消氣,便指着纏了繃帶的手,緩慢道:“我不會了。”
祁九保持着叉腰的動作,又換成抱臂,似乎在檢驗他話裏的真實性。
“我最後信你一次。” 祁九板着臉說。
他語氣還是很沖,看着興致不是很高的晏時清,兇巴巴地接着講:“那麽,我們現在來解決一下你吃醋的問題。”
他和晏時清無言相望,繃着發洩自己情緒的誇張動作,想半天才鼓着腮幫子問:
“要去約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