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漩渦

此時的蕭景音已經可以緩步行走了,她每日都在等着秦淩能帶來江星辰的消息,可每次都是失望。

自從江遠鳴被封了王爺,他就沒有再去過皇宮,在聽到江毅被帶走後,他便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皇宮,沒有等通報,便暢通無阻的進了宮內,可接見江遠鳴的卻不是蕭景祁而是丞相舒良骥。

舒良骥告訴江遠鳴,接小世子到宮中是想聯絡舅舅與外甥的感情,讓江遠鳴放心。

江遠鳴有氣說不出,蕭景祁為太子之時都不曾看望過江毅,當了皇帝更不曾問過,宮中多傳江毅就是江星辰的私生子,而江星辰又因始亂終棄,報應她與公主不能再有子嗣。江星辰墜江後,才幾日的時間,他便将江毅軟禁了在宮中,其目的已經明顯了。

江毅既然是江星辰的骨肉,那江遠鳴絕不可能坐視不理,蕭景祁這是在拿江毅威脅江家。而舒良骥也明确的說出了,只要江遠鳴答應在拿出半個江家的家産,他們便會把他的孫子送回去。江星辰現在下落不明,江遠鳴為了江毅也只能暫時先答應。但人還不能帶走,他們要見到上交的江家家産才會把人送回去。

江遠鳴回府之後,便開始着手将家中的黃金運送到宮中,只是中途被蕭景音派的人攔了下來。江星辰現在不在,她們的兒子被自己的親哥哥軟禁,并作為觊觎江家家産,和威脅江家的籌碼。她既嫁入江家,那便是江家的人,她要替江星辰守住江家。

守住她和江星辰的家。

蕭景音在曾初雪的陪同下回了驸馬府後,入夜時分,進了宮。此時蕭景祁正摟抱他從江南尋回來的妃子與舞姬,在明君殿快活升天呢。蕭景音不顧宮內侍衛的阻攔,直接闖了進去,吓的蕭景祁差點從龍椅上掉下來。

蕭景祁看清來人是蕭景音後,極為不快的訓斥道:“景音怎麽如此無禮!”

蕭景音冷着臉,看着在龍椅上斜躺着的蕭景祁。蕭景祁被蕭景音看的有些發毛,他坐直了身子故作強勢的問道:“找朕何事?”

蕭景音也不與他行禮,直接冷聲道:“把毅兒還給我。”

蕭景祁一聽她是來尋江毅的,又攤坐了起來,蕭景祁啧了一聲後,不耐煩的道:“這野種又不是你生的,你那麽上心做什麽?”

蕭景音聽到蕭景祁這麽說江毅,眼神一瞬間化成劍般,似是想要将蕭景祁的嘴割下來,厲色道:“毅兒是我與星辰的兒子,不是陛下所說的野種!”

蕭景祁許是被她突然的轉變驚吓住了,他又坐直了身子,道:“朕也是喜歡江毅,才将他接入宮中小住,過幾日我将他還與你便是了。”

蕭景音直接戳穿他的謊言道:“過幾日?要等多久?等我江家把家産拱手讓出後嗎?”

蕭景祁聽她這麽一說,臉色溫怒,又心虛,哥哥觊觎妹妹夫家的財産,若是傳出去,他這個皇帝怕是要惹天下人嗤笑了。蕭景祁佯裝惱怒,将面前的琉璃酒盞,摔碎在了蕭景音的面前。蕭景音沒有挪動絲毫,就那樣盯着蕭景祁,今日若接不到江毅,她也不怕事情鬧大。

蕭景祁被她盯的頭皮發麻,沖着外面喊道:“來人!”

話音一落,外面的禁衛軍便進了大殿,蕭景祁站起身,怒色道:“九公主不知禮數,深夜闖入皇宮,把她押回驸馬府!”

禁衛軍領命後,快速走向了蕭景音,方要伸出手押住她,就被她從袖中掏出的長鞭抽到在地。她是公主沒有皇上的命令誰也不敢還手。

蕭景祁看到如此的不把自己放在眼裏,指着蕭景音,氣的哆嗦,吼道:“把她給朕關起來。”

蕭景音又将起來的禁衛軍抽到在地,将鞭子指向了蕭景祁,她道:“我有先皇禦賜的龍吟藤鞭,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皇兄要試一試嗎?”

蕭景祁看清蕭景音手中的藤鞭,眼睛一瞬瞪大,他不敢相信的往後退了退。有些結巴道:“你、你敢!”

蕭景音嗤笑一聲,道:“我有何不敢?皇兄作為一國之君,觊觎朝臣家産,掠其子嗣威逼利誘,難道這是明君所為嗎?”

蕭景祁眨着瞪大的雙眼,緊張的滾動喉結,看着蕭景音不像只是說說,只僵持了一會,他便松了口讓人把江毅帶了過來。

江毅被一個內侍官抱到了殿中,看到蕭景音的一瞬,耷拉着的小臉便露出了笑容,這一點和他的爹爹江星辰一樣。無論怎麽不開心,只要見到了蕭景音都會把煩惱瞬間抛開。

蕭景音接過江毅,小江毅用毛茸茸的小腦袋,蹭蹭了蕭景音,抱着她的臉,親了一口,軟軟糯糯的小奶音喚了一聲:“娘親,毅兒好想你。”

蕭景音摟抱着江毅更緊了一些。

她現在不敢在把江毅獨自留在京城了,她要帶在身邊。蕭景音出了宮便把江毅帶去了離江星辰落水處最近的焦州。命人尋了一處宅院,把江毅安置在了那裏,和曾初雪又去江邊。

蕭景音感覺自己的身體日漸康複後,便開始下水尋找,但每每都是無功而返。一個半月後,朝中多有議論江星辰墜江丨已死之事,連江遠鳴和秦淩都準備要放棄了。京城驸馬府開始為江星辰布置靈堂,秦淩用她的游鶴劍與蕭景音為她做的錦袍作為衣冠冢之物。江遠鳴白發人送黑發人,短短的一個半月,頭發便白了一半。

蕭景音在曾初雪的勸說之下,暫時回到了焦州的宅院,從江星辰墜江到到現在她都沒有流過一滴眼淚。

夜靜無人之時,蕭景音總會一遍遍的撫摸着江星辰為她雕刻的狐貍簪子。

一遍又一遍。

曾初雪幾次想要用江毅分散她的注意力,和緊繃的神經,都被蕭景音以身體不适交還給了奶娘照顧。曾初雪是醫者,怎會不知蕭景音現在的狀态,那是臨近崩潰的邊緣,一旦她心中的那堵無形的牆倒塌,随之而來的便整個人的崩頹,藥石再難醫治!

蕭景音一直堅信着江星辰還活着,這便是她心中最後的支撐。

這世上最難治的是心病!除非江星辰安然無恙的站在她的眼前,否則憑着她與江星辰之死靡它的感情,誰也救不了她。

曾初雪每日在睡前的藥中都加了安眠的藥,不然蕭景音怕是要夜夜獨坐到天亮了。

曾初雪看着靠在床頭睡着的蕭景音,手中還攥着一只簪子,她試着抽了幾下都沒有抽動。只好将蕭景音慢慢放倒,連帶着簪子蓋進了錦被裏,眼中滿是心疼。

翌日,陰雨連綿。

曾初雪照例熬好藥端去蕭景音的房中,卻不見了蕭景音的蹤影,問了下人,誰也不知道。她急忙去府門侍衛那裏,侍衛道,天不亮公主便獨自出了門。

曾初雪一瞬便慌了神,她急忙帶着人去了江邊,只是到的時候晚了一步。江心處只有一只漂浮着的小船,而船上卻沒有了人。雨後江水湍急,現在下水太危險了,看着船順水往下流飄去,曾初雪即刻命人下了水尋找蕭景音,自己也要下水之時卻被趕來的秦淩攔住,秦淩讓她在岸邊等着,自己縱身跳入了江中。

不知過了多久,下去的人都上來了,沒有人尋到蕭景音,又過了一會兒,秦淩也從江中露出了頭。曾初雪焦急的在岸邊喊道:“找到了嗎?”

秦淩搖了搖頭,深吸氣後,又潛入了江中,在上來之時,雨已經大的看不清岸上的人了,秦淩又尋找了幾次後,依舊沒有看到蕭景音。無奈只能先上岸,讓曾初雪去州府讓州官帶人去下游尋找,其他人則跟着她繼續在這片水域尋找。

江星辰墜入江中連個屍首都沒有找到,蕭景音現在又跳入了江中,這麽久都尋找不到。人怎麽可能會憑空消失?秦淩帶着人徹夜的在兩岸上游下游尋找,只是連蕭景音的個半影子都沒有看到。

兩日後,秦淩看着眼睛已經紅了兩日的曾初雪,輕輕拭去她臉龐處的淚水。曾初雪哭的更厲害了,她顫抖的哭腔道:“我們已經失去了星辰,現在連公主也找不到了,怎麽辦,毅兒還那麽小,讓他以後怎麽辦。”

蕭景音那日在夢中被驚醒,夢見了什麽她不記得了,只是醒來後,強烈的感覺催使着她去了江邊。她看着江邊之前尋找江星辰放置的小船,沒有猶豫的乘着船去了江心。她看着綿綿的小雨,滴落在江水中,只留下了一個細小的圈圈,又像昙花一現般消失不見。如此反複,蕭景音看迷了眼。

雖是細雨,但綿綿不斷,很快便打濕了蕭景音的裙衫,可她卻沒有察覺。直至一個時辰後,蕭景音看到江中突然湧現出了一個漩渦,直覺告訴她,這個漩渦稍縱即逝。

下一刻,她毫無預兆的跳進了江中的漩渦!

蕭景音被卷入漩渦後,怎麽都掙紮不動,只能随着漩渦轉動,很快她便失去了意識。

醒來之時發現自己在一處溶洞中,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見,但可以感覺到有細風吹來,還有滴落的水滴,落在她的頭上。她躺在水中摸着身體的兩側,身體似乎被岩石擋住才沒有順着水流沖走。她站起身後,想要尋找出路,卻在踏出第一步後,跌落在了洞中的水潭裏。

蕭景音落入水潭後,她沒有往上游去,而是在水中睜開了眼。她看見了水中的一側有光傳來,她猜想是不是出口,随即便順着光的來處游了過去。

蕭景音在用盡肺部中最後一絲空氣後,終于游到了光源處。她出水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了一張姑娘的臉,可她顧不得了其它了,她爬上岸,大口的呼吸着空氣中的氧氣,她轉過頭去看剛才的人,看着地上跌坐的姑娘,一瞬間呼吸都忘記了。

是江星辰,是她這兩個月來生不如死的念着的人,是她活着的希望,是她的命。

蕭景音怔楞的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江星辰,眼中終于流出了這兩個月來的第一滴淚水。

她想要去擁住江星辰,訴說這兩個月來的思念,可在她往前走的一瞬,江星辰竟往後躲了一下。蕭景音錯愕的看着江星辰,她不相信江星辰會躲她。

江星辰看着面前的女人,方才她提着水桶打算取水,卻發現水潭中湧出一個紅色的物體,她低頭離近了看,那團紅色距離水面越來越近,直至一個人頭從水中浮現出來,将她吓的扔的手中水桶,跌坐在了身後的草地上。

江星辰看到女子看着她震驚又欣喜的樣子,也怔住。她認識面前的這個人,是她夢中一直出現的紅衣女人,可她不知道她的名字,夢中也只喚她為仙女姐姐。

江星辰看着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她不知怎麽就下意識的往後縮了一下,看着女人眼中盈滿着淚水,錯愕的看着她,她一時有些懊惱,剛剛為何要躲。她阖動了雙唇,最終糯糯又結巴的說出了四個字:“仙...仙女姐姐。”

蕭景音看着江星辰一身女子的打扮,雖是粗布帶了補丁的衣衫,但也難以遮掩住她清秀俊美的面容和儒雅的氣質。

蕭景音聽她這麽喚自己,苦笑了一瞬,眸中晃動的淚水,随之流了下來,柔情萬千,卻又疑惑不敢相信的問道:“你喚我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又到周末了,小可愛們要過的開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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