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紅豆銀耳煲
“是、是啊……”韓齊擡眼看她,有些怔愣道:“沒聽寧寧提過,否則,我就同陸大人商量一下,給你留着了。”
“你好大的面子。”韓父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
且不說陸之聽了能否同意,銀子什麽時候能湊夠還未可知,早早許諾,做不到的話豈不是在陸之那有了出爾反爾的壞印象了。
歲寧心思一轉,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她算是徹底明白餘氏那日在雅芳苑對她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了,餘府打手衆多,想來偶爾便會被派過來幾個監視韓家的舉動。
或許是前幾日,她和韓齊打聽吉食坊的時候被打手聽了去,餘氏便順理成章地想到,她可能動了要買鋪子的心思。
雅芳苑中,歲寧壞了餘氏的好事,郁娘嘴上不說,心中定然也是記恨她的。
餘氏順水推舟做個人情,把這事告訴郁娘,郁娘搶先一步買下吉食坊,也是為了給歲寧一個警告。
歲寧思忖道:“小叔,對于餘氏的事……陸大人是什麽看法?”她雖不想過問,但猶豫之下,還是問了一句。
“陸大人自然希望此事被盡快壓下。”韓齊提到餘氏時面色平靜,仿佛再說旁人的事那般鎮定,“怎麽說岳丈和陸大人也交情匪淺。”
歲寧聞言,平心靜氣的回了廚房,略微一想,她便打開腦內商店開始搜索銀耳。
記得剛穿過來時,藥鋪老板對她說過,銀耳乃是這個朝代的珍貴之物,非宮中的娘娘主子們不可食用。
歲寧用靈泉空間種植上銀耳,又順手抓了把紅豆浸泡。
不得不說,這靈泉空間着實幫了她的大忙,她是絕對不會讓系統把空間使用權收回的。
弄好衙門的飯食後,銀耳也已經成熟了,歲寧取了些出來,耐心地撕成小塊放在清水中泡了會兒。
把清洗過的砂鍋拿出,将紅豆放入,添了些水後,開始小火慢炖起來。
她做這個是臨時起意,紅豆泡的并不足時辰,歲寧只能先将紅豆煮得軟爛些,再将銀耳放入,銀耳易煮,無需和紅豆一同下鍋。
歲寧坐下來看着火,竈臺裏不時傳出些柴火崩開的噼啪響動,聲聲清脆,倒是讓她靜下心來。
她捋順了下,東西街閑置的鋪子并不太多,有些是地點不佳,有些是大小不合适,早在她接觸仇韻采時,吉食坊就很合乎她的心意。
經由陸夫人之手挑選出來的,那定是數一數二的。
歲寧出了會神,紅豆就被煮得差不多了,她起身用布巾墊着手掀開砂鍋蓋子,一點點把銀耳加入,攪拌之後,重新蓋上鍋蓋。
她心知肚明,郁娘買下吉食坊只是為了阻攔她,要如何才能順利的把吉食坊要到手,還有這銀錢不足的問題……
再次悶煮約莫半個時辰後,紅豆銀耳煲就出鍋了,歲寧舀了一勺,銀耳品質晶瑩玉潤,直接煮出了膠,看着那粘稠度便知,這一份吃食足夠令人驚豔。
歲寧取了些黃糖出來,攪拌在其中,襯的香味更濃。
她帶着那一份紅豆銀耳煲出了門,直奔香雲坊而去,郁娘沒受餘氏的影響,還是一如既往的在歲寧這邊定杏仁白芷核桃醬,只是對着她的态度總是不鹹不淡的。
歲寧無所謂對方是什麽姿态,她開門見山道:“我今日帶了一份既養生又滋補的吃食來,要不要嘗嘗看?”
“哦?怎麽個養生滋補法?”郁娘示意她坐,眼簾卷起,柔柔問道。
歲寧打開裝銀耳的小盅,用幹淨的筷子尖微微一挑,長長的絲被拉出,着實引得郁娘坐正了身子,“你這是……你這白木耳從何而來?”
陸家鎮沒有這種東西,除了景元的皇宮,京城裏也是少之又少,歲寧怎麽會有這個?
看到郁娘那副錯愕的樣子,歲寧就知道自己今天是來對了,她淡笑道:“若我問你的胭脂是從何處進來的,你怎麽說?”
郁娘目光一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這是商機,沒有讓旁人知道的必要。
她壓下對那銀耳的喜愛,兀自鎮定的喝了杯茶,開口道:“看來,歲姑娘今日過來是跟我談生意的。”
歲寧随手把瓷盅蓋上,隔絕由內傳出的香氣,不繞彎子的說道:“餘氏把我想要買吉食坊的事捅給了你,你搶先一步便是為了讓我不痛快。”她擡頭看向郁娘,“只是我想不透,讓我不痛快了,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想多了。”郁娘也知道她就是為這件事來的,一撩袖口道:“我是嫌這香雲坊太小,想要再開個分店罷了。”
二人對坐兩側,香雲坊後院的堂屋有些靜谧,也嫌少有人在此走動,隔着不足一米的距離,歲寧輕笑道:“郁老板果然是長了顆七竅玲珑心,哪邊都不想得罪。”
郁娘微一揚眉,沒有回應。
歲寧也不惱,繼續說道:“你那雅芳苑原本到底是個什麽狀況,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如今引起陸大人的注意,現在的營生可就真的只能清淡如水了。”
“我已經說了,是餘氏自己作死,與我無關。”郁娘嗤笑道。
“我揭破了雅芳苑,你對我有氣,買下吉食坊,名義上是替餘氏出了氣,實則還是為你自己。”歲寧道:“我省的,我不在意,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郁娘忍不住側目望向她,還是沒端住氣場道:“但是什麽?”
“但是你不該把餘氏的醜聞捅出去,陸大人可是盯得緊呢。”歲寧握住茶盞道:“郁老板好算計,既然雅芳苑按不住了,你索性捅到明面上,借着餘氏撇開關系,讓陸家鎮的百姓都知道,你這雅芳苑做的是正當生意。”
不僅順利“扶正”,還能順便擴大聲勢,吸引更多百姓來光顧。
郁娘知道,歲寧這一番話的重點只有一個,遂笑着問道:“怎麽?你想去陸大人那裏告發我?你有證據嗎?”
歲寧垂眼,一下一下瞥着杯盞上的浮沫道:“你覺得呢?”她未等對方開口,繼續道:“郁老板,我只是想告訴你,飯不能兩頭吃,我和餘氏,你必然要放棄一個。”
餘氏對郁娘來說,的确已經沒什麽用了,郁娘是個生意人,一直秉承的都是利益為先。
屋內忽然靜下來,落針可聞,歲寧沉穩的坐在椅子上,郁娘便生出一絲錯覺來,好似她才是要求着對方的那一位。
半晌,郁娘終于肯放下那讪讪的姿态,坐正道:“歲姑娘想同我談什麽生意,直說便是。”
歲寧莞爾一笑,點點桌上放着的瓷盅道:“我知道郁老板要那吉食坊沒什麽用處,不如把它……轉讓給我?”她看着郁娘臉上的表情,繼續道:“以後,郁老板想喝這紅豆銀耳煲便可随時開口,你也知道這東西的珍貴。”
郁娘伸出手指,掃一眼手上塗着的紅豔蔻丹,漫不經心的讨價還價,“只用這一盅吃食,就想要我把吉食坊讓給你,歲姑娘這生意未免也太劃算了點。”
歲寧就知道她會如此說,阖眼細思半刻,露出一臉懇切道:“好,那我便退一步,我租下吉食坊,郁老板開個價吧?”
郁娘指尖一頓,這倒是她沒能想到的,原以為歲寧會多花點銀子把吉食坊買下來,她還能趁機賺個差價的。
“租?”她面色和婉的重複一句,但眼中卻漫着拒絕之意。
歲寧連敲代打道:“就是租,鋪子還是你的,我按年支付銀兩,你又能白白得了銀耳煲,現在可還劃算麽?”
說完,她飛快的補充道:“郁老板也可考量幾日,仔細掂量一下,近日我剛好要去給陸夫人送吃食,若是趕得及,正好一塊把手續辦了。”
景元對鋪子管理的甚為嚴格,遑論是租賃或是轉讓,必須要去衙門過了手續才行,私自口頭協議是不奏效的。
郁娘聞言,一股子悶氣壓在胸口窩,不上不下。
歲寧哪裏是要給陸夫人送什麽吃食,她是在告訴自己,若是不答應,她散布餘氏閑話這件事,陸之馬上就會知道。
不僅陸之會知道,餘氏也會知道……
郁娘雖然壓着火,但還是帶着氣地一把端過瓷盅,連着喝了幾口銀耳煲順氣。
東西喝了,便是默認了。
“那我們來談談價格吧。”歲寧眼眸平淡,郁娘的舉動似乎她早已料到。
雖然鋪子是二百兩買下的,但是租的價格自然不能按這個算,最終,郁娘以每月十兩,年付一百二十兩的價錢租給了歲寧。
【宿主這算是投機取巧?】
歲寧低哂道:“你說要全額支付,說要存夠銀錢開一間店面,并沒有說不可以租吧?”
【……失策了。】
歲寧前腳出了香雲坊,郁娘才恍然間反應過來,當即拍桌大怒道:“什麽退一步,分明就是銀錢不夠買鋪子,所以才要租,倒像是她吃虧了似的!”
歲寧并未走遠,聽到郁娘的怒喝淡薄的勾了下嘴角。
這樣算下來,不但解決了鋪子問題,餘下的銀兩還可作為成本之用,簡直是一舉兩得。
【宿主,是一舉三得才對。】
“為何?”歲寧明知故問。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務,研磨機以放入儲物格,預祝宿主開業大吉,生意興隆。】
歲寧路過滿春樓,微微掃過那蓋着紅綢的牌匾,情緒莫辯着快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