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杜舟抄了一晚上,才把那些要邀請的賓客請柬都寫完,手酸的很,翠兒要來給他揉揉,趙奉邺正好過來,看到她的動作,不由給了記冷眼。
翠兒吓得立馬退開,趙奉邺坐到杜舟身邊,拉住他纖細的手,給他揉捏着手腕,緩解着他的不适。
杜舟讓翠兒把請柬送去給周管家,讓人趕緊把帖子送出去。
翠兒走後,杜舟才問趙奉邺道:“我父君剛剛跟你說什麽,沒有為難你吧。”
“就閑話家常。”趙奉邺将他的手放在掌心,細細的描繪着他的手指,他手指修長白皙,指甲透着粉粉的顏色,指尖圓圓的休整的十分整潔,一看就是握筆的手。
杜舟被他摸得有些癢癢的,趕緊收回手,道:“你要是記得什麽的話就好了,不然我們成親,你連一個親人都不在身邊。”
“嗯,日後要是記起來了,咱們可以再辦一次。”趙奉邺笑道。
杜舟瞪大了眼睛,看着趙奉邺,原本還有些話要跟他說的,現在又不知怎麽開口。
好像那一套成親只是權宜之計,兩個人互不相幹,若是日後他反悔可以直接和離,還會給賠償雲雲,在趙奉邺身上并不可用。
趙奉邺見他好像有話要說,笑問道:“你幹嘛這麽看着我?”
“哦,那個……你看看我們婚宴的菜單吧,今日買來的鹵味和布丁好像都不錯,父君也說好吃。”杜舟趕緊轉移了話題。
趙奉邺拿過菜單看了一眼,沈泊君确實很重視杜舟,這些菜色放在士大夫府上都綽綽有餘,而且還會在屋外擺一些流水席,讓那些道賀的村民也可以有飯吃。
趙奉邺見狀道:“我到時候問問那個餘十九。”
“嗐,這個餘十九之前還說要來我家當賬房先生的,可能記恨我沒有親自去邀請他,下次來,我就考一考他算術,可以的話,就留下來。”杜舟在趙奉邺的幫助下對完賬目後,父君又給了他好幾本關于存錢房貸利子錢的賬本。
他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但是又很感興趣。
如果有人能幫忙算好,他就核對一下,看着自己的財産日日增加,那該多好。
趙奉邺提醒道:“他不過是餘家村種地的農戶,怎麽可能會算賬?” ?“考考也沒什麽,這年頭找個靠譜的賬房先生不容易。”杜舟一想到分家的時候,好些長工都跟着他爹去了新宅子,就有些煩惱。
當家才知油米貴,新找長工,月錢還得漲一點,一個月多二十文,長年累月下來就是一大筆錢!
趙奉邺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明天去市集看看,指不定就找到了靠譜的長工。”
“哪有那麽簡單?”杜舟撐着下巴,自顧自的想着,眼前的男人以後是不是就是個免費勞動力?
杜舟看賬本看得頭昏腦漲,便又翻了一下從書鋪拿來的農物圖譜,想要找找上面有沒有番薯之類的。
趙奉邺也從書桌上拿來一本書,是農具制作的書籍,想來也是拖了些關系才找到這些書的。
桌子上還有很多杜舟畫的草稿,他又打眼看了一眼杜舟的書房,書架上放着的都是一些先賢聖書,他之前文采很不錯,現在卻日日為家業操勞。
“你也不用這般焦心這些。”趙奉邺提醒道,“你若是想考功名,去考便是。”
“哎,不是的,聽說修運河的銀子失竊,來年大旱,萬一收成不好,也不知道會死多少人。”杜舟嘆了一口氣。
趙奉邺忽然握緊杜舟的手腕,盯着他看了半響,杜舟意識到不對,問道:“怎麽了?”
趙奉邺垂下眼眸,長長的眼睫擋住眼底的神色,他問道:“你怎麽知道修運河的銀子失竊的?”
杜舟撓了撓腦袋,道:“是餘十九說的,可能是胡說的,但是寧可信其有。”
“哦。”趙奉邺抿直了唇角。
杜舟覺得他的狀态好像有些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他自言自語道:“若是能種點新的糧食,也挺好的。”
“是啊。”趙奉邺心不在焉的應了聲。
杜舟次日起來,出門便看到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說什麽。
杜舟叫來翠兒,讓去打聽一下,翠兒問回來便道:“門房的人說,近些天來,總聽到有人說話,起身看又沒有人,以為是鬧鬼了。”
“還有這種事情?”杜舟擰眉。
翠兒又道:“昨晚門房起夜的時候,看到一個黑影,以為鬧賊了,不料卻被人打暈在地,這天寒地凍的,不過那賊倒給他拖進了房間裏,卻也受了驚吓,今天一早就送去抓藥了,周管家給他告了假。”
得了,原本家裏人手便緊缺,現在更加雪上加霜。
翠兒道:“少爺,你要去找市集上看看嗎?咱們新找長工,必須得找些有手腳功夫的。”
“盡量啊。”杜舟揉了揉眼睛,還是有些困。
他正打算去找趙奉邺一起上街,不料周管家匆匆忙忙的趕來,道:“快快,帶上舟兒去躲一躲,衙門來人抓人了。”
“怎麽回事?”杜舟頓時精神了。
周管家将他往後門推,一邊道:“快出去避避風頭,家裏的事情我們先來處理,等沒事了……”
“給我搜,今天一定要把杜舟給我找出來。”李中舉帶着幾個衙役沖進了後宅來。
沈泊君差一點被推倒在地,杜舟趕緊過去扶着他,瞪着來人,問道:“你來幹什麽?你還想上門搶人不成?”
李中舉看着杜舟,獰笑着說道:“搶人?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今天是奉公辦事,你故意傷人,還派人去殺人滅口,可有此事?”
“我殺人滅口?殺誰了?”杜舟冷哼一聲,覺得這個人真是什麽鬼話都說的出來?
李中舉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昨晚吳家村的村民都看到了。”
杜舟振振有詞的說道:“你含血噴人,無憑無據,我沒有做過的事情,偏要往我身上潑髒水。”
“是不是含血噴人,你去公堂上跟許漢生對峙吧。”李中舉一揮手,便讓衙役架住杜舟。
杜舟一聽許漢生的名字,不由吃驚的看着李中舉,許漢生這個家夥,在他家意圖不軌,竟然還敢去告狀?
李中舉見他的神色,不由嗤笑道:“哼,無話可說了吧?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在房子裏養了野男人,被許漢生撞破,把人打了不算,還想殺人滅口,杜舟啊杜舟,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竟敢目無王法。”
杜舟怒視着李中舉,他越發得意的說道:“長得這麽好看的小哥兒,被指給老鳏夫真是可惜了,今晚先陪我……啊……”
他的手還沒有碰上杜舟,便被什麽砸中了手,骨頭碎裂的聲音“咔擦”一聲,李中舉捂着手慘叫一聲。
石頭應聲落在地上。
“誰暗算我?是誰?”李中舉吓得躲在了衙役的身後。
兩個衙役也無法顧及杜舟,提着刀對着空氣,十分警惕。
杜舟扶着沈泊君往後退,生怕他們誤傷了人,周管家也讓下人往旁邊躲去。
李中舉疼的眼睛都紅了,道:“躲在暗處算什麽英雄好漢?”
“你是要跟我單挑嗎?”趙奉邺冷冰冰的聲音響起。
李中舉看到趙奉邺,頓時被他的氣勢給鎮住了,不過下一秒便又妒又恨,道:“你就是跟杜舟通奸的狗男人吧,殺人滅口也有你一份,來人啊,給我拿下。”
“遵命。”兩個衙役沖上去,便要對趙奉邺拳腳相向。
杜舟吓得驚叫一聲:“星闊,快躲開。”
衙役自然打不中趙奉邺,反而被他三兩下打得趴下,李中舉見狀不好,一邊跑一邊道:“你給我等着,你這是毆打朝廷命官!”
“哪位是朝廷命官?”趙奉邺冷笑一聲,道,“只管叫他來見我。”
李中舉沒有一官半職,靠的全是當知府的老爹和當縣丞的大哥,不過就仗着這些,也足夠他在南洲這一代為虎作伥,為所欲為了。
兩個衙役相互攙扶着離開,臨走時還狠狠的回看了一眼趙奉邺。
杜舟見人跑了,趕緊走到趙奉邺的身邊,關切道:“你沒事吧,剛剛看到有個衙役打到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趙奉邺笑道:“無礙。”
沈泊君也心有餘悸的,剛剛被吓得不輕。
等了一會,沈泊君冷靜下來,道:“周榮,你給少爺和表少爺收拾一下行李,趕緊出去避避風頭。”
“怎麽了?”趙奉邺疑惑道。
杜舟也反應過來,道:“你打了縣丞的親弟弟,他肯定不會放過咱們家的,而且他們的爹還是知府。”
“不用跑。”趙奉邺說的自信從容,絲毫不畏懼李家一家人。
杜舟疑惑道:“為什麽?難道你有什麽法子嗎?”
趙奉邺沉默了片刻,說出一個不那麽讓人信服的理由,道:“咱們行的正坐得直,想必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會錯怪好人的。”
杜舟還是有些着急,又道:“話是這麽說……”
“你別擔心,如果真的找上門來,大不了我一力承擔。”趙奉邺說道。
杜舟眉頭都沒有松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