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泊君也皺着眉頭,思來想去,便讓周管家随他去書房,坐在書桌前,緊急寫了一封信,原本已經裝好了,可是寫上收件人的時候,又遲疑了,将信放進衣袖裏,等等再送。
就在這樣緊張的氛圍裏,晚飯都吃得不安生。
縣丞府上的氣氛卻更加緊張,李中舉被打之後,李及第勃然大怒,說什麽都要把杜家給抄了,人還沒有清點好,便聽到上頭來人了。
對方拿着神武大将軍的令牌來,說一批軍銀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丢失,要李及第半個月內找到,不然就要革除他的官職。
李及第哪敢不聽,立馬調遣人員去搜尋軍銀。
“大哥,難道你就放任着那個杜舟不管了嗎?”李中舉氣急敗壞的問道。
李及第看着還未走的副帥,罵罵咧咧道:“杜舟杜舟,那個潑皮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你的事情先放放,我要是官位不保,你也跟着倒黴。”
李中舉心有不甘,卻又分身乏術,只能偃旗息鼓一段時間。
許漢生被打的慘兮兮,其實打他的是賭坊要債的朱哥,他被杜家趕走的事情很快就被朱哥知道了,便帶着人上門堵他,橫豎把他打了一頓,他在衙門門口等了好久不見後續當做,反而看到了一批氣勢十足的人進去之後,便灰溜溜的走了。
這個沒錢可怎麽辦啊?
許漢生眼珠子又轉了轉,他不能白被杜舟打,一點好處都占不到。
沈泊君坐立難安了一天,讓周榮将杜舟和趙奉邺遠走的行李都收拾好了,馬車就停在後門,若是有人來抓他們,立馬就能走。
小虎在外面打探消息,到了晚上回來的時候,将自己所見所聞說了一番,李及第帶着所有的衙內出去巡山了,不知道在找些什麽。
沈泊君稍微安心了一些,等到夜深時,周榮的鄰居的三舅的大侄子媳婦的弟弟,帶來了消息,他正好是在衙門裏當師爺的,說到李及第不會再管李中舉的事情。
杜家人才将心放進肚子裏,不過卻也沒有确确實實的安心。
只有趙奉邺事不關己的,一點都不畏懼。
如此過了幾日,杜舟在家安安靜靜的待着,也不敢出門。
這日一大早起來,沈泊君便将宅子裏所有人叫到了大堂裏,吳叔正戰戰兢兢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拼命求饒。
沈泊君在立加法,吳叔在杜家幹了十幾年,竟然夥同外人陷害少東家,還到處傳播有辱杜舟名譽的傳言。
他本來又在跟宅子裏的下人說杜舟的事情,被周管家撞了個正着,他又是痛哭又是發誓,讓沈泊君顧念着這麽多年的恩情,放過他。
沈泊君原本還想抓他去見官的,想了好久,最後還是将他逐出杜宅,永不再用。
杜舟因為心神不安,都沒有睡好,他醒來時候,已經錯過了這事兒。
他去跟沈泊君請了安,沈泊君安慰了他幾句,道:“事情都過去了,你也別再憂心,有時間出去轉轉。”
“好的,父君。”杜舟應道。
回去之後,翠兒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繪聲繪色的說給杜舟聽。
杜舟聽到翠兒說的事情之後,他不由驚道:“許漢生被人打?這……這是怎麽回事?”
“少東家也別憂心,這事兒與你無關,沈老爺派人去查過了,那個許漢生之前說是在城裏找活做,哪裏是正經行當,緣是在那種地方聲色侍人,還沾染了賭習,在外頭欠了好些錢,混不下去了才來鄉裏躲債的。”翠兒說到這裏,心有餘悸,“好在少東家你發現的早,不然可就搞了個喪門星回來。”
杜舟聽得一愣一愣的,半響之後又問:“他被人打了,與我何幹啊?”
“就是債主找上門了,他正好被我們趕出去,就說他有法子還錢,便搞了這一出,還有那個姓吳的淨會信口胡說,把許漢生這種人帶進府裏來,吹得天花亂墜,他欠債被打得半死的事情,十裏八鄉人盡皆知,還想往我們家扣屎盆子,呸。”翠兒罵罵咧咧。
杜舟擰着眉頭,又道:“吳叔怎麽處置?”
翠兒不忿道:“趕出去永不再用,真是便宜他了。”
“那許漢生現在在去哪裏了?”杜舟擰着眉頭,總覺得有些不安。
翠兒想了想,道:“李中舉不管這事之後,他便消失不見了,指不定被人給打死了。”
杜舟非但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更加惆悵了,道:“也是可惜了,有手有腳的,為什麽要去賭?”
“少東家同情那厮幹嘛,想到上次分家時候,家裏人手本就少了,這年關将近,你又要成婚,門房告假,吳叔這個內賊被趕走,我們都忙不過來了。”翠兒有些惆悵的說道,現在家裏的人恨不得一個掰成兩個用,可事情還是處理不過來。
主要就是那個吃閑飯的,什麽要臘月二十八成婚,這又要過年又要辦理婚事的。
想到這裏,翠兒忍不住說道:“那個表少爺,真是個懶漢,身體早就好了,偏偏幹吃閑飯不幹活,還總是出門,之前他可是打了衙役,要是被人看到抓了去可怎麽辦?”
“你又在說我壞話?”趙奉邺冷冷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翠兒差一點咬到舌頭,不過好在他并沒有将目光落在翠兒身上,而是對杜舟道:“舟兒,我們出去轉轉,你也悶在家裏好些日子了。”
“也好。”杜舟應下,他目光上下打量着趙奉邺,這個人身長體壯,看着也是器宇軒昂,幹活肯定能一個頂倆,要是勤快點就好了。
他又補了句:“最好去找幾個人來宅子裏幫忙。”
趙奉邺聽了這話,不由笑道:“不如買一個人回來。”
“那就去看看吧。”杜舟笑了笑,心想他真的不懂,這年頭大家日子都還過得下去,尤其在南洲這邊,風調雨順家家戶戶都有糧食吃,哪裏會有人賣自己的?
趙奉邺挑挑眉,不置可否。
還是之前的市集,臨近小年,這裏越發熱鬧,周遭幾個小鎮和村子都來這邊趕集,杜舟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的,趙奉邺攬着他的肩膀帶着他往前走去。
翠兒被擠來擠去,早就跟杜舟他們分開,忽然她感覺腰間一空,被人一撞,她立即發現自己的荷包被偷了,頓時大喊道:“來人啊,抓賊啊。”
但是人來人往,小賊早就混入了人群中。
翠兒急的大哭,忽然身後有個人沖了出去,三兩下便将那個小賊給摁倒在地上,身手十分娴熟了得。
“姑娘,你的荷包。”男人将荷包遞還給翠兒。
翠兒連連道謝,男人沒有搭理,不發一言的又回到了自己原來待得地方,跪在地上,剛剛因為跑步掉落的稻草,此時又插在了發間。
人來人往的,大家用一種待價而沽的眼神看着壯漢,他沉默着,蹲守着,找一個能夠買下他的人。
“賣身葬兄。”翠兒看到他面前的幾個大字,頓時眼睛一亮,趕緊去找杜舟。
杜舟此時又走到了餘家的小攤子前,他們家又開發了新的食物,炸鮮奶和馬蹄珍珠奶茶。
炸鮮奶是用羊奶加了糖再用面粉煮得粘稠,冷了之後切塊裹上蛋液炸出來的,這個年頭沒有珍珠,餘十九便用藕粉和馬蹄顆粒搓成團,做成珍珠,口感十分好。
在集市上十分受歡迎。
炸鮮奶油紙包着賣,珍珠奶茶便自己帶着碗來,買了帶回去喝。
這左左右右的人,排隊排的滿滿的都是,杜舟也擠不進去,只能看看,忍不住對趙奉邺道:“這人腦子可真好使。”
“确實好使。”趙奉邺眯了眯眼睛,看着在餘十九身邊幫忙的趙肖淳,忍不住笑了笑,他倒是很投入這裏的生活,也不知真的還是假的。
杜舟探頭探腦的看了半響,排隊的人也不見少,趙奉邺問道:“你要喝嗎?我幫你排隊。”
“不必麻煩了,我也不是很想吃這些。”杜舟無所謂的說道。
翠兒跑的氣喘籲籲的:“少東家,少東家,可算找到你了。”
“怎麽跑的這麽着急?”杜舟問道。
“你跟我來,咱家不是要招長工嗎?我看到一個合适的人選,他在賣身葬兄了,看着很結實,定是能幹活的。”翠兒拉着杜舟就走。
趙奉邺不動神色的拍開了翠兒的手,翠兒下意識的瞪了趙奉邺一眼,不過很快便被他冷飕飕的眸子看得心裏發毛,只能悻悻的收回目光。
“你給我領路吧。”杜舟趕緊道。
翠兒又道:“剛剛他還幫了我,我的荷包差一點被賊人搶了,多虧他出手……就在前面。”
翠兒指着的地方,已經圍了幾個人,杜舟走過去一看,發現還是自己認識的,他看着杜許身邊的男子,下意識的想要回頭。
翠兒也暗暗道了句:“真晦氣。”
“怎麽十兩銀子還不夠?”杜許橫着眉頭,冷聲問道。
跪着的壯漢擰着眉頭,不發一言。
趙奉邺問了句:“不過去看看嗎?”
“我忽然想起來……”杜舟正猶豫要找個什麽借口。
杜許那邊提高了聲音,道:“下作胚子,什麽叫做不賣給我?真以為我出不起錢嗎?你說多少錢吧。”
“我已經答應了新東家。”男人不卑不亢的說道。
杜許一臉不爽,道:“把你的新東家叫來,我跟他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