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前世錯

新婚一夜,紅帳纏綿。

第二日,祁妘初睜開眼睛的時候,殿內染着暖香,安神寧心。

窗戶處有光照進,她眯眼瞧了下,也已到了日中了。

身上無一處不痛,酸軟難受,讓她忍不住地蹙眉。忽然有腳步聲傳來,是偏殿傳來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秦攸寧連處理政務的書房都改到未央宮偏殿裏去了。

頭上打下了道陰影,腰上傳來了溫熱的觸覺。有人坐到了床邊,将她攬入懷中,為她輕輕地揉着腰間。

秦攸寧為帝之後,并不喜歡奢靡,是以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玄色金紋的長裙,除了衣領袖口處繡有五爪正龍,其餘的并無多少修飾。

六年一過,從前清麗秀美的面容如今冰冷了許多,她未笑時,眉宇間都帶着一股威嚴之姿。

“對不起。”秦攸寧心疼地親了親她的額頭,垂眸一掃,都能看見如玉肌膚上斑駁的痕跡,密密麻麻的,瞧了叫她很是心疼。

但是若有下次,還敢。

她這樣默默想到。

心尖上的人就躺在身下,若君采撷,這誰能忍得住。

祁妘初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忍不住拍開她的手,扯着嘴角冷嗤了聲。

果真是食色性也。

“下次你在下面。”她半撐着想要下床,垂眸冷淡道。

秦攸寧被她拍開了手也不惱,就坐在那兒瞧她,聞言眨了眨眼,眸子裏一瞬間溢滿了笑意。

“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怕阿妘辛勞。”她瞧着人想去桌邊飲茶,便站起來走過去,給她倒好了被,殷勤地遞過去了。

祁妘初一頓,接過了茶水,輕抿了口,擡眸瞧她,似笑非笑:“那你就自己動。”

“陛下不會嗎?”

自己……動……

秦攸寧一愣,睜大了眸子,耳畔通紅。

清麗的眸子裏閃過幾分羞澀,她抿着唇角,有些艱難道:“這……這不太好吧?”

“哪裏不好?”祁妘初一肘抵着桌子,把玩着手中小巧的茶杯,玩味地笑了下。

“陛下昨夜才口口聲聲說愛我呢,這麽點小要求都不能做到嗎?”

僅穿着一件白紗金紋長裙的女子散着墨發,不施粉黛也是柔美無比,擡眸笑時,叫人看迷了眼。

秦攸寧哪裏舍得駁了她的意,只不過被噎了下,有些無奈,見人惱了,只好輕聲哄着了。

“都依你。”

她喜歡祁妘初口中的下一次。

這讓她覺得……她們之間會有很多很多個未來。

但是……

她不太喜歡阿妘這樣喚自己。

祁妘初瞧她又不知道開始想了什麽了,有些愣怔的樣子。她做完任務之後,人一般都很懶散,也沒有必要去計較更多的東西了。

于是自己再飲了一杯茶水,便起身走到了梳妝臺前,瞧了瞧銅鏡裏的影子。

這個時代琉璃還很少,秦攸寧之前還不注重物質,殿中擺放着的還是一塊精美的銅鏡。

裏面正隐隐約約地倒映出了她的模樣。

祁妘初垂眸,指尖不動聲色地按在了手腕脈搏處查探。

這具身子很虛弱了。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當年那一戰,終究傷了根本。

就像昨晚不過折騰了一夜,這會兒她就覺得身體的各個器官都不舒服。

至多不過三十年,她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了。

祁妘初平靜地擡眸,看着鏡中面容有些憔悴柔弱的人,饒有興味地想到。

也不知這幾日那些她曾經的下屬瞧見了她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威風凜凜的小将軍一朝變成了柔弱女子?

想想就新奇。

身後那人又湊過來了,抵在她的肩上,貓似的蹭了蹭,近乎撒嬌着問道:“阿妘,我為你畫眉罷。”

“還未梳洗,畫什麽眉。”祁妘初垂眸瞧着手腕上的銀镯子,淡淡道。

“那便先梳洗,再畫眉。”這人卻是頗為堅持道。

祁妘初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秦攸寧瞧了瞧她的臉色,似是無甚不高興的樣子,于是彎了彎眉,轉身去叫外面守着的宮女進來服飾了。

她不想自己的妻子熟睡的模樣被人瞧見,更何況阿妘身上還有她留下的痕跡。

那些都是只有她才能看的。

所以秦攸寧就讓她們都去殿外守着了。

昨夜确實累到了祁妘初,她起身時,身旁的人還在睡着。光是瞧着她的睡顏,都能叫秦攸寧心腸軟成一團,她不忍心叫醒她,便悄悄地下了床,去偏殿洗漱。

早朝是在卯時,她上完早朝後就在一旁的偏殿裏處理政務。

一直到現在,等着她心尖上的人醒來。

門外的宮女皆垂着眸子進來的,安靜沉默,但行動間卻是幹練有序。看得出這些确實都是秦攸寧用心給她挑出來的。

為首的兩個宮女走到她跟前,恭敬地行禮:“奴婢纖雲飛星,見過娘娘。”

應是秦攸寧給她撥的大宮女了。

祁妘初輕輕瞥了她們一眼,微微颔首。

一直在旁邊瞧着的秦攸寧此時又開始鬧騰,搶過了宮女的任務,硬是要親自給她梳洗裝扮。

好看的眸子裏帶着些期盼的色彩,瞧着竟有些可憐巴巴的。

祁妘初:……

時間真是把殺豬的刀。

她沉默着,算是應允了。

秦攸寧便彎起了眸子笑了下,想了想,轉頭讓這些宮女退出去了,自己湊上來為妻子洗漱。

祁妘初垂下眼簾,神色幽然地瞧着這個臉色溫柔的女人,良久輕嘆了口氣,撤去了些眉眼間的冷意。

何必呢?

在秦攸寧看來的兩世糾纏,都是她演出來的一場戲罷了。

人是她負的,也是被她引導成這個模樣的。

如今人家來收點兒利息,有何不可呢?

她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在汴京城遇見的秦家女,當真是世家精心教養出來的貴女。

一舉一動都娴靜端莊,淡然平靜、處事不驚,而且……還帶着些許被家人護着的不谙世事的單純。

到如今,走在她布下的戲劇裏,長成的是一位基本合格的女帝,于感情上也脫離了懵懂,懂得了如何索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祁妘初仔細想一想,若是她處在秦攸寧的這個位置上,經歷了她的人生。

那麽自己會怎麽對待自己的‘心上人’呢?

哈。

她轉了轉手镯,雙腿交疊坐着,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享受着這個世界裏最尊貴的人的服飾。

眸中有陰暗的光芒一閃而過。

她想:

倘若自己到那時還喜歡那個人,那就把她的四肢砍斷,把人藏在花瓶裏,擺放在自己最喜歡的位置,這樣……就可以永遠陪着自己,不擔心被再次背叛了,不是嗎?

她這般想着,伸手挑起了面前人的下颚,指尖從她的眼尾處滑過,将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看得透徹,一眼望到了底。

曾經這樣望着她的人多得不計其數,唯有眼前的人有些特殊。

賞金獵人做任務,一般來說都是接受宇宙間幽魂的交換,他們将靈魂獻出,賞金獵人就會借着他們的身體去完成他們的心願。

不問善惡,不論對錯。

只要你付得起相應的報酬,賞金獵人就能為你達成一切願望。

但是,小位面畢竟也有限制。

他們需要在基于原身的身份、容貌、性格上去完成任務。

有許多的新人一開始做任務,就會陷進一個名為愛情的可怕的騙局裏。

在任務世界中,頂着別人的身份、樣貌和性格,卻被另一個喜歡上‘原身’的人騙了心,這種事情層出不窮。

主位面的賞金大殿裏會有對此相應的措施。

倘若當事人真的很倔強,很信任他她的愛情的話,主位面會為他們簽署靈魂伴侶的條約。

但是想要解除,卻很難。

祁妘初不知道目睹了多少人,在過了一段時間後就開始後悔痛苦。

這就涉及到一個問題了。

我的臉是別人的,我的身體樣貌是別人的,甚至于你認識我并愛上我的性格都是別人的。

那麽,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原身呢?

這個問題成為了大部分人的隔閡所在。

沒有人想做替身。

而他們的伴侶極有可能并不愛他們自身。

偏心騙身騙感情,妘初都做過。

真要評論起來,她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游戲人間,無所忌憚。

但是她也得遵守小位面的法則,在完成任務期間頂替一個人的身份,以着那個人的方式活下去。

又或者,有些任務不需要她以契約者的身份去完成的,譬如:斬殺宇宙魂獸、大戰場屠殺、收集精魂……之類的。

這些任務她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去做事兒,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所以說,這次的任務很特別。

指定任務者是妘初自己,契約者匿名,卻在要求中默認讓她使用自己容貌和屬于自己的手段去編造故事。

所以說秦攸寧眼中倒影出來的百分之四十的影子,是屬于妘初自己的。

但也僅僅如此。

她放下了手,別開了眼睛,略過了那雙猛然亮起來的歡喜的眼睛。

這雙眼睛裏的神色多麽動人,然而卻有百分之六十是屬于她編造的故事人物。

這種摻雜的感情,雖然不是秦攸寧的錯,但是妘初也不屑于去接受。

所以,剩下三十年送予你,是來自上一世的祁妘初的補償。

而主位面的妘初,從頭至尾,只需要一個操縱者的身份就可以了。

她看向現在的秦攸寧,就像是在看一個乖巧的令她頗為滿意的創造物。

僅此而已。

秦攸寧靜靜地瞧着她,袖中的指尖微曲,她按捺下了那些波動起來的情緒,垂下了脖頸為她洗漱。最後,輕輕地牽着她,帶她來到了梳妝臺前,讓她坐下。

手中牽着的人那樣乖順,卻又帶着說不出的冷漠。

昨夜的餘溫已散,今日她們之間仍舊是那個隔着怨恨的關系。

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改變。

她垂下了眸子,安靜地捏着螺子黛為她心尖上的人細細畫眉。

一筆一畫都仔細專注。

祁妘初歪着倚在椅子上,任她動作。剛阖眼片刻,臉上的觸覺便消失了,随後是柔軟溫和的吻,印在了額心處。

“我愛你。”耳畔傳來女人的聲音,如此動人。

祁妘初眉間微動,微微睜開了眼瞧着她,眼中神色淡然。

陡然的,她笑了,柔聲反問道:“所以呢?”

“秦攸寧,我看不透你。”她的眸子裏暗沉一片,唇角笑意溫柔。

“當初想毀了我的是你,如今說愛我的也是你,你究竟想做什麽呢?”她向後仰了仰,語氣平靜。

她看着身前半蹲下的人,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她神色模糊的側臉。

祁妘初在質問,妘初在冷眼旁觀。

她們都在等着一個答案。

“我錯了。”

這是答案嗎?

祁妘初唇角的笑意一僵,臉上的神色慢慢斂去。

沒有任何辯論和反駁,眼前的人也是如此平靜地說着。

“所以我用後半輩子彌補你,可以嗎?”

“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左手被人輕輕握着,柔軟甜蜜的吻落在了上面。

矜傲冰冷的女帝彎下了脖頸,這般乞求着說道。

她的眸子裏還帶着幾分笑意,餘下的是毫無遮掩的愛。

偏執又溫柔。

瘋狂又克制。

“……倘若我想要你的命呢?”祁妘初垂眸瞧着她,淡淡問道。

秦攸寧笑了,她稍稍擡起了身子,将人抱入懷中。

“給你,我都給你。”

“但是有一條,你要答應我。”她輕撫着手下的墨發,瞳孔中的色彩溫柔至極,以至于扭曲。

以至于……甜得發苦。

“什麽?”祁妘初眯眸,指尖落在了手腕處的镯子上。

有什麽微微脫離了她的軌跡。

“如若你殺了我,你就燒化了我的屍骨,将骨灰帶在身邊。”秦攸寧閉眸,蹭了蹭她的發頂,輕嘆道。

“這就是……我最後的心願。”

你想要的什麽,我都給你。

秦攸寧不食言。

但是,原諒我的自私,哪怕死後,也想與你一起。

“若是我不這麽做呢?”祁妘初對于她這個願望難得有些詫異,微微挑了挑眉。

原來是個小變态呀。

秦攸寧輕笑,聲音裏卻不知不覺地帶上了幾分無奈和苦澀。她悶在了祁妘初的墨發中,輕輕地又呢喃着。

“……那我也沒有辦法。”

你不愛我,我有什麽辦法呢?

秦攸寧兩輩子從祁妘初身上學來的狠心,就是憑着一時的不甘和怨恨去毀了她的基業,也傷了她的身子,讓她落得如今這般虛弱的模樣。還有的,就是拿着辛若采威脅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其餘的,還能怎麽樣呢?

愛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便是叫她皺眉,都不舍得。

恨不得将心捧着送予她,一滴眼淚就能讓如今的君主手足無措的彎腰輕哄。

倘若我生前,用盡手段将鳳凰捉到了籠子裏,陪伴身側。

那我死後,籠子開了,鳳凰要走了,那便走吧。

無人陪伴的夜晚,她舍不得讓自己的鳳凰孤苦寂寞,若是離開能叫她開心,那就離開吧。

她能怎樣呢?

這個答案,便是祁妘初也不曾想道。

她愣了下,随後也輕輕笑了。

“還有三十年。”她輕聲道。

“……夠了,足夠了。”身子被人緊緊抱住了,仿若要将她揉進血肉中似的用力,卻在一瞬間松了下來。

“夠了……”有人輕聲呢喃道。

兩世苦難,換得三十年陪伴,值嗎?

秦攸寧眼中漸漸模糊了,唇角卻微微勾起。

值了。

她這樣想到,淚珠卻從眼眶中無聲滴落。

我愛你。

無情的帝王、鮮衣怒馬的小将軍,藏在面具下的愛人……

我愛你的靈魂。

你何時才會知道?

若你在旁,一分一時一天,都如食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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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小世界就匆匆完結辣!

下面征求意見,你們第二個小世界想看什麽?

1、情敵之戰(修仙界)——我的情敵最終愛上了我

2、錯時空愛人(修仙界)——死對頭

3、無心花魁(古代)——我愛她她也愛我但是她以為我不愛她

4、病嬌系列(修真界)——我喜歡她就囚禁了她,但萬萬沒想到最後被反囚禁了

5、年少誤會:魔族公主x正道魁首(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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