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偶戲
這片土地陰暗嚴寒,是浮雲宗劍峰最偏的一個角落。
沒有光,沒有溫暖,沒有食物,沒有水。
對于一個剛剛踏入練氣層,還沒有開始修行的十來歲小姑娘來說,這是一個生命的絕境。
沒有植被,土地上覆蓋着一層厚厚的冰雪,伫立着不少岩石,看起來一片荒涼。四周亂着刺骨的寒風,空中正飄着細雪,又在一點點堆疊。
尚挽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地躲在了一塊岩石後面。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精致柔弱的臉龐被冰雪凍得一片蒼白,睫毛上已經結上了一層霜,看起來卻是多了分楚楚可憐。
她身上還穿着劍峰親傳弟子的服飾,但是藍白相間的外套已經被人劃破,又舊得發白。臉頰上有些紅腫,還有一條被利器劃破的細小傷痕,瞧着倒是可憐。
身體的熱能在漸漸流逝,還需進食的腸胃空蕩蕩的,她已經一個月不曾碰過食物了,前兩天還能用辟谷丹過日,後來……那些人連辟谷丹都不給她了……
靠着那點微薄的靈力過到如今,想必沒有今日這一遭,也會被活活餓死吧?
漂亮的貓眼中閃過幾分不甘和陰翳,卻又随着時間的流淌而顯出絕望來。
指尖已經泛出了青白的顏色,蜷縮的姿勢已經無力維持,四肢被凍得僵硬,她整個人都癱倒在地,匍匐在冰冷的雪地裏。
一開始還是難言的冷,後來漸漸麻木了,甚至有了些許莫名的溫暖的感覺。
是錯覺吧……
她模模糊糊地想到,落下的白雪堆積在她的身上,意識在慢慢渙散。那些白至透明的顏色都被這陰暗處染黑。
若是我能活下來……
被幾乎凍僵了的大腦中陡然出現了這句話。
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丹田中死氣沉沉的靈力似乎有了一點複蘇的跡象,促使着她慢慢地将手伸出了厚重的積雪。
若我能活下來……
瞳孔中的色彩漸漸泯滅,那輪高懸天邊的明月沒有照到這岩石下的陰暗角落裏來。
有聲音……
渙散的瞳孔猛然朝着那黑暗中的亮光處看去。
視野中模糊一片。
卻隐約有個小小的身影走到了她的跟前,靜靜地看着她。
那身影一動不動的,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讓尚挽秋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麽點兒期望又一點一點地變為了絕望。
做夢……
她嗤笑自己。
哪裏會有人來救你呢?
救一個廢物?
不可能的……
“我要她。”耳畔陡然傳入了模糊的聲音。
軟軟的,卻不帶半分感情。
仿若冰雪中投下的一枚火石,讓還差一步就要被白雪淹沒的人拼着最後的力氣擡眸朝她看去。
視線中似乎出現了一個不大的小姑娘。
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那兒看着她,又重複了一遍。
“我要她。”
仍舊不帶半分情感,卻叫死亡門前的尚挽秋感覺到了眼眶處的滾燙。
意識徹底消散,眼前昏暗。
你要我。
最後一刻的思緒充斥着她的大腦。
我是你的了。
“淩小姐,這……這是我劍峰的弟子,不能給您的……”站在旁邊一直大氣都不敢出的男修此時笑意一僵,壯着膽子小心地說道。
他身上穿着的也是劍峰親傳弟子服,此時邊說還暗中給後邊兩個穿着同樣服飾的女修遞過去了一個質問的眼光。
這個牲畜為何會在這兒?!
後邊兩個女子都白了臉,嘴角動了動,不敢作聲。
她們也沒想到這個牲畜會逃到這兒來啊!
更沒有想到這位來自古世家的大小姐會興致一起地跑這兒來玩兒啊!
剛剛問話的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卻生得冰肌玉骨,琉璃一般。
只不過那雙眼睛太過吓人,沒有一絲屬于人的感情在裏面,黝黑空洞。
且肌膚中都露出一副病态的白。
淩妘初垂着眸子,仿若不曾聽見他的話,也沒有開口。
她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一張精致的臉蛋被柔軟的皮毛圍着,面無表情,雙手捧着一顆鮮紅如火的雕刻精致的暖球。
身後的一位穿着墨色長袍的男子上前一步,将雪中的人挖出來了,提着衣領拖到了她的面前。
全程無視了那個男修,讓他臉上的讨好般的笑意微微僵硬。
淩妘初眸子一動,瞥了黑袍男子一眼,對方立馬會意,指尖一動,手中還沾着一層雪霜的人身上已經幹淨了,露出那張精致的臉龐來。
披着白裘的少女那雙黝黑的眸子中仿若閃過了一絲光亮。
她擡手,捏着昏迷中小姑娘的下颚,仔細瞧了瞧她的臉龐,唇角陡然露出了一抹笑意來。
“好看。”她啓唇,低聲道。
黑袍的男子便微微笑了下,眉眼中帶着縱容和寵溺:“既然喜歡,就帶回去給小姐做個寵物吧?”
他這般道,完全無視了男修剛剛的話。
男修忍不住上前一步:“莫前輩……這……怕是不妥吧?”
他在男人轉過來的目光下慢慢消聲,恃強淩弱的本能讓他不敢再出聲。
氣氛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淩妘初垂眸打量着這張精致的臉龐,毫無波瀾。
莫寧唇邊還挂着溫和的笑意,眼中卻已經是一片寒意。
他輕笑道:“劍峰的小徒弟尚挽秋,一介孤兒,根資低下,因她已故父母與洛峰主有舊才收為親傳,實際上卻是衆人鄙夷欺辱的對象。”
“這樣一個人,想必有或無都無甚大礙吧?”
“還是說,浮雲宗不願給淩家這個臉面?”
他笑意溫和,卻在一瞬間放出了殺意。
淩妘初也微微擡眸瞥了這些劍峰的人一眼,那空洞無波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堆死人。
她身後的侍衛已握上劍柄。
劍峰衆人都被吓得白了臉,不敢再說什麽了。
淩妘初看了看他們那副戰戰兢兢的慫樣,無趣地別開了眸子。
用靈力裹着這個已經昏死過去的小姑娘,擡起了指尖觸摸了下她的眼睛。
眸中神色幽深陰冷,逐漸地一點點的爬上了一分莫名的癡迷。
猶如寒夜中的鬼火,不帶一絲溫度,只覺可怖。
好看。
眼睛……鼻子……嘴……下颚骨……脖子……還有手……
真好看。
想要收藏起來。
想要她。
做成人偶,陪在身邊。
她慢慢想到,指尖由眼尾處滑下,卻在碰見那幾道細微的傷痕時猛然一頓。
她驀然擡眸,瞳孔在一瞬間變為豎瞳,冰冷地問道:“是誰傷的?”
誰傷了她心愛的人偶?
周身的靈力暴動,恐怖的威壓在剎那間籠罩了這片天地。
莫寧和她身後的一群人已經臉色微白的半跪下了,不敢作聲。
而那群人……
淩妘初轉眸,盯向了那幾個狼狽地被威壓震懾地匍匐在地的修士,瞳孔一點點變成了血紅色。
無形的靈力環繞住了他們的脖子,她沒有給這些人什麽解釋的機會,指尖微微捏下,便有骨頭碎裂的聲音齊齊傳來。
詭異的聲音響徹在了這片雪地裏,鮮紅的液體砸落在地上,染出了豔麗的花。
血紅色漸漸褪去了,瞳孔中又是一片空洞的黝黑。
她彎腰抱着昏迷過去的小姑娘,就像是在抱着自己最心愛的人。
只有這兒的幾個人才知曉,完全不是這回事。
他們一直垂着頭,等到淩妘初已經轉身開始往回走了,才忍住了頭上的冷汗,站了起來,趕緊跟上了。
修真界的古世家淩家,那是有兩位渡劫老祖的萬年傳承之家,誰敢動他?
但是這一紀元的淩家卻略有不同。
嫡系僅有一個女孩,且生來性情古怪。
旁人倒是只當這是那些天才的怪癖而已。
只有那些近身服侍她的人才知曉,大概也沒幾個天才會喜歡斷手斷腳、收藏別人的眼睛。
這樣近乎魔道的秉性,就出現在他們的小姐身上,欽定的下一任淩家家主。
妘初這一次的任務對象就是懷中的這個小姑娘,尚挽秋。
尚氏遺孤,卻是個公認的廢物,十來歲才僅僅打通了筋脈、開始吸入靈氣。
她的父親尚杜清是一個元嬰修士,母親江婉钰是一位金丹後期的修士,兩人都是根資脫俗之輩,列入了高階修士之列,卻生出了個五靈根的廢物,真是叫人跌破了眼睛。
不久前尚氏慘遭滅門,這遺孤就被自告奮勇的浮雲宗劍峰峰主收了作親傳弟子。
那位洛峰主可是大仁大義之輩,義正言辭地說要照顧好好友遺孤,在旁人面前做足了樣子。
這也叫悲痛欲絕的尚挽秋感受了一些溫暖。
誰曾想,人一走,這便宜師父就換了張臉,對她不管不顧,放任甚至驅使手下弟子往死裏折騰她。
曾經在家中縱然是根資不足,卻也被父母愛護寵着,如今遭逢大變,又被人虐待至此,真是可憐得很呢……
妘初此次的身份是淩家嫡女,下一任的家主。
只不過這具身體有些問題。
這具身體自她還在胎中便被魔氣沾染過了,後來被家中長輩砸下千萬寶貝救回來,卻有殘餘的魔氣圍繞在她的神識中,頗為影響她的情緒和想法。
也現成地給了她一個可以上演刻骨銘心的好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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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慘得我都像一朵小白蓮了(喔~~)
我已經把兩篇文章都申請了上榜,一篇不行換一篇,這周不行下一周。
不知道是誰搞老子,但是敢陰老子說明她他也不想看到我吧?
老子偏不,老子挂在上面讓你看!
老子氣死你!(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