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人偶戲
庭院中海棠花盛開正旺,此時已是春季,萬物複蘇。
白袍玉冠的女子眉眼冷冽、身姿翩跹,最後收劍時劍氣迸發,斬落漫天花瓣,洋洋灑灑,紛紛落下。
季節雖是好季節,但這世道卻不是。
淩妘初一套劍法已經練完,立于落花之中,阖眸半晌,将修煉感悟思量琢磨,體內的劍氣盤踞于丹田處,萦繞着她腹部一個人形的虛影。
片刻後,她睜眸,拂去衣袍上的落花,轉身回屋,準備擦拭一下她的本命劍。
距離尚挽秋被洛钰殺害已經有整十年。
她也從金丹突破了元嬰,是這一輩中資質最高者。
二十多歲的元嬰,史無前例。
魔氣已除,淩家就不限制她的自由了,更是巴不得讓天下人瞧瞧他們家優秀的繼承人,狠狠打臉了一些淩家後繼無人的流言。
當年,她得知尚挽秋死訊之後并未第一時間去斬殺洛钰。
她之前的實力達到了金丹期,但是這些修為十分虛浮,就是魔氣撐起來的架子。魔氣除去後,境界一直往下跌,難免有所影響,那時直接對上洛钰,并不能讨到好處。所以閉關三年後,淩妘初才提着一把劍,去浮雲宗當着衆人的面斬殺了洛钰。
一個峰主,也不過金丹後期,年歲不小了,卻久久不能突破元嬰,多是依附着他的父輩才坐上那個位置的。
這樣的人,淩妘初殺起他來易如反掌。
浮雲宗宗主本是要阻攔的,自家的峰主在地盤上被殺,傳出去都是笑話。
然而淩妘初手上也是找到了洛钰聯合外人坑害好友尚杜清的證據。
謀害好友,虐待殺害遺孤。
這樣的人留着,只會敗了浮雲宗正道大宗的名聲。
浮雲宗宗主也無法為他辯解,更不知道洛钰背後做出的這些事情。又氣又惱,最終默允了淩妘初斬殺這個污點。
有人問及原因,淩妘初只道是與尚挽秋相識,為她複仇罷了。
這一戰,也是她的成名之戰。
二十歲左右的金丹已是妖孽之姿,更能一舉斬殺早已步入金丹後期多年的洛钰,簡直是……
變态!
淩妘初擡眸,走近屋子中,倒了杯茶水,微抿了口。
這次她之所以出來,不為其他,就為這些所謂的正道轟轟烈烈舉辦的滅魔大會。
此方天地三分,一分凡人界,二分修真大陸,這剩下的便是魔族領域。
如今魔族那邊風起雲湧,據說是出了一個新任的魔君,得到消息的這群正道人士便紛紛躁動起來,呼籲着說要斬殺魔族。
實際上這些人召開大會,不過是想定位一下新紀元中自己的位置罷了,卻偏要打着個高大的幌子,說得正義凜然。
淩妘初聽說過那個魔君,善用蠱術,尊稱慕雲,常年帶着一張面具,不知其面容如何。
可是就這樣一個人,自她上位後并未做出任何傷天害理之事,反倒是多加管教手下的魔族,讓她的那片領地周圍平靜了許多。
滅魔大會也只是個形式罷了,魔族與人族風平浪靜了許多年,真要他們挑起什麽戰争,最先慫的也肯定是這些發起者。
淩妘初垂眸,神色冷清平靜,認真地捏着棉布擦拭着自己的本命劍。
劍有劍靈,早已被她煉化。
此時正散發着愉悅的情緒,似是頗為享受地顫了顫。
淩妘初見此,唇角微勾,神色緩和了些。
随後她将劍插入劍柄,挂于腰邊,站起身來出門了。
她需要代表淩家去參加這場虛僞的大會,因為之前是她一人在外游歷,所以并未和族人一道。
現在她該去補充些靈符丹藥,然後去樊城找到她的族人,帶領他們一同赴會了。
淩妘初游歷時比較喜歡打擂臺和刷任務,前者能增強她的實戰能力,後者讓她體驗各種生存環境。當然,這兩方面都能讓她賺點外快。
淩家子弟出來歷練,那就是真讓你歷練。
靈石都沒有給多少。
淩妘初只能自己去賺點兒靈石花。
她現在所處位置是一氣宗管轄的天源城,畢竟是大宗腳下,還較為繁榮。自行走入了一家靈符店內,購買了一些傳送符和防禦系的符咒。
她不需要攻擊符,淩妘初手中的劍夠快夠狠,這就是她最有力的攻擊。
何須外力?
然而,在她收好了新買好的符咒,踏出店門的那一剎那。淩妘初眸中神色一厲,她放出神識,在這四周查探那股被窺視的來源。
過了片刻,她收回了神識,神情冰冷,垂眸寬大的袖擺下指尖捏住了腰邊的劍柄。
有人剛剛在盯着她,沒有惡意,卻不加掩飾。
更重要的是……實力與她匹敵或是更高,她沒有找到那道目光的來源。
淩妘初眸中閃過思量之色,抿了抿唇角,還是轉身去了丹藥店。
管他是誰盯着呢,藥還會要買的。
她獨自修煉,身邊又不配備奶媽,有時候被打殘血了也很疼的。
淩妘初仔仔細細挑選好了她所要的丹藥,然後找老板付了靈石。取完靈石後,她再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儲物囊,發現剛剛做任務得來的靈石又快沒了。
沒了靈石,就代表……她今天不能去酒樓買她喜歡吃的糕點。
只能再去打擂臺了。
淩妘初心中微微一嘆,眉眼中就有些蕭索出來。
叫暗中那人心下一頓,有些心疼了。
尚挽秋說是被殺害了,但是她的任務目标卻一直活着。
那就表明這姑娘不知道躲在哪兒快活呢。
早知道當初就不給她那麽多靈石了……留着自己用不香嗎?
快要流落街頭的淩家少主此時站在街上沉思了下,心中有些後悔。
分手費給得太多了。
作為一個渣。
她應該把人淨身出戶,讓她流落街頭,體會一下社會的險惡。
那樣也能幫助她歷練自己,長點兒記性,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而不是才過了三個月,就傳來死訊。
淩妘初垂眸,又感覺到那個灼熱的目光了。
恨不得把眼珠子長到她身上似的。
還能是誰呢?
心下嗤笑了聲,她眯了眯眸子,暗猜這個分別了十年的小姑娘會給她帶來多大的驚喜。
啊……
也不用猜了,前面就是了。
突然被人迎面撲了個滿懷,淩妘初的眉頭當即就狠狠一皺,下意識把人推開了。
“……對不起……對不起……”穿着紅裙的姑娘紮着松松散散的麻花辮,臉上還挂着驚愕和害怕,被她推開之後便連聲道歉。
好似她也沒有想到會撞到淩妘初。
淩妘初原本便是神情清冷矜傲,此時被撞,更是仿若結冰一般,眸子裏薄涼無情得很。
她撫了撫自己的衣袍,然後抿着唇角擡眸去看這個撞到了她的罪魁禍首。
當瞧見這個滿臉驚慌,臉色蒼白,好像被吓得說不出話的姑娘時,淩妘初的眸子陡然一頓。
“……你……”
她退後了一步,微蹙着眉,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一番,有些遲疑地問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何止見過,這張臉有五分像長開後的尚挽秋,剩下幾分估計也是做了修飾,倒是顯得楚楚可憐。
一別十年,當初愛穿素色衣裳的小姑娘如今穿着火紅的長裙,紮着松垮的麻花辮子,戴着一條額心墜。
配上她的氣質,卻不顯張揚,只叫人看了覺得溫柔又柔弱。
很能叫人生出好感的裝扮。
女子一愣,像是被她問住了。
她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嗫喏道“……沒有吧,我是第一次見到姑娘。”
“剛剛走得有些急,不小心撞到姑娘了,姑娘勿怪。”她彎了彎眉眼,歉意又溫柔地笑了笑。
淩妘初看了她一會兒,随後移開了目光,眉間微微舒展開來,淡淡道:“無妨。”
話罷,她便轉身準備走了,這時也無事,去找找她的族人也好。
或者說……某個小姑娘想要把她留下來做游戲?
淩妘初垂着眸子,眼中閃過幾分玩味。
果然,身後傳來了姑娘溫柔的聲音:“我看天色将至日中,姑娘若是無事,我請姑娘吃頓飯如何?”
她頓了頓,含笑補上了:“既然姑娘覺得我眼熟,我亦這般想法,那便是緣分。”
“也算是為我的沖撞道歉。”
女子瞧着眼前白袍的身影,面容溫柔含笑,可那眸中卻是深不見底的幽暗。
心中的欲念讓她想要再靠近一點……
袖中指尖陡然攥緊。
“你請?”淩妘初腳步頓了頓,側頭反問道。
女子瞧着她瞥來的目光,唇角的笑意便不自覺地柔和下去。
她看着那個白袍的姑娘,軟着嗓子,好似哄着又像怕吓到她似的低聲道:“……我請。”
快要露宿街頭的淩少主:……還有這等好事?
“我想吃甜的。”眉眼精致清冷的姑娘便轉過了身,擡起了好看的眸子看着她,認認真真地對着她說。
女子一愣,眸中剎那間溢出了笑意:“好。”
“我知道有家酒樓甜食做得好,姑娘随我來吧?”她歪着頭笑了下,伸出了白皙纖細的手,等着她的小姑娘握上去。
淩妘初瞥了眼她伸過來了手,沒有去接,擡眸瞧了她一眼,語氣無波:“你帶路吧。”
……啊。
女子從容收回了手,淺淺地笑了下,壓下了心中的遺憾,眉眼中都溫潤似水。
她轉身帶路,卻在一瞬間的,眸中閃過了濃濃的暗沉的占有欲,但又轉瞬即過。
不能這樣。
不能吓到她的小姑娘。
尚挽秋垂眸,唇角的笑意不變,眸色卻是越來越深。
胸口處的心髒開始劇烈的跳動。
每一下都帶來了危險的預兆。
卻讓她甘願沉淪。
尚挽秋心下輕嘆。
她已經有十年沒有見到她的小姑娘了。
她很想她。
快要思念瘋了。
想擁抱她。
想親吻她。
想要……徹徹底底地占有這個狠心的姑娘。
慕雲,慕雲,愛慕阿妘。
傳說中,慕雲魔君善用蠱。
而她手上最珍貴的那只蠱,被她小心地養了近十年的蠱蟲,名為情蠱。
将要送給她心尖上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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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今天的一更,今天一共有三更。
另外,忘了說辣,作者軍上到了想學的專業辣!
你們的法學女孩登場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