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人偶戲
淩妘初果然吃到了喜歡的糕點,不得不說這個人離開了十年,倒是還記得她的喜好,點上桌的都是她愛吃的點心和一些小菜。
之前她雖然是有居所,但是她的靈石基本上都花在修煉上了,再有一些閑錢才會買吃食。
尚挽秋一手撐頭,唇角含笑,溫柔地看着面前正在埋頭苦吃的小姑娘,心中軟成了水。
十年別離,當初被心尖上的人趕走的痛苦和不甘一直萦繞腦海,一刻不敢忘卻。
只有實力強大了,才能得到她心愛的小姑娘。
這是她十年來牢牢刻在腦海中的事情。
當初被洛钰斬落寒潭,本以為無命,最後卻是被她父母遺留下的那塊玉佩救了,更是僥幸得到了寒潭下的先人傳承。
然而潭水深處是魔氣,先人則是魔君隕落。
尚挽秋想活下去,想從幽冷的潭水中爬出去。
她還想見一見她的小姑娘,問一問她……
為何要這般狠心?
無奈下,她只得吸入魔氣接受了傳承,又花了幾年在寒潭深處将傳承鞏固好了,才爬出來了。
爬出來後,她便聽到了她的小姑娘如今炙手可熱的聲名。
青玉道君,當今的第一天才,衆人追捧敬仰。
尚挽秋從那幽冷昏暗處爬出來之前,她以為自己聽到這個名字,應當是怨恨的。
恨她給了自己光明和希望,又毫不留情地奪走了。
然而不是,那時心頭湧起的……
是酸酸麻麻的歡喜。
她的小姑娘太優秀了。
尚挽秋遲疑了步伐,不敢那麽快去見她。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淩妘初。
身具魔氣,她便是魔道中人,與前途無量的淩妘初幾乎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可是……
尚挽秋又不甘心。
她愛淩妘初,将這個人愛到了骨子裏,近乎瘋狂地不擇手段地也想要得到淩妘初。
她手上有一種蠱,養了快要十年了,是她小心珍藏的寶貝。
情蠱。
情蠱分子母,子蠱下在對方身上,母蠱種在她身上。
随後,被種下子蠱的人便會愛上她的母蠱。
很得尚挽秋的心意。
這是她為阿妘準備的重逢禮物。
淩妘初縱然吃得快,卻是坐得筆直,姿态優雅。她無視了對面那個女人灼灼目光,好看的眸子裏就只剩下盤中小巧的糕點。
做成了桃花模樣的糕點粉嫩好看,淩妘初夾起一個,舉到面前來瞧了瞧,平靜的眸子裏閃過了幾分滿意的神色,然後一口咬了下去,桃花糕就只剩了一半。
清甜的味道彌漫在口中,讓她愉悅地微微彎了彎眼睛。
“慢點兒,還有呢。”尚挽秋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唇角彎了彎,放下了手中握着的茶杯,将面前的糕點也往她那邊推了推。
傳言說,青玉道君為人高冷矜傲、拒人于千裏之外,雖有仙姿佚貌卻叫人不敢近渎。
可是,為何她瞧見的,卻是一個可愛的大貓呢?
頂着冷冰冰的殼子,卻喜甜食,又很容易滿足。
高興的時候,就像只貓似的,明明尾巴都搖起來了,卻硬要矜持地端坐着。
可愛極了。
尚挽秋這般想着,不禁輕笑,心下更軟三分。
她好喜歡。
真的真的好喜歡。
好想将這只雪白的大貓抱回去,藏到自己的魔宮裏去,結契永好。
瞳孔中滑過一絲幽暗,尚挽秋将那些危險的想法再次壓下。
不急。
她不急。
“是……是青玉道君嗎?”一道驚喜的女聲突然傳來。
尚挽秋眉間一頓,眸中神色就有些陰沉下來了。
她擡眸瞧去,正是一個也穿着紅裙的女子,腰間別着墨黑的長鞭。
女子豐姿冶麗,容貌明豔,雖同着紅裙,卻是與尚挽秋不同氣質。
此時正睜大了眸子,站在那邊,驚喜地盯着淩妘初看。
淩妘初眼睛裏面都是點心、各種各樣的散發迷人香氣的小點心。
哪兒有時間去理她。
女子等了會兒,沒有回答。
等了個寂寞。
氣氛一時尴尬。
她臉色一僵,随即咬牙,神色一變,泫然欲泣道:“自我上一次獵魔大殿中見到道君後,便覺得神思恍惚、無法集中精神去修煉了……”
她偷偷地瞥了眼那個面容精致、氣質清絕的白袍女子,眸子裏閃現出幾分愛慕來。
“……還總是會……胸悶頭暈、腦海中浮現出道君的身姿來……”明媚的姑娘垂下了眸子,臉頰染粉,言語間盡是少女的嬌俏羞澀。
啪。
尚挽秋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手中的杯子,眸子裏戾氣升騰。
對面的人終于放下筷子了,擡眸瞧了眼這個女子。
“你有病?”淩妘初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啓唇問道。
語氣中并無諷刺,滿滿的疑惑。
大廳衆人都在關注着這邊呢,聞言不禁嗤笑。
他們也不敢去冒犯淩妘初,都是捂着嘴,抖起了肩。
連殺氣滿滿的尚挽秋都是一頓,眨了眨眼,看向了那個神情嚴肅認真的小姑娘。
女子沒想到她會這樣問,臉色驟然有些不好看了,又青又白,卻是強撐着說道:“是,我有病,我為道君病了。”
淩妘初才收了目光盯着盤子裏的梨花酥和梅花糕,一白一紅,都香甜誘人,不知該如何挑選。
正猶豫呢,就聽見女人來了這麽一句,忍不住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看見了這姑娘溢滿水花的眼眶,微微蹙眉。
“你有病,關我什麽事?”
淩妘初終于仔細地打量了她一番了,眉間卻是蹙起,頗為不滿道:
“你想碰瓷?”
她用的陳述句。
衆人:……
女子眼睛一紅,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個香囊扔到她身上去了,随後掩面而走,跑出了酒樓。
樓中衆人都是目瞪口呆,萬萬不曾想到一場告白竟落得如此收場。
看來這青玉道君果真如傳言所說,一心向道,是個修煉狂魔吶。
衆人唏噓。
淩妘初平白被砸了一個香囊,唇角不禁微微下壓,好不容易吃一次飯還被打斷了,讓她頗為惱火。
指尖捏着那個香囊,淩妘初皺着眉看了一眼,香囊就被人取走了。
擡眸瞧去,卻是尚挽秋笑得溫柔的臉。
“快吃吧,不夠還有呢。”她柔聲哄道。
這句話果真有用,淩妘初也就懶得再考慮剛剛的事情了。
尚挽秋一直看着她,看着她重新垂下了眸子認真瞧着盤中的點心,唇角笑意不散,眸子裏卻閃過了深暗的色彩,濃重噬人。
恨不得将這個人吞到肚子裏去,與血肉融為一體。
尚挽秋也垂下了眸子,瞧着面前被她捏碎的杯子,袖中指尖一動,那香囊便在頃刻間變為灰燼。
她後悔了。
她很急。
小姑娘太受歡迎了,她吃醋了。
尚挽秋擡眸細細地瞧着淩妘初好看的眉眼,心中的貪婪愈來愈重。
淩妘初是她的。
淩妘初的眼睛裏面只要瞧見她就行了。
尚挽秋的蠱藏在哪兒呢?
藏在心尖,最珍貴的情蠱是她用心頭血喂成的。
此時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也微微躁動起來。
那只子蠱在她的心口處轉了轉,不曾停歇。
尚挽秋捏了捏指尖,眉梢動了動,在體內運轉着魔氣,隐忍下了那股子欲望。
啧。
妘初眸光一暗。
是蠱蟲的氣息。
她饒有趣味地心中輕嘆了聲。
小姑娘一別十年,給她帶來了許多驚喜呀。
妘初将最後的一塊點心斯條慢理地咽下去了,随後擡眸道謝,準備要走。
這場好戲的走路她快要想好了。
“多謝,告辭。”淩妘初飲盡一杯茶水,淡淡瞥了眼對面的那灘杯子碎片。
尚挽秋一愣,随即笑着問道:“道君要去哪裏呢?”
“樊城。”淩妘初意簡言赅,對于眼前這個長相熟悉的女子保持七分的警惕。
尚挽秋眯了眯眸子,她怎麽可能讓好不容易用點心套來的大貓溜走呢?
她現在一點都不放心淩妘初自己行動,在她種下子蠱之前。
這人太會招花惹草了。
尚挽秋這般想着,便垂眸低聲道:“我……我不知該去何處,可否與你一同前去樊城?”
她臉上閃過了淡淡的失落和黯淡,有些希冀地看向了淩妘初。
淩妘初不為所動,平靜地打量了她一番:“你想與我同行?”
“是的,我聽說那邊正召開滅魔大會呢,我……我也想出份力……”尚挽秋有些小心地說道,一雙好看的貓眼中盡是期待。
這雙眼睛……
很熟悉啊……
淩妘初多瞧了她幾眼,看着女子柔弱的模樣,摸了摸腰間劍柄,最終還是颔首應了。
“走吧。”她起身,微側着頭,對那還坐在原位上的女子說道。
“你叫什麽?”淩妘初像是陡然想到了這個問題,低聲問道。
突然有一只手從後面牽住了她的左手。
淩妘初下意識一甩,那只手就像黏在上面似的,死活都甩不掉。
她轉頭,看見了女子對她羞澀地笑了下。
“我叫……雲秋。”
淩妘初眉間一頓,眯眼瞧她。
尚挽秋在她的目光下抿了抿唇角,繼續輕笑道:“道君不如喚我……秋秋吧?”
“……秋秋?”淩妘初垂眸,瞧了瞧被她牽住的手,陡然勾唇笑了下,意味不明。
她擡手,拂去了那只手,也輕笑道:“我之前有一個人偶。”
“她的名字,也叫作秋秋。”她歪頭,細細打量了下尚挽秋的眉眼,眉梢下壓。
“啊,是嗎?”尚挽秋捏了捏那只被用力拂開的手,輕聲呢喃道。
“那……那個人偶現在還在嗎?”她盯着淩妘初,低聲問道。
“不在了。”
“她對于我來說,只是某一段時間的玩寵罷了。”
“時間已過,她的意義沒了,我就把她丢掉了。”淩妘初輕描淡寫地回答道,唇邊的笑意淺淺,看起來……
毫無留戀。
指尖猛然攥緊。
攥得生疼。
紅裙的女子唇角輕輕扯了扯,眸子終于彎起來了。
于是,她也淡然着笑着說道:“啊,這樣呀。”
“沒有意義的東西,丢就丢掉吧。”
有什麽東西又被沿着裂縫撕扯開來了,露出了血淋猙獰的一面。
“丢就丢掉吧。”她柔軟着聲音,彎着好看的眸子,又重複了遍。
瞳孔中央,驀然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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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甜不甜,是不是特別甜,哈哈哈哈哈
我跟你們将,我都在為你們準備七夕禮物辣!
虐心虐身大禮包!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