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醒來時就是晚上,再進入下一個夜晚,兩人都睡不着了。
岑澈把碗放進洗碗機裏,轉身走進另一個方向的房間,顧清木還沒注意,就看不見人了。
他有點迷茫,明知道岑澈不可能消失,卻還是下意識覺得害怕,“岑……”,出口的稱呼也沒有定論,就停下來。
不遠處傳來聲響,岑澈用腳蹬開門,顧清木看見他抱了個箱子。
岑澈已經走到他面前放下了箱子,顧清木還在震驚,他根本沒發現,那堵牆原來是一扇門。
岑澈正在拆箱子,顧清木看見裏面的唱片,“真的……有啊?”
岑澈把其中一張拿出來,放到唱片機上調好,“當然有。”
很陌生的音樂響起,很熟悉的嗓音随後,岑澈握住顧清木的手掌,拉他坐下,“顧先生專屬音樂會,喜歡嗎?”
是啊,顧清木覺得陌生,因為這些歌岑澈都不曾公開發行。
但真的聽明白了,顧清木也就真的知道,原來岑澈說的喜歡和在意并不是可憐。
最初的這張唱片裏全是顧清木沒聽過的、又好像只有他能聽懂的歌,放完一次又再度循環。
岑澈拉住他,笑道,“再這樣聽下去的話,我們明天晚上都聽不完這一箱了。”
顧清木又讪讪罷手,“好……好吧。”
岑澈笑着湊近他耳邊,“都是你的,以後慢慢挑着聽。”
很難說他們是不是聽了一晚上的歌,顧清木每次睡着時,耳邊都是岑澈的聲音,每次醒來時,耳邊還是那個日思夜想的聲音。
岑澈卻一直抱着他,眼神溫潤,像注入了一灘清泉,融化了顧清木的後怕和膽怯。
顧清木沒聽過的歌只有幾首,其他的都是他在午夜悄悄單曲循環的大熱歌曲,但現在聽的是只為他一個人刻制的唱片。
獨自浸透寒冰的心髒,也終于慢慢沸騰。
岑澈想做的事情明明很多,但初二的太陽升起後,他還是覺得,并沒有做太多可以讓顧清木安心的事,就已經不得不送對方去訓練營了。
沒找到手機,岑澈只好用顧清木的聯系司機。
財經新聞不斷彈出來,标題有點晃眼,意識到股東大會現在已經結束,岑澈開始滿屋子找自己的手機。
#今山集團 俞昉 #岑闵敬 這兩個詞條,讓岑澈額角重重一跳,顧清木察覺到,小聲問他“怎麽了?”
“沒事,我工作上出了點問題,一會兒送你回訓練營,別擔心。”岑澈安撫地抱了抱顧清木。
還沒來得及回撥上百個未接來電,楊淇的電話就打進來,對方語氣慌張,竟然略過了對岑澈一整天沒接電話的指責,直入正題。
“工作室你的法人身份被舉報,很多投資方撤資,正在争取的幾個簽約藝人也開始猶豫,公關部媒體部有人準備跳槽。”
楊淇一氣兒說完了全部目前工作室分崩離析的狀況,岑澈還算接受良好,聲音冷靜,“馬上派司機過來,現在解決進度怎麽樣?”
“律師需要向你了解情況,我暫時穩住了躁動的火星,但來不及,你要出面,還有就是……岑郁溪我一直聯系不上。”
岑澈看了眼站他旁邊一臉着急的顧清木,用口型說,“別擔心。”
“我這兩天沒有什麽公衆活動吧?”岑澈問楊淇。
“有一個私人宴會,是影後林曦邀請的,之前你答應了。”是曉栀的聲音。
岑澈還沒來得及回答,又有電話進來,“先挂了,讓司機來接我。”
打電話來的是楊淇嘴裏聯系不上的岑郁溪。
“股東大會,很多之前明确态度的大股東臨陣倒戈,岑闵敬也留了後手,雖然他已經被警方傳喚了,但很大概率摁不死,另外……”岑郁溪的聲音聽起來很鎮靜,但岑澈還是察覺到了他刻意掩飾的鼻音。
“你也知道了,我……我失敗了,現在公司最高股權持有人是……俞、俞昉。”
他似乎很不習慣這個名字,吞吞吐吐,并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他應該……和岑闵敬是一夥的。”
岑澈沒戳穿他,只是很疑惑,“俞昉……是那個一直沒出過面的總裁?”
岑澈早年詳細了解過今山集團的權力分配,對俞昉這個名字有所耳聞。
對方最開始無權無勢,進公司從底層做起,說是陪岑闵敬打江山的也不為過,只是近兩年因為業務拓展常年駐紮海外,不再露面。
員工年年更疊,真正見過他的人屈指可數。
但,岑闵敬非常非常信任他,所以,岑郁溪說二人合作了,岑澈并不驚訝。
只是,這個一直活的像世外高人的人突然做了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岑澈不太理解。
“岑闵敬能摁死,我們倆的證據只是其中一部分,我會聯系律師,這個你放心,關于俞昉,我愛莫能助,如果你缺錢,我可以先借給你一些。”岑澈十分不近人情。
岑郁溪笑了,“管好你自己吧,工作室都搖搖欲墜了還有心情損人。”
岑澈剛準備挂電話,對方又說,“哦對了,岑闵敬今天走之前跟我說,他會送你一份禮物,我直覺不是好事,你最近注意一些。”
“好,謝了。”岑澈利落按下挂斷鍵,顧清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看起來快哭了。
“想問什麽?”岑澈摸摸他的後腦勺。
“是……出什麽事了嗎?”顧清木走進一步,輕輕握住岑澈的手,有點猶豫地問。
但岑澈其實并沒有讓他走開,所以電話裏的內容顧清木聽得很清楚。
“我和……我……同父異母的弟弟,聯手掀翻岑闵敬,中途遇到點麻煩,應該很快能解決。這麽說,能明白嗎?”岑澈攬住顧清木的腰,輕聲解釋。
“我能……”
“你不能。”岑澈打斷他,笑着阻止,“你現在好好給我回訓練營,準備三公,我最晚明天就去。”
顧清木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也不想給岑澈添亂,“好……好。”
岑澈捏捏他的手掌,“不是不想讓你幫我分擔,是不忍心讓你遇到這些不好的事情。”
“我、我知道的。”顧清木又害羞了,很快忘記剛剛湧上心頭的細微的失落。
岑澈繞路送完顧清木,到工作室的時候楊淇看起來快燒着了。
岑澈很多時候都懷疑,他到底是怎麽變成一個金牌經紀人的,這兩年越發沒用了。
“律師呢?”岑澈沒好氣。
“在……在辦公室。”楊淇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去。
顧清木回到宿舍都還在回憶剛剛的親吻,以至于都沒反應過來屋裏有兩個人。
他慌忙遮住眼睛轉過身,“我……我什麽都沒看到啊!”
事實證明虧心事做多了也不行,何間和胡凝明明只是坐在床上聊過年趣事,顧清木卻無限放大。
胡凝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何間跳起來支支吾吾,“顧清木你不要亂說!”
顧清木笑笑把這篇揭過去,和他們互道了新年快樂,在兩個小學雞的對話聲中,他還是顫顫巍巍地給岑澈發了條信息。
——我到了,你工作室情況怎麽樣?
沒有回複,顧清木去了練習室。
他有點後悔,昨天聽唱片的時候沒有錄音,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旋律,連不成片,情緒也落不到實處。
到晚上要收手機了,岑澈依舊沒有回複,顧清木猶豫很久,還是決定不打電話了。
萬一有工作,他打過去不太合适。
三公競演要求安排很快,顧清木還心心念念着岑澈的事情,就已經和何間胡凝坐在榻榻米上,期待導師隊伍首位。
然而,岑澈并沒有來。
顧清木的心跳得厲害,手心滲出汗來,連要求也沒聽,直到何間叫他才回神。
“怎麽了?”顧清木把手背到身後,順着何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門口站着曉栀,好像在等他。
“曉栀姐,找我嗎?”
也就五米的距離,顧清木臉都發白,曉栀愣了幾秒,又笑起來說:“岑老師今天實在來不了,他現在在拍一個臨時加的代言廣告,讓我告訴你昨天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別擔心。”
顧清木受寵若驚,曉栀專門跑一趟就為了給他托一句話?
“還有就是……”曉栀把他拉到更邊緣鏡頭拍不到的地方,“一會兒選歌,岑老師的《暗戀樹下植物屬》。”
曉栀估計沒做過這種提前透題的事,頗不習慣,說完就到處亂看,欲蓋彌彰。
這簡直是明目張膽地黑箱,顧清木用手捂住發燙的臉,“謝……謝謝曉栀姐。”
直到對方走了,他都還沒緩過來,所以這次是導師合作舞臺?顧清木剛剛沒有認真聽,仿佛錯過了幾個億。
第三次公演,确實是導師合作舞臺,由臺上六位導師選擇表演曲目,提供小樣給學員,大家根據抽簽順序盲選歌曲,匹配相應導師。
而岑澈給顧清木透了題,他只需要飛快奔向《暗戀樹下植物屬》的教室就行了。
宣布完規則,Laber叫二公順位第一的胡凝上臺抽第一個簽,球上數字對應二公排名,被抽中者先行進入二樓選擇。
說來也是巧,胡凝竟然抽到了二號球,把第一個選擇的機會給了何間。
顧清木看着胡凝的眼神,非常确信自己之前并沒有猜錯,胡凝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了。
何間抽了下一個學員,胡凝返回來坐到顧清木旁邊。
“你們倆有商量好選哪首嗎?”顧清木怕岑澈的歌被別人選滿,坐立不安,主動找胡凝聊天。
“沒……沒有。”胡凝臉又開始紅。
“我發現,一提到何間你就臉紅?”
“哪有!我就是天生容易臉紅。”胡凝憤憤辯解。
“你準備選哪首歌?”胡凝轉移話題,迅速問他。
顧清木的話到嘴邊,就聽到臺上傳來“一號”的聲音,胡凝跟他說拜拜,他的心跌到谷底。
抽簽進行到半程了,他的數字仍舊沒有被抽到,顧清木覺得,他的水逆體質可能要辜負岑澈的黑箱了。